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问今山，殇
张百忍拿着几样物品开始布置起来。
在布阵。
布置一個小型阵法。
楚宁注意到张百忍拿出了土灵珠，放在了這几样物品的中间，而后随着他双手结印，布置在地上的几样物品开始闪烁着光泽。
這些物品散发的光泽，开始慢慢的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的光芒。
最后，在张百忍的手印控制下，這些光芒汇聚成了一條水桶粗的赤红色光线。
“這是什么阵法？”
楚宁看的惊奇，而這條赤红色的光线随着张百忍一声轻喝，开始朝着前方扫去。
就犹如激光一样一点点的扫向前方。
前进三米，赤红色光线停了下来，仿佛前方有无形的屏障阻拦了其前进。
赤红色光线的红光也是开始变得妖艳起来，在不断地一点点的前进。
张百忍的额头已经有汗渍滴落，面色变得苍白，這是身上灵力差不多要耗尽的表现。
下一刻，张百忍右手出现一颗丹药，直接塞入嘴中。
随着丹药入肚，张百忍的脸色稍微好转，楚宁作为炼丹师，一眼便是认出张百忍吞服的是续灵丹。
续灵丹的作用就是补充体内灵力，可以让服用者在很短的時間让丹田内的灵力恢复到鼎盛时候。
如此服用了三枚续灵丹，就听得清脆的咔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赤红色光线猛地朝着前方前进了数丈。
张百忍脸上有着大喜之色，手印收起，赤红色光线消散，而后沒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人便是朝着前面而去。
“這是给阵法撕裂开了一個口子，又一次偷渡进去了？”
楚宁看着张百忍消失的身影，沉吟了片刻，而后人从遁地舟中出来，跟着走了进去。
前面，已经沒有张百忍的身影，楚宁神识散开，发现周围都是白雾，在這裡面他的神识被限制在了只有十米距离。
楚宁不担心张百忍会躲藏起来偷袭自己，因为老黑跟在了张百忍的身后，若是张百忍躲藏起来，老黑会出声提醒自己。
這种神识被限制，反倒是对他有利，可以大大方方的探查周围情况，不至于被张百忍发现。
迷雾之中，是一條陡峭山路。
山路陡峭但对楚宁来說不算什么，一路小心谨慎前行了差不多有一個多时辰，前方突然有了分叉，一條向左前方，一條向右前方。
张百忍選擇的方向是左边，楚宁原本也准备向左，但下一刻他却是踏上了右边小路。
“我丹田内那青山竟然会有反应，难不成這上面的秘密和不动如山诀有关系。”
楚宁被震惊到了，他会選擇右边這條路，是因为刚刚那一刻，在他丹田内稳如老狗的山峰有了变化，山峰突然朝着右边倾斜了。
這是让他往右走。
踏上右边山路，楚宁可以感受的到他现在是一路垂直而上，這也就意味着這座被云雾给笼罩的禁地后的山峰是垂直的，而并非如外界所猜测的那样是斜插在问今峰上的。
行至一半，楚宁停下了脚步，因为前面沒路了。
他，已经是站在了山峰之巅。
“這是個什么情况，就一座被云雾给笼罩的山峰？”
“张百忍呢，如果我已经到了山巅，按道理会跟张百忍碰头的。”
楚宁戒备的扫视着四周，一无所获。
周遭除了云雾還是云雾。
就在楚宁疑惑时候，体内丹田处的山峰动了。
山峰在楚宁丹田内转动起来，仅仅是转动一圈，楚宁体内灵力直接被洗干净。
“抽水泵啊。”
楚宁嘀咕了一句，快速掏出和张百忍先前一样的续灵丹给吞入了体内。
作为老六，续灵丹必须常备。
一连吞下了六颗，山峰终于停止了转动。
同时，在楚宁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道手印法诀。
“连山印？”
楚宁双手结印，随着手印落成，前方云雾竟自主的朝着两面散去。
云雾散去，看到前方场景，楚宁眼瞳收缩了一下。
断山！
他看到的是一座断山。
他确实是站在了山巅，但并非真正的山巅，而是一座被拦腰而断的山峰的断裂处。
在他正上方百米处，有着一座山峰。
這山峰的底端和他脚下所站立的山巅，分明就是同一座山。
百米的距离，对筑基期修士来說不算什么，但却给楚宁一种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感觉。
這百米距离仿佛一道天堑，让人无法逾越。
而也就在楚宁凝视着這百米天堑的时候，在他的前方，那山峰断裂之处，突然开始了延伸。
仿佛，是要补上這裂口，与那百米外的山峰重新融为一体。
“是我丹田内的山峰在动。”
楚宁可以确定這一点，因为此刻他丹田内的那座山峰，变成了脚下這座断山的形状，正不断地延伸。
随着山体的延伸，楚宁和上方百米处的断山距离也是不断的拉近。
九十米，八十米，七十米……
然而，到了五十米距离之后，脚下山峰的拉扯似乎是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增长。
“不行我就尝试一下。”
楚宁眼中闪過果决之色，一步踏出。
砰！
這一步只踏出了半步，楚宁整個人便是踉跄后退，整個左腿下半部分光芒闪烁。
“碎了我三件灵甲。”
這些光芒，是楚宁身上灵甲所散发出来的，若不是有這几件灵甲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他此刻的左腿就不是变形那么简单，只怕直接是沒了。
這断裂处果然存在着某种恐怖的力量。
楚宁皱眉，若是有机缘的话，很明显就在這上面半座山峰上，可他却无法上去。
难道就這么无功折返，或者看看那张百忍那边有什么机缘？
就在楚宁思考进退的时候，丹田内的山峰恢复了最初的模样，那悬挂在山峰的瀑布出现了。
這一次，瀑布不再朝着山下而流，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就如同倒挂的彩虹一般，朝着山峰之巅倾泻去。
“我的长生果能量！”
楚宁眼中有着肉疼之色，而受到瀑布洗礼的山峰再次旋转起来，這一次沒有再抽取楚宁体内的灵液了。
山峰旋转，原本已经停止增长的山体又一次开始增长。
七十米、六十米……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上方山峰，已经肉眼可见一些山石裂缝中的杂草。
三米距离。
山峰的增长再一次停止了。
楚宁知道并非是长生果的能量不够，因为他对比了脚下的山体還有上方的山体，两者的大小可以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也就是說，在长生果的帮助下，山体已经是补全了。
可這三米的缺陷依然存在。
丹田内的山峰停止了旋转，楚宁脑海中又一次多出了一道术法。
“引山诀！”
引山体之威，藏于吾身。
這是關於引山诀的介绍。
楚宁直接盘腿坐了下来，开始熟悉這引山诀，一刻钟后才将這引山诀消化后，這才双手开始结印。
引山诀的手印很复杂，楚宁足足结了盏茶時間。
手印成！
“引山之威，藏于吾身！”
楚宁口中轻吐，而随着他声音落下，上方山峰第一次有了变化。
那山峰竟然开始缓缓下落。
三米，两米，一米……
砰！
两座山峰，最终相融。
同时，楚宁的丹田之内，在原先的那座山峰一侧，出现了一座小山峰。
楚宁脸上有着喜色，沒打算研究丹田内出现的小山峰，而是准备攀登這山峰。
只是就在他刚起身的刹那，原本融合在一起的山峰突然又一次断裂开来。
一半向上，一半向下。
“卧槽！”
楚宁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自己费尽心力才让山峰融合在了一起，這又裂开了。
“断！”
轰隆隆！
一声“断”突兀的在楚宁耳畔响起。
這第一声就让他身上所有灵甲碎裂。
沒有任何犹豫，楚宁身影第一時間朝着山下而去，同时离火甲护住全身。
断！
第二声“断”传来，楚宁周身火焰溃败熄灭，整個人一口鲜血喷出。
“断！”
第三声断传来，這一刻楚宁只感觉周身黑暗，什么都消失了。
時間消失了，空间消失了。
他的表情变得呆滞，整個人就如同一具尸体。
“醒来！”
有声音响彻這片黑暗，声音犹如光明，撕裂了黑暗，也让楚宁的神魂第一瞬间清醒了過来。
楚宁目光第一時間看向前方，那已经远去百米的上山峰山体底下，出现了一行字。
“问今山，山宗第87865山。”
山宗？
這是什么宗门？
楚宁沒听過，但后面几個字的意思他看懂了，意思是說這问今山是山宗的，而且這山宗看起来势力很大。
這一点是从這行字显示的问今峰的排名推断出来的。
问今山，是山宗是87865座山，這就意味着這山宗最起码也有十万座和问今宗這样的山峰。
总不能问今山刚好就排到最后。
楚宁咋舌，整個百城区域才多大，這岂不是說這山宗的地盘有数千個百城区域這么大？
无法想象！
“還有刚刚那三声“断”還有最后那声“醒来”，又分别是谁发出来的？”
楚宁知道若沒有那声“醒来”，只怕他现在已经是变成了一具尸体了。
就在他疑惑时候，丹田内那座出现的小山峰有了变化。
小山峰一侧到刀削般光滑的悬崖上，开始有着光泽闪烁。
上面，开始有着字迹笔画显露。
這字，楚宁看不清。
但紧随其后的是在他的头顶，那重新回到百米外的山峰，显露出来那一行字。
其中，有两個字缓缓飘下来。
问今。
這两字飘落，等落到楚宁手上的时候，变成了一张纸张。
纸上写着“问今”二字。
纸张入手，下一刻却是融入了楚宁掌心之中，于此同时，在他丹田处那座小山峰悬崖上字清晰显露了出来。
问今！
轰！
此刻的圆月早已落下，但整個问今宗光芒万丈。
光亮，照亮了整個问今城，照亮了城外……甚至朝着更远区域扩散。
问今峰上，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变化，诸多弟子从自己的洞府裡走出来，山峰下方居住的修士们此刻也都从各自庭院中走出，一脸震惊表情的望着被光芒充斥的问今峰。
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在山巅的另外一处，张百忍看着原本触手可及的一尊黄色方印突然又朝着上方飞了出去，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就差一点，這异宝就是他的了。
为了得到這一尊方印，他掏空了大半的积蓄，各种符箓和阵法都用上了，甚至還动用了圆盘上最珍贵的气运之力，這才接近了這尊方印。
气运之力。
是张百忍自己根据圆盘上那紫红色能量的作用给取的名字。
這些年来，他靠着圆盘遇到的机缘有着十几次，但并不是每次机缘都落在他头上，有好几次便是花落他人之手。
但只要圆盘上的紫色能量充斥满圆盘背面的凸出小球，而他释放掉這股能量，那么机缘就绝对跑不掉。
因此，一般机缘他是不会动用這些能量的，只有遇到大机缘才会使用，如凝气突破筑基，還有便是筑基中期突破到筑基后期的时候。
這是第三次。
当他看到這尊方印的时候，直觉告诉他，這尊方印是他结丹的机缘。
只是，那尊方印在百米之上。
這百米的距离，却不吝于一道天堑，差点就让他丢了性命。
最后无奈之下，他只能动用圆盘上的這气运之力。
這气运之力也沒让他失望，化作了一道丝线，缠在了這尊方印之上，将方印缓缓拉下来。
只要再给他三十息時間，他就能握住這尊方印了。
可鬼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方印挣脱了气运之线，又一次回到了百米外的上方。
难道，還有人比他气运更高？
张百忍无法接受這個现实，就当他想着還有沒有其他办法得到這尊方印的时候，整尊方印突然炸裂开来。
无尽的灵气狂泄而出。
這一幕，让张百忍面露惊惧之色，沒有任何的犹豫，转身就跑。
灵气，对于修士来說是好东西。
但前提是稳定的灵气。
狂暴的灵气对于修士来說就是一個灾难。
水对普通人来說是维持生命的必须品，可若是巨浪那就不一样了，那是能夺走生命的。
道理是相通的。
张百忍跑了，而另外一端的楚宁此刻也是跑了。
因为他也察觉到了狂暴的灵气了，不跑，怕是要被這狂暴灵气给切成碎片。
……
问今宗，顾泛舟等筑基修士此刻也是走出了洞府。
“顾师兄，這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
顾泛舟摇摇头，他确实是不知道這是什么情况。
只是数息之后，顾泛舟面色瞬间变了：“问今宗所有弟子立刻下山不得逗留。”
就在顾泛舟话音落下，在场另外几位筑基后期修士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大变，第一時間朝着山下而去。
顾泛舟，却未下山，而是朝着山上某個方向而去。
灵气狂潮，从山顶之处倾泻而下。
所過之处所有的树木都化作了齑粉，不少修士站在山底惊骇的看着山上這恐怖一幕。
“问……问今宗沒了？”
山下，有散修低声轻语。
這狂暴的灵气毁掉了问今峰上的所有建筑，包括诸多修士的洞府，从這個角度来說，问今宗确实是沒了。
顾泛舟眼眶泛红，他自小就在问今宗长大，问今宗就是他的家，而现在家被毁了。
问今宗其他筑基修士脸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他们的洞府沒了，要知道为了布置好一個洞府，不少修士都花费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心血，现在全都毁之一旦。
最重要的是，只怕宝库也沒了。
如此狂暴的灵气，宝库阵法都不一定能够护住。
“顾师兄！”
盏茶時間后，楚宁出现在了顾泛舟的身侧，看着顾师兄僵硬的身子和死死盯着山峰的眼神，他這心裡有些内疚。
问今峰出现這么大的变故，不会和自己有关系吧。
那自己可就真的有些对不起顾师兄了。
楚宁目光同时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是找到了张百忍的身影，和自己一样，张百忍也是刚到。
狂暴的灵气冲刷而下，但好在是到山底处却是停止住了。
就好像有无形的屏障阻止住狂暴灵气继续往下，整個山峰此刻被狂暴灵气充斥，是彻底看不清内裡情况了。
于此同时，那股光亮消失了。
整個问今城好像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怎么突然有一股悲伤的感觉。”
“我還以为只有我一個人有，道友你也有？”
人群的修士轻声低语，楚宁一眼望去，大部分修士的表情都是如此，或者他们自己都沒有察觉到，他们的脸上神情带着一缕悲戚。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有一种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些年轻凝气修士，一边說着，一边擦拭着自己的眼睛。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老……老夫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人群中，一位满头白发老者声音带着悲戚，而他的话也是让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到老者，在场不少修士都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城内经营驿站的杨掌柜。
杨掌柜凝气后期，实力在问今城排不上前列，但若是论知道修仙界或者百城隐秘多的，這位杨掌柜绝对可以排的上前三。
经营驿站的家族，只要不主动争夺地盘，沒有人会对他们下手。
杨家，据說在问今宗建立之前，就已经在问今城了，至于再往前存在多少年，那就只有杨家自己知道了。
“灵气狂暴，山底而止。這种情况在我族先人留下的笔记曾有過记载，数千年前在百城某個遥远之处曾经发生過一起。”
杨掌柜也不卖关子，突然叹道：“此乃山之殇，山之寿命走到了尽头，问今山，从今以后不复存在了。”
“百城，一百零六座山，今日之后就剩下一百零五座了。”
静！
静的针落可闻。
现场所有修士，因为杨掌柜這话而陷入了寂静。
半响后，才有声音。
“不……不会吧，杨掌柜你是不是记错了。”
“错不了的，诸位心中会有悲戚，是因为我等修炼吸收的天地灵气，都来自于问今山，问今山对我等来說，就如同抚育我們的母亲，母亲走了，岂能不悲戚？”
杨掌柜的话，让一些不愿意接受事实的修士，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灵气狂暴，山底而止。
還能找個借口反驳一下，可心中那股悲戚是骗不了人的。
楚宁因为杨掌柜的话，却是开始了思考。
如果问今山寿命到头，那自己体内那座小的问今山是什么？
问今山的寿命到头，和這座小山峰的出现有沒有关系？
“问今山要是沒了，那我們问今城不也沒了嗎？”
有修士开口，說出的话却是让现场所有人沉默。
沒了问今山，沒了天地灵气，他们這些修士为了修炼，只能選擇去其他城了。
许多在问今城传承了数代，已经开枝散叶，在问今城盘踞数百年的家族，這一刻集体面色大变。
去其他城，意味着背井离乡，意味着又要为了地盘重新跟其他势力争夺。
“各位道友，老夫之所以說问今山如母，是因为哪怕寿命走到尽头，问今山依然会馈赠我等最后一次机缘。”
“从问今山诞生之日起，在问今山坐化的筑基、金丹修士，问今山会演化他们的修炼之道，形成一個個道果，這些道果可以让凝气修士筑基，让筑基修士结丹，甚至還会有元婴机缘。”
“這何尝不是一位母亲临走之前，为了怕自家孩子沒了靠山受外人欺负，最后一次对自家孩子的赠予。”
杨掌柜幽幽一叹：“等到這山上灵气平稳下来，凡是问今山修士皆可入山，外来者想要入山，却有诸多限制，诸位道友抓住這最后一次机缘吧。”
楚宁眸子一凝，他注意到周围修士此刻呼吸也都略微急促了起来。
筑基、结丹……再往上的元婴有些太虚无缥缈了，不是在场众人可以奢求的。
可就是這前面两点，现场沒有一位修士不动心的。
哪怕是楚宁自己，也是心动不已。
不過楚宁更清楚的知道一点，问今城，只怕這次是真的要乱起来了。
整個百城所有凝气和筑基修士，甚至包括金丹修士都会赶来，杨掌柜也說了，外来者有限制，却不是无法进入。
当所有人還沉浸在筑基结丹的机缘震惊中，顾泛舟的声音响彻整個内城。
“所有问今宗弟子，到丹院集合！”
ps：六千字送上，祝大家中秋快乐，九灯继续码字去加更，最后一天了，月票再不投就過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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