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开荒第一锄
热(愣)血(头)青年的友谊,往往在酒桌上,嗖嗖的,火箭样攀升。
别看胡自强咋咋呼呼,压根沒啥酒量,二两猫尿下去,已迷迷瞪瞪,肩一搭,脸往你脖子上蹭。
手一摸,噫!
一把水。
你丫可别有啥特殊嗜好。
吴英雄太小,真16岁,让他抿了点意思下,就這,眉清目秀的脸上,仍红得像二爷。
真正的扛把子是高进喜。
三两酒下肚,脸不红心不跳,温和谦逊的笑容,始终不减。
李建昆自知不敌,甘拜下风。把酒量带回来還差不多。
酒過三旬,话茬子不多才叫怪。
“都說說看,为啥要读经济学?我先来!”
胡自强摇头晃脑道:“别看我這鸟样……”
哟,還挺有自知之明。
“我平时爱研究個歷史,想想盛唐之时,我天朝上国何等威风!
“后被不作为的家伙掌了皇权,被狼子野心的宵小所迫害,每每回望,悲愤流涕……”
這家伙說着,還真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建昆赶紧挪屁股。
“但!孱弱已去,自两弹升空后,還有哪條豺狼敢小觑我泱泱华夏?”
“外部平!
“那内部呢?何以振兴我中华,重回世界之巅?我們当前最欠缺的是什么?
“经济!
“值此百废待兴之时,唯经济方能强国!”
李建昆侧头,来,给你挨挨吧,肃然起敬。
酒后吐真言。
沒想到這個看起来特不靠谱的家伙,竟怀揣着满腔的报国热忱。
人不可貌相啊。
胡自强狠狠抹了把眼睛,“英雄,伱来!”
“我的话,肯定比不上强哥的远大志向。”
吴英雄傻憨憨一笑:“强哥的观点我是赞同的,当前我国确实应该着重发展经济,无论从自强,還是民生的角度讲。
“打仗本质上是打什么?钱。
“想搞好民生,也需要钱。
“我从小对数字方面比较敏感,嗯,祖上做過买卖。”
“說句挺大言不惭的话,我觉得吧,目前我們的经济模式,存在些問題,在這方面,還是太封闭了,這可不是小事,关乎国之根本。
“但我也不懂具体的症结在哪儿。
“所以我想搞清楚。”
李建昆搭眼過去,十六岁少年,我的天哪!
计划经济当前是国策,谁不是在计划下過活?
几人去深思過這玩意有問題?
几人会认为经济過于封闭?都唾弃着西方资本呢!
他却已有了开放学习的态度和意识。
啧,妖孽!
想想自己十六岁时在干嘛?
沒事還玩泥巴。
這如果不是重生一波,他何德何能,能跟這种妖孽共处一室,把酒言欢?
“建昆,你呢?”
“我啊,我就俗了。”這货讪讪一笑。
“怎么說?”
“广义上讲,我赞同二位的說法。从自身出发讲,我這人有個爱好。”
“噢?啥爱好?”
“搞钱。”
“……”
胡自强瞪眼,不敢置信道:“搞钱,往自己兜裡搞?”
一副你要這样,老子立马摔缸子,就此决裂的架势!
李建昆一個“是”字,硬沒敢說出口,尤其看到老高同志也挑眉后,咽了口唾沫,道:
“不能這样讲,我认为促进经济流通,很有必要。
“同时,我想把搞钱這個過程,当成课题来研究。
“英雄的忧虑,我也有,我倒想看看,计划经济到底有什么弊端,市场经济,又到底有什么优势。
“咱们能不能取长补短呢,依据我国国情,探索出一條最优的经济发展之路?”
“啪啪啪啪啪!”
吴英雄满脸激动,卖力掌鼓,黑塑眼镜后的双眼,流光溢彩。
一副引为知己的模样。
胡自强陷入沉思。
高进喜舒展眉头,颇为感慨道:
“高见哪,建昆你实非常人,俺们对经济学的了解,還停留在报纸上看来的浅薄理论上,你却已先一大步,想到了如何去实践论证。
“由此可见,你对经济学必然做過非常深入的研究。”
“师夷长技以制夷。摒弃门户之见,博采众长,融会贯通,试图找出一條最优解。
“高,实在是高!”
“俺比你大這么多,真是惭愧啊!”
叔,我给你跪了行不行?
你可别再夸。
李建昆八丈厚的脸皮,也挡不住透出来的红。
旁边,吴英雄還奋力点头,眼裡满是小星星。
你說這事闹的……
“哎,這高干家庭培养出的精英,就是不一样。”
大眼仔,你還来?!
胡自强心悦诚服,道:“我刚還错怪你,误以为你想搞私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给你道歉。”
說罢,头一鞠。
李建昆秒闪。
得多大的脸,才敢接這一鞠?
“老高,你咋想的?”
“羞愧难当啊。”
高进喜端起搪瓷缸,猛咕噜一口,心头有种激昂,亦有股子辛酸。
三位室友都如此优秀。
而自己,已不再少年。
如若不然,此等有志之士,必效仿古先贤,与他们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
“俺不如你们。”
他先下了個定论。
“俺视野太窄,心胸不够开阔。
“俺选经济学,原因很简单,俺们那旮旯,太穷了!
“你要說资源吧,其实不缺,有煤有油。
“俺沒事时就瞎寻思啊,为啥发展来发展去,生活條件沒见多大改善呢?
“俺觉得,問題是出在方式方法上,嗯,所以俺赞同你们的說法。
“不怕你们笑,俺不敢指望为国家做多大贡献,只想学有所成后,回老家,给那個穷摊子,谋條好出路。
“是俺自私了。”
老哥,走心了。
很务实的想法,却不普通。
多少人来到皇城根下,還有勇气回到穷乡僻壤?
“老哥。”
“害,像强子样,叫俺老高吧,咱们本是同学,才疏学浅之辈,怎敢称哥?”
才疏学浅啥的,李建昆不敢苟同,老三届放下书本多少年了?
猛不丁說恢复高考,嚯!一下就是省状元。
這种人如果才疏学浅,那他们算個der啊。
不過還是恭敬不如从命。
“老高,咱有嫂子嗎?”
不是有啥想法,虽說让徐庆有叫他曹贼也无所谓,但并无人妻之好。
就是想着深入了解下,拉近彼此关系。
“有咧,都這把年纪了,娃都两個。”
高进喜略一红脸,迟疑后,从洗得发白,手肘和肩头打补丁的蓝褂子裡,摸出一個自制的羊皮扎子。
扒开。
“离家前赶紧去照的,娃還小,老看不着吧,怕惦记。”
抬手,避开酒菜狼藉的桌面,将一张四寸小照片,递過来。
胡自强和吴英雄忙探头。
黑白相片,一家四口的合影。
女人扎條大辫子,挺清秀的农村姑娘。
一男一女两個娃,大的能有五六岁,小的未断奶气,被老高抱在怀裡。
穷酸不假,却透着股化不开的幸福感。
幸福,有时候跟金钱真的无关,但很可惜,后来人心浮躁,社会也浮躁,這种境界,大抵只存在于传說。
“啧啧,老高,嫂子真漂亮!”
“娃也俊呀!”
“害,哪有哪有,农村的土妞土娃罢了。”
哥仨這边聊开时,李建昆拿着這张相片,忽脑子裡灵光乍现。
哎,他這开過光的脑子啊。
他這庸俗的商人嗅觉啊。
如此温馨的氛围下,竟不自觉想到一條财路。
特符合当下市场需求。
拿来作为进京的开荒第一锄,只怕,沒有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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