第三百七十六章 玉面公子文卿(一更) 作者:慕流苏 锦曦颇为欣慰的是,這回来的一路上,梁愈忠的精神状态和体力,较昨日真是好一些了。竟然還能跟孙氏那,指点着车窗外面的景观,断断续续的介绍着什么。 锦曦坐在前面,侧耳听着,两口子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這一路上,瞧见的谁家的油菜地长势最好,一亩地的油菜明年能打多少斤油菜籽,压榨多少斤菜籽油。 马车驶进了家门,得到消息的蔡金山還有锦柔他们,全都迎了出来。大家伙簇拥着梁愈忠回了后院东厢房。 马车這边,锦曦和董妈還有阿财,正在将车厢裡面的东西一桩桩往下拎。突然,锦曦瞧见了一只红漆木的食盒,上面還有茗山阁的标识。 拧开盖子一瞧,乖乖,裡面一层层,一屉屉,竟然都是她先前交代戴掌柜准备的那些吃食,還都冒着温热。 “這两人,根本就是沒有动筷子嘛!”锦曦无耐的嘀咕了句,听到身旁董妈喊了一声‘夫人。’抬眼一看,孙氏从东厢房那边出来,正朝這边石桌处走来。 “曦儿,你赶紧回屋歇息去,洗把脸好好睡一觉,瞧這眼睛裡红的。這些东西让娘来收拾。”孙氏一過来就麻利的接過锦曦手中的食盒盖子,重新顿上。 “娘,這些东西你们咋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了呢?”锦曦问道,难道不饿么? “哦,快别說那大酒楼的菜肴了,跟咱這乡下的农家菜還真是不一样,那卖相可真是好,也忒香。不過,你爹吃了半口皮蛋瘦肉粥,說是不太喜歡那味儿,還是惦记着家裡的野菜小米粥。你出门前给我的那两只大脆饼,可把我给填饱了,也吃不下,我和你爹合计,干脆全带回来,大酒楼的菜肴,让大家伙都尝尝。”孙氏很淡定的道。 锦曦扶额,再一次领教了爹娘的节俭,好吧,只要爹娘喜歡,那就這么着。 锦曦回屋歇息去了,转身的时候,還听见身后传来孙氏和董妈惊喜的议论声,目标是那只红漆木的食盒。 两個妇人都高兴的很,這让锦曦想到了在现代的农村,村委为了调动起育龄妇人過来尿检的积极性,但凡尿检者,都送一件灶房的围裙,统一款式,统一花色的那种。 “文芸娘在照看两位小少爷,夫人,要不我這就去给老爷熬点小米粥吧?”董妈請示道。 “那敢情好,他从前日夜至今,肚子裡就沒存過半粒米,赶紧去吧。”孙氏道。 与此同时,锦曦已经上了床,躺在自己熟悉的被窝中,正温暖的闭上了眼。 前院西厢房裡,文鼎靠坐在床上,墨黑色,双肩处镶有金色云纹的外袍,随意披在肩上,露出裡面雪白色的中衣。 阿财阿旺阿贵都在,三個人崔首立在一旁。四個人的屋子裡,寂静无声,只偶尔听到外面院子裡,传来蔡金山他们的脚步声。 文鼎靠坐在床头,床边的小矮凳子上摆着一碗米粥一叠小菜,也是纹丝未动。而他靠坐在那,眉眼垂敛着,似乎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冷峻的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過了好一会,阿旺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文鼎:“少主,小姐的爹吃了药,病情好转,那文卿大夫那边,是不是可以飞书一封,让他取消行程?” 拒那边传来的消息,文卿大夫一接到文鼎的飞鸽传书,便放下手头的事情立马朝這边赶来了,如今正在路上,若是路上不出大岔子,這两日必定能到。 文鼎抬眼,眼睛裡难掩倦色,似是一夜不曾合眼的样子。 “那郑大夫我知晓,医术不過尔尔,与他师傅王老大夫相比,還谈不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病小痛的应付得来,但若是遇到点疑难杂症,便束手无策了。”小地方的大夫,经验不足并非单与他行医的时限有关联,還有许多其他方面的因素。 例如师出之门,例如面对的群体庞大与否,還有医者自身的天份。 阿旺和阿贵悄悄交换了個眼神,少主的意思,那就是让文卿大夫還照原定计划赶来了。 “少主,若是沒有胖的吩咐,那属下等先退下了。”阿财出声道。 文鼎略点头,道:“阿旺你脚步快,去迎迎文卿。阿贵你留在前院听我吩咐,至于阿财你,去后院吧,随时听候她的调遣。” “是,属下遵命!”三人齐声抱拳道。 文鼎点点头,微微抬手,让他们出去了,并让阿贵将矮凳子上的早饭也一并带走。 屋子裡,文鼎又重新陷进来人先前那种静坐默思的状态中,屋子裡寂静无声。 阿财等三人直至走到院子外面的花坛下,阿旺看了眼阿贵手裡端着的托盘,這才发出一声低低叹息。 “自打小姐昨日下昼去了镇上起,少主這小半日来,也是粒米不进,滴水不入的。” “一宿也沒合眼。”阿贵接過阿旺的话茬道:“少主上回那一战,大伤元气,腿也落下重疾。文卿大夫和刘医正都是叮嘱万不能受凉受寒。” “昨夜霜重,少主坐在地上一宿都不曾合眼,腿上的褥子掉到地上,都顾不得去捡。就在那裡坐着,盯着桌上的烛火发呆。這一发呆就是大半夜,后来好不容易被我們劝着上了床,還是如此!” “诶,阿财,昨夜少主派你去镇上是探望小姐他们么?”阿旺注意到一旁的阿财一直保持沉默,转头问道。 阿财微微皱眉,看了眼前這二人一眼,沉声道:“少主做事,自有他的打算,我們做属下的,休得妄论。”說完,阿财越過二人,头也不回的去了后院。 這小子,自打被少主拨给小姐做贴身保镖后,這脾性越发的不爱說话了。不過,怎么瞧着跟少主却有些相似了呢? 阿旺和阿贵都瞧着阿财离去的背影,心下产生同样的嘀咕,但是却都不敢再出声议论。 锦曦再一次被孙氏惊恐的哭声惊醒了。 她披着外衣,踩着鞋子跑进东厢房时,跟从裡面跑出来的孙氏撞了個满怀。 “曦儿,不、不、不得了啦……”孙氏惊恐的指着屋裡面,头发都乱了。 锦曦从未见過孙氏這样惶恐到失态,顾不得去搀扶她,拔脚就冲进了屋裡面。 眼前的一幕,让她目瞪口呆,接着,便是目瞪口呆,身子惊愕的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快,快让庆阳哥备马车,赶紧去镇上把郑大夫接過来!”锦曦朝门口大喊,听到孙氏哭声赶来的董妈转身就去了前院。 阿财和蔡金山前后脚进了屋,都被眼前這一幕都变了脸色。 锦曦拿着一只木盆,脸色铁青的蹲在床边,接着梁愈忠口裡吐出来的‘怪东西’,在她的脚边,還有一些怪东西在地上拍打,挣扎。 蔡金山惊呼着上前去从后面帮着拍梁愈忠的背,阿财瞧见锦曦快快要濒临奔溃,忙地从后面扶住她,病从她的手裡接過木盆,沉声道:“我来。” 說完,伸手推了锦曦起来。锦曦踉跄了下,起身過去扶住孙氏。 孙氏的身子如同過米的筛子,脸色惨白一片,在一旁哭得喘不過气儿。手指紧紧抓着锦曦的手,急的在地上跳“老天哪,這可咋办呐……大夫,大夫快来呀,要出人命了啊……” “娘,你别這样,沒事,爹不会有事的,啊……”锦曦沙哑着声音连哄带劝,想把孙氏送到屋外,孙氏抓住一旁的门框死活不肯走。 床那边,蔡金山一声惊呼:“老爷!” 孙氏和锦曦同时撒开∩朝床边冲去,呕吐完了的梁愈忠两眼一翻,仰背倒在床上,一张脸面如金纸。 “曦儿爹啊……”孙氏嚎啕一声,扑倒在梁愈忠身上,也跟着昏死過去。 “小姐,庆阳小子动身去镇上了……唉呀妈呀,這是啥怪东西呀……老爷,夫人,這都是怎么啦……” “董妈,快過来把我娘扶去我屋裡!”锦曦急道:“阿财,你去屋门口守着,别让二小姐他们进来!” 屋裡顿时乱作一团,蔡金山在床边照看梁愈忠,锦曦抹了把泪,拿起扫帚和簸箕将床前的一片狼藉简单清理了一番。 她从未见過這样惊骇的场面,那些怪东西离开了梁愈忠温暖的身体后,在地上挣扎了沒几下,基本都已经僵死掉了。混合着其他污物,一條條或是卷缩或是僵直着,好几回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文鼎那边听到了风声,让阿贵推着也来了东厢房。 “是蛔虫。”他打量了一眼锦曦手裡簸箕裡的东西,沉声道,冷峻的脸上,神色颇为肃然。 “蛔虫?”锦曦愕然,蛔虫不都是白色的么?這些,从形体来看确实像蛔虫沒错,可是却都细如丝线,且颜色颇深,跟锦曦印象裡的蛔虫有些诧异。何况,蛔虫难道不是从下面随着污物排出?也能从口裡而出? 文鼎目光继续停留在簸箕裡的污物上,沉声道:“這些蛔虫显然是孵化出的幼虫卵子,刚刚拔條生长,尚未长成熟虫。” 锦曦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胃裡面一阵翻涌。 “蛔虫的颜色,有点奇怪……”文鼎喃喃了句,坐在轮椅上眉头微微皱起,扫到锦曦伸手捂嘴的动作,文鼎眼底的担忧一闪而過,对她道:“你去看看你母亲,這裡我看着,等会大夫来了你再過来。” 锦曦放下手,看了眼床上重新陷入昏迷中的梁愈忠,摇摇头,道:“我就在這裡等。” 屋裡门窗都是关着的,光线暗淡,加之锦曦忧心如焚,也沒太去多加留意文鼎此时的神态。 “文大哥,這屋裡空气混浊,我要照看我爹,顾不得你。你還是让阿贵陪你回屋去吧,等回头大夫来看過,我再让人告诉你消息。”锦曦道。 文鼎点了下头,看了眼床上已然沒有知觉的梁愈忠,又看了一眼锦曦身后垂手而立的阿财,阿财抬眼看過来,朝文鼎做了個让他安心,他会照顾小姐的眼神。 文鼎微微额首,這才跟阿贵抬了下手,阿贵赶紧将他推出了屋子。 “少主,今日风大,我們回屋等消息去吧?”出了屋门,文鼎做了個停下来的手势,阿贵低声劝道。 “就在這裡等。”他沉声道,抬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东厢房那扇紧闭的屋门。 董妈留在隔壁照看孙氏,简氏拢着家裡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蔡庆阳去接郑大夫了。阿财出门端来了热水,锦曦撸起袖子,给梁愈忠拧了帕子擦拭去脸上的污渍。一边竖起耳朵扑捉外面的动静,只希望能早一些听到蔡庆阳的声音。 比锦曦预期還快得多的是,院子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锦曦放下帕子起身就冲過去拉开了屋门,正好瞧见蔡庆阳风风火火的朝着内院的东厢房而来,身后還领着一個面生的年轻男子。 锦曦沒功夫去打量和理会那面生的年轻男子,只扫到蔡庆阳身后并未跟着郑大夫,很是惊诧。 “庆阳哥,郑大夫人呢?”她迎過去急问。 “小姐,沒去成镇上,走在半路就遇着阿旺兄弟和這位文大夫,說是文兄弟专门請過来给老爷瞧病的……” 文鼎請来的文大夫?锦曦更加惊愕,目光随即落到蔡庆阳身旁的這個面生的年轻人身上。 “在下文卿,乃文鼎挚友,祖上三辈都乃医者。”来人微微拱手,曼曼一笑,开门见山道。 他肤如凝脂,眉若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朱唇,端得是生了一副比女子還要俊秀的面容。 若不是他一身宝蓝色长袍,做男子装扮,說话间有着很明显的喉结,锦曦当真要以为他是女扮男装的祝英台了。 不過,俊俏归俊俏,但是這人的身上,却沒有女子的那种阴柔之气。举手投足,撩发擦手之间,颇有一份洒然。倒真是应了玉面公子那句话。 “文大夫安。”锦曦朝他侧身施礼,目光落在他腰间佩戴着的那只鸳鸯戏水的香囊上面。 “姑娘不必多礼,敢问病人在哪裡?”文卿直接问道。 “文大夫這边請!”锦曦道,转身领着文卿朝东厢房疾步而去。 “少主,不如我們也进去瞧瞧?”阿贵推着文鼎从大槐树后面转出来,望着那半开的屋门低声询问道“算了,有文卿在,沒有什么不放心的。走,送我回屋。”文鼎道,一直紧绷着的冷峻面容,稍稍轻缓了几分,眼睛缓缓闭上。阿贵无语,沉默的推着文鼎朝着前院而去。 后院這边的东厢房裡,文卿一撩衣摆,侧身坐在床边,正跟梁愈忠那把脉。把過了脉,又翻看梁愈忠的眼皮和舌苔,末了,還从随身携带的一只药箱裡面,拿出一把造型有点奇怪的东西,一端塞在他自己的耳朵裡,另一端包着一圈圆形透明状皮质的东西,则贴在梁愈忠的胸腹间,反复的按压着。 孙氏已经苏醒了,听到大夫正在给梁愈忠诊断,赶紧由董妈扶着赶過来了。 屋子裡的人谁都不敢出声,一個個眼睛追着這位比女人還要好看的年轻大夫手裡奇怪的东西看。 锦曦微眯了眯眼,文卿這手裡的玩意儿,怎么跟现代的听诊器有些相似呢?虽然材料不同,可瞧他這一系列检查和诊断的手法,真是跟现代门诊裡那些医生相似极了。 莫不成,重生穿越這样诡异的事情,不止发生在她身上,這位文卿大夫,也是一位幸运儿?锦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文卿這时候收了一切诊断工具,将梁愈忠的手臂重新塞回了被褥裡,這才转過身来,目光在你面前站着几人身上扫過。 一脸肃色的蔡金山父子,满面焦心的董妈,头发散乱双眼红肿的孙氏,以及身子单薄面容憔悴的少女。从每一個人的神态看,都像极了病人的直系家属,但是有些话,他要跟能做主的直系家属說。 “敢问谁是夫人?”文卿问。 “我是。”孙氏忙地上前一步,紧张又期望的看着文卿,突然,又把锦曦给拉到身边,她担心自己听不懂大夫的话,遗漏了什么。 “他是我爹,敢问文大夫,我爹到底是啥病?”锦曦轻捏住孙氏发抖的手,转過脸来问道。 “乃中运不健,气滞湿困。”文卿沉吟道。 這些行话,屋裡人沒一個能听懂,锦曦追问:“那,如今该如何治呢?” “需解表化湿,理气和中。”文卿答道。 屋裡的人再次面面相觑,還是沒听懂。 锦曦微微皱了下眉,将前面李大夫和郑大夫开的诊断书和药方子递给文卿,并将梁愈忠吃過那两种药后,发生的不良反应如实說了。 是爹,不是小白鼠,可不能让這些大夫们一個個的拿来练手。 他只略扫一眼,便還给锦曦,道:“前一位乃差之毫厘失之千裡。后一位的诊断跟我如出一辙,不過,他却忽略了另一突发症状。” “何症状?”锦曦追问。 “蛔虫钻孔。”文卿道。 孙氏和锦曦同时想起梁愈忠先前吐出来的,那些米线一半的怪东西,面色再次惊变。 “文大夫,這人的肚腹裡面,怎么会生那种怪虫子呢?”孙氏惊恐问道。 文卿职业化的淡淡一笑,移到一旁的桌旁坐下,锦曦早已准备好笔墨纸砚在那。 他素手执笔,轻描淡写道:“這沒什么稀奇,我們每一個人的肚腹中,但凡摄入……呃,进食了過量的生冷之物,便易生长那种蛔虫。” “啥?”孙氏惊得脸都白了,說话舌头打结“那,那我家曦儿爹,肚腹中的内脏该不会被那些怪虫子给吃空了吧?” 董妈和蔡金山他们,也是一個個初听到這样的恐怖事情,一個個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就连阿财都忍不住眉头皱了皱。 文卿讶异挑眉,随即淡淡一笑着摇了摇头,提起笔来,开始写方子。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曦儿爹吧!我宁愿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情……”孙氏眼泪涌出来,把文卿那淡淡一笑理解成他的默认,越想越怕,竟要给文卿下跪。 文卿身手倒是敏捷,一個起身,身子一转,一把就将孙氏给捞了起来,而另一手上的毛笔,竟沒有半点墨汁溅落。 蔡庆阳在一旁看得张大嘴巴,锦曦也留意到了這個,显然,這也是一個练家子。阿财倒是沒什么惊诧,文卿的身手在山裡,可是少主亲自传授的,能不好么! 他道:“我乃文鼎挚友,是他传信让我過来相助,我尚且不知你们与文鼎间的渊源,但只要是文鼎让我相助的,我必定鼎力相助,不求回报。” “娘,你莫担心,有文大夫在,我爹定然会沒事的,你安心坐下,别耽误文大夫写药方子。”锦曦道,又跟董妈叮嘱:“董妈,你快些扶我娘去床边坐下休息。” “诶,夫人,咱這边坐着。”董妈赶紧扶着孙氏坐到了床边,孙氏抹着泪为梁愈忠将被子拢紧。 桌子這边,锦曦看着文卿在面前的纸上,极其潦草的写下了大半张的药材名称及其斤两。锦曦再次眯起了眼,不管是李大夫,王老大夫還是郑大夫,那开出的药方子,锦曦即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料,但药材的名称终归是认得八成的。 這位年轻的文大夫倒好,写出的药方子,锦曦眯酸了眼也认不出几味。這一点,倒又跟现代的某些医生作风相似,写字都带着加密呢! “令尊如今体内蛔虫尚未清除,這三日可小饮一点米汤面汤,切不可进食半流质及硬物。不止肠胃囊括不住,還会触动蛔虫频频活动,若是被蛔虫钻破了胆囊,就有些棘手了。”文卿举起自己写好的满满一张纸的药方,对着上面稍吹了几口气,好让墨汁快些风干。 “照着這上面的药方子和剂量来抓,回头交给我来调配。這几日我会在府上多叨扰几日,不会给诸位添扰吧?”他把药方交给锦曦,淡淡一笑,转头问孙氏道。 “文大夫說的哪裡话,怎么会呢?我們欢喜還来不及呢!”正抬头看药方的锦曦闻言,抬起头来,极是真诚的道。 “摒却文大夫你是我爹的救命大夫這层恩情不說,就冲着你跟文大哥是挚友,只要你不嫌弃我們這乡下地方简陋,想住多久都成!”孙氏也忙地赔着笑道。 文卿点了点头,起身看了一眼梁愈忠,又探了一下他的脉象,点了点头,从袖子底下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递给孙氏道:“打来一盆温水,将此药水滴几滴在水中,用药酒给他搽一遍身子,夜裡自然会醒来的。” 孙氏如获至宝的双手捧着那小瓶子,感激的不得了,董妈立刻拔脚就去灶房准备热水去了。 文鼎又看了眼站在锦曦身后的阿财,一扭头,道:“這边事情都处理好了,這下你该带我去会会他了吧?” 阿财下意识抬眼看向锦曦,文卿踏出一步又收回脚来,目光略带讶异的在阿财和锦曦的身上掠過。 “阿财,文大夫是贵客,你只管待我好好招待人家,快些去吧!”锦曦把目光从药方上收回来,朝阿财点了下头,轻声道。 文卿听到锦曦叫‘阿财’为‘阿财’时,眼皮明显调了下,嘴角有点微微翘起。 阿财沒啃声,目光又在锦曦手裡的药方子上扫過。 锦曦恍然,微微一笑,道:“沒事,我等会随庆阳哥一道去镇上,你赶紧带文大夫去跟文大哥叙旧吧,這裡的事儿,我們忙得過来。” 阿财這才垂了下眼,转身领着文卿出了屋子。這边后面,锦曦将梁愈忠和孙氏一并托付给蔡金山,自己则赶紧随蔡庆阳一道出了屋子,赶紧去镇上抓药。 绕過前面的照壁,文卿一手勾住阿财的肩,一改先前在东厢房时淡若熏风的医者风范,变得有些痞子气且吊儿郎当。 “我說小财子,還当你是块木头,你行啊你!”文卿勾住阿财的肩,嘻哈道。 阿财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别跟我這装了,你方才瞧那乡下小妞那眼神,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呢!”文卿挤眉弄眼了几下,换到阿财的另一边压低声打趣道:“快跟我說說,你這闷声不做的烂木头一块,是咋样把那乡下妞给钓到手的?” 阿财脚步一顿,這下,他听明白了。 不由分說,抬手就朝文卿的胸口捅出一拳。文卿沒防备阿财会突然进攻,但习武之人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微微侧身。 沒想到阿财還留有后招,先前捅出去的那拳是虚张声势,后面這一拳才是真招,一拳头就砸在文卿的左眼上,当下就又红又肿。 “這是对你口无遮拦的警告!”阿财重哼一声,抬脚头也不回的走开。 后面,文卿抱着脸蹲在地上,龇牙咧嘴:“死木头,烂木头,见面就偷袭,打人還打脸!不晓得我這脸比命還打紧么?看我等会告诉他,让他惩罚死你!”(。 书迷楼最快更新,請收藏书迷楼()。 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