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英婆娘最后的倔强
李建昆故意猫房间,耍起小性子。
沒办法,有些行为举止得装装,才符合一個18岁愣头青。
二姐上工前,倒进来安慰過一番,突然就很支持他,对他充满信心。
显然是受了母亲大人指点。
哎,老妈呀,一辈子为這個家操碎了心。
李贵飞這個王八蛋,也不知道支棱一下。
整個下午,李建昆闷在房间,从各個方面进行假设论证,试图找出一條能让贵飞懒汉振作起来,重新做人的法子。
最后,功亏一篑。
放弃了。
你沒办法叫醒一個装睡的人。
他還不是装睡,他是装死。
三毛說:“一個人至少拥有一個梦想,有一個理由去坚强。心若沒有栖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李贵飞有梦想嗎?
两辈子沒看出来。
所以甭管让他去做什么,把他弄到什么地方,死活他就是一流浪汉。
還是搁家待着吧,不然母亲该伤心了。
黄昏时分,村小放学,猴王归来。
贵飞懒汉那叫一個高兴和迫不及待,出门恭迎20米——
這对他来說,已是一场马拉松。
不多会,堂屋裡,传来小猴子唧唧喳喳的雀跃。
這孩子,一辈子也沒见過這些好吃的啊。
贵飞懒汉双手环胸,說不出的嘚瑟,“梦儿,想吃啥,跟爸說,爸给你拆!”
李云梦瞅着條台上的大包小包,只觉得眼睛不够用,哈喇子掉老长。
“爸,這都哪来的?”
贵飞懒汉瞥了眼儿子房门,见還关着,挺起胸脯,傲然道:
“废话,当然是爸弄的,知道你爱吃。来,先尝尝這铁筒子饼干……慢点哈,别噎着,伱先吃,爸给你泡杯麦乳精。”
“爸你真好。”
小猴子用脑壳往他怀裡蹭了蹭。
“嘿嘿。”
贵飞懒汉颇为受用,脸上父爱溢满。
有时候還真不好說,是他把住了小猴子脉,還是小猴子把住了他。
耳朵贴在门板上的李建昆,先吐槽了一句臭不要脸!总算想起,他還是继承了這厮一点东西的。
然后沿着小猴子這條线,往下深入。
或许,還真是一個突破口。
值得好好砸吧砸吧。
傍晚,吃罢晚饭,小猴子拽着李贵飞去院裡玩毽子,李建昆适时来到厨房。
“妈,跟你說点事。”
正洗碗的胡玉英,放下丝瓜瓤,笑道:
“放心吧,你天明就回学校,妈這還有点钱,够用几天,后面我把自留地的冬瓜南瓜收收,拉去集上卖了,能接上茬,够你用。
“你要是時間紧,沒空回来,我就让你姐送過去。”
這攻击力……
核武器样!
李建昆红着眼,道:“妈,我正想跟你說這事,钱你别操心了,我有,喏,這個你拿着。”
胡玉英盯着递到手边的一卷子大团结,瞳仁一缩,脑子嗡嗡的。
懵了。
“你哪来的這么多钱啊?!”
“嘘,妈你小声点,别让……就电器厂那事赚的,带回的东西是兰婶儿塞的,不算报酬,王叔给了钱的。”
胡玉英狐疑,這一卷子,可不是小数目。
“妈,這事我還能骗你嗎,赶明到镇上,你找王叔兰婶儿一確認,不就清楚了。”
說的也是。
胡玉英审视儿子一番,大抵是信了,问:“這是多少啊?”
“100。”
嘎!
“妈你沒事吧?”
李建昆若不扶一把,老母亲非得栽倒。
說什么来着。
這個家何时入過一百块巨款?
要知道,這年头农村结個婚,二百块就妥了。
省点的人家,走個老人,一百块绰绰有余。
這货好說歹說,总算让老母亲把钱接過,不忘提醒一句:“可别进他兜了。”
贵飞懒汉不是不爱钱,他只是不爱小钱。
总归是個父亲,总归有個心肝小宝贝要吃要喝,家裡就剩几张毛票子,再给拿走,還是人嗎?
胡玉英嗯嗯应下。
待到后半夜,睡在床上的李建昆,迷迷瞪瞪听到点异响,遂循着声音,很快耳贴在墙根上。
啊這……
一大把年纪,沒羞沒躁!
同时心头一紧,完,白费劲。
隔壁。
完事后,贵飞懒汉笑嘿嘿问:“媳妇儿,建昆是不是给你钱了?”
胡玉英猛一怔,“你咋知道的?”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我只是怀疑,哪有给厂子帮工,光塞东西,不开工钱?
王秉权什么鸟人,我门清啊,耍得一手好糖衣炮弹,不然为啥這么多人替他卖命?
贵飞懒汉避开這個话题,一边手不老实,一边撒娇般說:“媳妇儿,你给我点呗,我都沒烟抽了。”
“你烟呢?”
“哼,让那臭小子给我扔茅坑了。不過我后来想想,他也是关心我,那烟劲大,抽多不好,還是卷烟健康。媳妇儿,你也想看我多活几年对吧?”
玉英婆娘本就对他千依百顺,這烂人再使出這种招术。
结果可想而知。
“你别全拿了,年底要买返销粮呢,不然過年沒得吃。”
這是玉英婆娘最后的倔强。
——
清晨。
北风正劲,满地霜。
老李家门前,却热闹非凡。
农村的一天,通常从一场蹲饭会开始,哪裡有新闻往哪蹲。
附近還未出工的二三十社员,人手一只大海碗,津津有味听贵飞懒汉唠着。
說他儿子如何如何了得,镇上工厂都解决不了的問題,叫他给摆平。
王秉权不是大能人嗎?
照样得巴着他儿子,又买衣裳又送礼,還给发钱。
沒错,這懒汉为讲這一口,懒觉都沒睡。
胡玉英一個劲递眼色,让他少說两句,贵飞懒汉浑不在意。
索性只好打岔,拎出那筒子嘎嘎脆的饼干,见人发两块。
哪知饼干一发,大伙兴致更高,不停追问,贵飞懒汉神采飞扬,越发来劲,巴拉巴拉。
直到李建昆被吵醒。
“我去添点猪油粥。”
他這样說,遁走了。
绝不是怕了小儿子,沒错!他算老几?主要吃人嘴短,暂时就让他几分。
李建昆见他主动认怂,懒得跟他一般计较。
吃罢早饭,胡玉英提溜出那一網兜,四瓶橘子罐头。
“昆儿,就這還沒拆,你给你哥捎去吧,姑娘爱吃。”
幸亏小猴子還沒醒,否则不得来個嚎啕大哭啊?
李建昆想說点什么,奈何老母亲态度坚决,“带上。”
在大儿子讨媳妇這件事上,玉英婆娘一直挺愧疚。
家裡实在帮衬不上半点,人還是一县城姑娘。
先不提人咋样,她也沒见過,但吃穿用度上,肯定不是他们泥腿子能比的。
儿子和人家处对象,开销只会更大。
大儿子每逢给钱她,她硬是不敢接,真怕家裡這個烂光景,拖累儿子一生幸福。
得,以后再买吧……李建昆不想让老妈不开心,点头应下。
离家后,呼哧呼哧跑到石头矶,把小王从床上拽起来,自行车還沒买,只好去厂裡开辆公车。
遂直奔县城。
几天沒去学校,也不知道徐庆有那边有信儿沒,盛海离他们這边不老远。
当然,母亲牌快递,使命必达。
得先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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