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人心
洛望舒是被愈演愈烈的嘈杂声吵醒的,身体如千斤重,似乎感觉不到头的存在。
缓了好半晌,洛望舒才看清周围,衣柜、桌子被扶了起来,但上边的痕迹提醒着之前大地震的事实。
对了,大地震!其它人呢?洛望舒猛地坐了起来,头一阵钝痛。
“婶儿!”李苗苗惊喜的喊道,還沒等洛望舒反应過来就扑了過去,只不過怕压着人的伤口只敢抱着胳膊。“你可算是醒了!”
洛望舒安抚性的揉了揉李苗苗的小脑袋,“乖……我睡了多久?”
李苗苗激动的热泪盈眶,掰着小手指說:“两天了。”
“两天?”洛望舒一阵心惊,“那阿祖和小光沒事吧?他们人呢?”
李苗苗摇摇头,“阿祖昨天就醒了,但肩膀痛,不能乱动,小光哥哥在外边煎药。”
洛望舒正想說些什么,外边又是一阵吵闹声,也听不清在喊些什么。
“婶儿,他们要砸门了。”李苗苗害怕的揪紧洛望舒的衣袖。
“砸门?”洛望舒又是一阵头疼,“怎么回事?這两天发生什么了?”
李苗苗咬着唇想了一会,把莫光跟她說的话和洛望舒說了一遍。
“村裡其他人的房子都塌了,就我們的沒塌,所以他们要砸门进来住?”洛望舒花了很长時間才理顺李苗苗的话,头還是疼得要死,脑子都不太灵活了。
“嗯。”反正就是這個意思吧。這两天她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哭泣、怒吼、诱哄,然后就是各种砸门……她第一次感觉到人的可怕。
“苗苗,出来吃饭了……”莫光推门进来,话音未落就看见了床上坐着的洛望舒。
“娘爹?”莫光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人果然醒了。
洛望舒哭笑不得的对他招了招手,莫光比李苗苗要镇定的多,却還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這两天辛苦你了。”洛望舒真沒想到一個孩子能做到這种地步。
莫光摇摇头,情绪有些低落:“我也沒做什么,其他的也帮不上。”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洛望舒還是挺佩服莫光的,遇到事情還能处理善后,他就不管不顾的晕了過去,這两天,莫光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李苗苗很赞同,“对哒,小光哥哥会治病,煮饭,還给苗苗洗香香。”
莫光听前面還好,听到后面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红晕,颜色极淡,加上之前烧火的油烟,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洛望舒倒是觉得沒什么,两個小屁孩而已,一起洗澡的多了去了,而且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咕噜——”
李苗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咱们去吃饭吧?”
這么一說,洛望舒也有些饿了,“煮了多少?不够吃我再弄点。”
“娘爹,你确定?”
莫光和李苗苗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前几天的黑暗料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莫光非常诚恳的建议道:“還是我来吧。”
洛望舒面上一热,干咳一声道:“我那是失误,這次绝对沒事。”
“婶儿总是失误……”李苗苗都默默拆台。
饭菜算不得美味,却是热乎的,暖和了冰凉的身体,也让洛望舒精神了起来,去空间裡拔了一捆灵草出来,让莫光给莫方敷伤口。
其实伤口倒是沒有什么大碍了,就是失血過多,加之年纪大了,恢复能力差,莫方才躺了许久。
“老头,以后看你還抽不抽烟了。”洛望舒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他更想问的是一個烟斗是怎么插进肩膀裡的?
莫方板着脸不說话,脸色苍白,“现在人人自危,咱们這么不开门也不行。”
洛望舒冷笑,“开门让他们进来,咱们出去住?我可沒有那么伟大。”
“都是乡裡乡亲的……”
“老头,你把他们当乡亲,他们有几個把你当乡亲?那么多人,咱们管的過来?而且,看他们砸门的架势,放他们进来了我們還有活路?要是他们不吵不闹,我還能帮忙给一口粥。自己家塌了,不去处理善后,围在别人家做什么?咱们家又不是衙门,更不是慈善家,以德报怨,下一句可是何以报德。”
洛望舒是同情那些人,可他不傻,再說了,他们自己家裡也沒有那么多粮食可以分。
莫方默默闭上了嘴,他知道洛望舒說的都是对的,心裡却還是不舒服。
“一切都等莫离回来再說吧,不然咱们几個打不過他们,镇不住场子。”洛望舒最后凉凉的說道。
话不好听,但的确是這個理,莫方看着手裡的医书叹气。
說到莫离,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洛望舒看了看窗外,雨停了,天空還是阴阴的,有种要下雪的征兆。
地震后第四天,莫离還是沒有回来。大雪已经开始肆虐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一层又一层,洛望舒听见外边的砸门声变成哭诉和哀嚎,最后只剩下寂静。
冰冷的冬夜,房子烧起了地暖和墙暖,一切风雪被阻拦在外。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几人,新搭建的马棚裡的枣红马也是蔫蔫的。
二十裡外的河堤,去时两千壮汉,待完工之时只剩下一千多人,那坚固的河堤之下埋着的尸骨可以說是不计其数,冻死、病死、受伤,還有其它潜在的危险。
這次大水将河堤毁坏,冲出多少积压在土裡的白骨還未可知,如今又是用新的尸骨去填补。
气温骤降,河水冻结让工程的速度加快,听到返回的消息,麻木工作的人都抬起了头。
地震、大雪……他们回去之后還剩什么?眼中希望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而离地震远些的人则是欢天喜地。
“阿离,你說……”李虎有些哽咽,剩下的话最终不敢问出口。
同样邋遢身形消瘦了的莫离抬眼看向他,眼中的光芒未曾熄灭,随后笃定道:“不会。”
莫名其妙的对话让旁人有些奇怪,不過,奇怪归奇怪,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签完字或者按了手印跟着分配好的衙役赶路回家上去了。
深夜,洛望舒盯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时不时从缝隙中钻进的寒风如冰刀锋利,直割得人胸口发闷。
一阵寒风从门口肆无忌惮的钻进,莫光和李苗苗同时看向立刻关闭的堂门,对视一眼后也悄悄跟了出去。
关闭许久的大门终于开启,洛望舒淡漠的看着大门上刀划過的痕迹,果然沒人了。
他现在出去应该沒事了,毕竟那些人饿了那么久,也沒力气再抢东西。
打着一把油纸伞,洛望舒走向房屋倒塌只剩废墟的村落,有几個简易的茅屋,人挤人倒也能取暖。
洛望舒出来不为别的,而是为了村长一家子。虽然不知道地震后怎么样了,他也沒听到村长過来,但平时村长对他们家很不错,他也不应该见死不救。
极淡的月光完全不起作用,只不過苍茫的白雪反射的光還是能驱散一些黑暗,即便如此,洛望舒還是拿了一盏油灯。
温和的光芒在夜裡极为明显,冷得睡不着的人都伸长脖子去看。
洛望舒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李大康的家,還沒敲门就听见裡边传来争吵声。
“李氏!你别欺人太甚!這可是我儿子的续命用的!”徐氏暴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裡十分尖锐。
李氏冷笑道:“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儿子肯定活不過這個冬天,与其白白浪费粮食,還不如让我們吃了。你也不想李大康回来看见兄长一家都被饿死吧?”
“我就算拿去喂狗也不会给你!”
洛望舒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房子是半塌了,可比那些变成废墟的要好的太多。
裡面争夺一個竹篓的徐氏和李氏同时看向门口的洛望舒,李氏贪婪的盯着洛望舒身上的棉袄。
洛望舒瞥了她一眼,這种人怎么不饿死呢?都說坏人命长,果真如此。
“莫离家的?”徐氏有些沒反应過来,這天寒地冻的半夜過来做什么?
李氏趁着徐氏分神,一把夺過竹篓,本来還想伸手抢洛望舒身上的棉衣,结果被一脚踹翻在地。
“啊啊啊!杀人啦!”李氏捂着小腿哀嚎。
洛望舒听完就笑了,像個地狱来的罗刹。“在這個朝不保夕的时候,谁理你?我今儿個就是打死了你,也可以說是‘意外’。”
李氏呆了呆,爬起来就想跑,却被洛望舒踩住了脚,疼得呲牙咧嘴。
“這是你在祠堂打我的,我有沒有說過,我很记仇啊?”洛望舒语气轻柔,說出的话却让李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徐氏也有些被洛望舒吓到,但一想到李氏的所作所为,半点同情心都给不起来,上前夺回竹篓冷眼旁观。
东西拿了回来,洛望舒松开脚让人走了,李氏跑了好几步后大声道:“你给我等着!”
“嘿!”
“啊——”李氏被突然冒出来的莫光和李苗苗吓了個半死,沒等人回過神来,俩孩子就跑向了洛望舒。
洛望舒一愣,他才知道后面還有两個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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