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别急,我還有一刀
這座偏远小县城,多了些以前从沒有過的时髦事物。
耸立于县南城中心地段、与传统的窑洞建筑相比,仿佛摩天大楼的全县唯一一座宾馆,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高进喜给它取名为“迎客”。
入住迎客宾馆,可以沒有介绍信,出示身份证即可。
尽管目前的客户并不多,除外来的公干人员外,主要是一些进县收购土特产、动物毛皮的商贩,却透露着高进喜的发展眼光和美好期许。
咚咚咚。
轻缓的敲门声,其中充斥着一股忐忑。
风尘仆仆从市裡赶来的柴永新,第三次敲门,神情上沒有任何不耐烦。
這使得跟在他身后的、包括绥县新任县长马学兵等人,异常惊奇。
大家心裡都在想:這個艾菲到底什么来头?
目前他们仅仅知道,是一個港城人。
大约半小时前,柴专员空降而来,火急火燎冲到县委大院,向他们打听艾菲的去向?
他们都不知道是谁。
随后一想,既然是位国际友人,可能会下榻在迎客宾馆,打电话一问,果然在。
但是,咱讲道理,即便他们這山洼洼裡,破天荒迎来一位国际友人。
也不至于让柴专员百多公裡赶過来,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敲個门還如此小心翼翼吧?
重点是,人家似乎還不乐意见……
斜对面的一间客房,红漆实木门露出一條缝隙,两双眼睛一上一下打量着。
一人咂舌。
一人瞠目结舌。
咔。
房门合拢。
胡自强冲向窗台边的一张藤椅,脚未至,双手先到,掐住吴英雄的脖子,摇晃道:“還卖关子,赶紧說呀!”
门口,高进喜转過身,向悠哉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的李建昆,投去询问的目光。
咳!咳!
吴英雄拍开胡自强的手,撂了:
“特区华强太古银行,强哥你总知道吧?”
胡自强瞟向李建昆,知道這家银行与昆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遂点点头:“她是港城总行的人?”
“小了。”
胡自强:“?”
“华强太古银行隶属于一家银行财团旗下,這家银行财团的总裁,见到她,還得毕恭毕敬地喊声‘艾总’。”
嚯!
胡自强睁大眼睛:“那小妞這么牛?”
高进喜的眼睛从肌肉拉扯的幅度而言,比他更甚,只不過输在先天。
胡自强抡起拳头,盯着吴英雄恶狠狠道:“砂锅大的拳头见過沒有!”
“她是华强太古集团的首席执行官,這家百亿级别的集团公司的所有事务,都归她管。”
“啥级别?!”
吴英雄的表情告诉他俩——你们沒听错。
咝——
胡自强和高进喜相视而望,想着他们的拳头都能塞进对方嘴裡。
胡自强猛地扭头望向床上:“她喊昆子‘哥’!”
高进喜吞咽着唾沫說:“她喊咱们也喊‘哥’呀。”
“老高你這话說的,她为啥喊咱们‘哥’,你心裡沒点数嗎?”
两人一左一右走向床边,摩拳擦掌。
“滚蛋!”
李建昆一脚踹开强哥,如果說老高還云裡雾裡,這家伙绝对心知肚明了,還非得逼他承认一样。
李建昆从床上坐起来,示意高进喜在身旁坐下后,正色說:
“老高,我欠你一声道歉。”
高进喜:“?”
如今情况不同,李建昆沒再隐瞒,将老高被免职背后的隐情,一五一十道来。
高进喜听罢,苦笑连连:“原来還有這么多弯弯道道。”
“不過我现在反而想感谢他们。”
高进喜:“???”
胡自强:“???”
“沒這一出,陕北再有消息传来,怕不是永别。”
吴英雄接话:“昆哥說得对,现在看来,确实是件好事。老高,咱可說好了的,昆哥搞定路的事情后,你得跟咱们走。”
不得不承认,小英雄還是更聪明一筹,已预见到后面的事态走向。
他的担忧,李建昆也有。
事情发展到這一步。
老高不是沒有机会恢复原职。
李建昆拍拍高进喜的手背說:
“讲真的老高,你不适合在政坛上混,你太老实,缺乏手腕,不懂钻营,最终会导致的结果,伱已经体会到,会很累很累,唯呕心沥血罢了。
“我不是說這样的同志不好,相反,很令人钦佩。
“但我不希望這個人是你。
“别這么看我,我就是這么俗的一個人,特自私,在自己和身边的人沒過好之前,世界毁灭跟我有個屁关系。
“但我這样的人呢。
“我妈不用担心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媳妇儿不用担心某天成为寡妇,我的儿女不用担心還沒长大就失去父亲。”
李建昆顿了顿,道:
“照顾好這些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再去谋点大事。
“你也看到,绥县贫困的最大問題,在我這裡,并不难解决。
“我有呕心沥血、油尽灯枯嗎?
“不至于。换個角度想想,曲线谋事,一样大有可为。
“跟我走,别再乱想。”
高进喜喃喃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建昆你的洒脱和智慧,实乃我平生仅见。”
這时,门外传来动静。
柴永新仍沒有敲开房门。
马学兵忍不住问道:“柴专员,她到底是什么人呀?”
“你问我我问谁去!”
柴永新拂袖而去。
他知道不可能敲开這扇门了,曹宇宙一行正在路上,在他们抵达之前,他還得做好应对的准备。
……
……
柴永新领着几名得力干将,戳在楼底下,怔怔望着从三辆吉普车上走下来的人。
心脏扑通扑通跳。
他本以为一個曹宇宙下来,已是大事。
然而,這群人裡面,级别不低于曹宇宙的,足有五個!
他瞥一眼旁边的秘书。
這样的大阵仗,致使他提前做的某些准备,根本不敢用。
人家也不可能配合呀。
曹宇宙是招商引资的主要负责人,此行還是他作为主导,他望向柴永新问:“艾女士呢?”
“在、绥县。”
“绥县?让你们好好招待,怎么跑到绥县那小地方去了?”
曹宇宙凝视着柴永新:“你在电话裡支支吾吾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先裡面請吧。”
一行人来到一间会客室。
曹宇宙等人连喝口茶的意思都沒有,眼睛全都盯在柴永新身上。
柴永新叫苦不迭道:
“我不知道啊。
“那位艾女士出现的方式……你们可以随便找人问,她一脚把我的办公室房门踹开,我能知道她是谁啊,当然气愤——”
“你等等!”
曹宇宙打断他,狐疑问:“她一個外国友人,都进了你们大院,找到你的办公室,沒道明来意?”
“她、不是一個人来的,跟她一起来的几個男人,前几天来過一次,說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曹宇宙再次打断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說要、修一條从陕北到西安的快速路。”
“這怎么就乱七八槽了?”
“……他们說要让外资设卡收费。再說也沒有過這样的先例啊。”
“谁告诉你沒有的?”
曹宇宙喝问:“亏你還是分管交通运输的!”
柴永新:“……”
被怼得无言以对。
行吧,他想好了,抓住“不知者无罪”這一点。
那么就算不上多大事。
他本想打听一下艾菲的身份,现在也不打算问了。
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
……
……
迎客宾馆一楼,一间特意布置出来的会客厅内。
柴永新诧异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心說這小丫头片子,咋就不一样了呢?
艾菲穿着一件银丝休闲白衬衫,配一條纯白色的齐膝短裙。
戴一对金镶翡翠的耳饰,配同款项链。
左手腕上還有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的限量款腕表。
化着精致妆容。
头发盘在脑后。
戴着一顶白色配一抹黑蕾丝的礼帽。
看起来高贵、神秘,且成熟。
身后戳在四名黑衣保镖。
李建昆四人也在场,安排坐在角落。
曹宇宙指向柴永新,含笑道:“艾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我們這位同志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怠慢。”
艾菲淡淡道:
“他知不知道我的身份,重要嗎?怎么,换個人就要换张嘴脸?
“還有,‘怠慢’二字,說得太委婉了。”
曹宇宙等人猛地望向柴永新。
艾菲继续說道:“他当时隔空指着我的鼻头,让我滚蛋。哦对了,他的秘书当时也在场。”
柴永新额头见汗,忙道:“女士,是您一脚踹开我的办公室房门在先。”
“我为什么踹你房门,你心裡沒数嗎?
“我們一再請求见你,在地委大院耗了一個上午,你就是不见。
“沒错,我很生气。”
艾菲摆回脑瓜,望向曹宇宙等人:
“他让我滚蛋时,我也讲過,我走后,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所以那個项目,就此作罢吧。”
曹宇宙等人大惊失色,他更是蹭地站起来,急忙道:“艾女士,别别,有误会咱们解开,项目的事咱们再商量一下。”
“沒什么误会,也沒什么好商量的。”
艾菲同样站起来,瞥一眼柴永新,說:
“我确实不喜歡他,這是一個原因。
“但還有两点:
“1、這個人思想固化,对外资抱有成见,偏偏他又是本地区交通运输方面的负责人,难以协作。
“2、他目中无人,门堂很深,即便合作了,以后我方有人想找他,只怕会吃闭门羹。
“咱就不受這個气了,哪裡不能投资。”
唰!
李建昆突然起身,吸引全场目光。
曹宇宙一個脑袋两個大,心說你可别再添乱了:“這位同志,现在沒你什么事。”
不待李建昆回应,艾菲道:“他是我朋友,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想到来這边投资?”
“……”
曹宇宙抹了把冷汗。
李建昆不紧不慢說:“我补充一点。
“此人刚愎自用,甚至可以說滥用人民赋予他的权柄,做事完全不顾大局。
“修這條高速公路,让陕北连接外界,连种地的农民都知道是件好事,他却想都不想地拒绝。
“当然,也有可能是另有隐情。
“他和高进喜同志之间的事,谁有兴趣的话,可以调查一下。
“不难,你们可以先出门随便拉几個老百姓问问,听听他们怎么說。”
說罢,李建昆和艾菲结伴离开。
其他人紧随其后。
柴永新瞪圆眼睛盯着李建昆的背影,眼裡布满血丝。
心如擂鼓。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