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疯癫
可問題是，既然人家敢說這句话，既有十足的底气和把握，作为朱掌门的长子，朱姓修士虽然从未像，其他入门修士那样和遴选弟子在一起打磨過，但是身为修炼世家出身的他，天资也有不凡之处，如今他的修为不但精进神速，只差一步就能跨入魔劫境界，成为天霞阁中說话有分量的一方强者。
他身为掌门之子的身份，更是让他在天霞阁中举足轻重，說出话来，除了那些跟遴选弟子打磨過的优秀苗子，就算是那些已经晋升魔劫境界的修士，又有几個敢不卖他两分面子的？
這是這次他要针对的，可是……可是一個遴选弟子啊，這、這会不会出問題啊？饶的在朱掌门身边多年，也颇有几分呼风唤雨之能的矮胖修士，此刻鼻尖上也是热汗直淌，连手脚都有点不知道放在那儿好了。
“放心吧！”眼见矮胖修士真的有点慌神了，朱姓修士也不得不安慰几分：“你与我父关系密切，真要惹出什么大事来，我父也难免遭受牵连，你觉得我会办這种蠢事嗎？”
“這……這倒真是這么回事……”矮胖汉子听了听觉的有理，這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几分，可是他還是有些犹豫，犹自惴惴地问道：“但是师兄您交代给他的任务……”
“那是他的‘磨砺’！”朱姓修士的声音顿时高上了一分，言语之间自有一股凛冽之意：“你以为朱某是随意胡来嗎？我不妨给你透個实地，這件事情不但我父亲知道，就连宗门裡面的那几個老顽固也是各個心裡有数！”
啊？
矮胖修士真的愣住了，朱姓修士口中的老顽固是谁，他心裡很清楚，那就是几個跟随着以前遴选弟子磨砺出来的门中强者，這些人素来和朱家关系不睦，双方顶牛的事情可是沒少发生過，他们怎么也会默许這件事情？
“你是不知道這所谓的‘磨砺’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朱姓修士，抬眼望向了飞舟消失的方向，语气中也多出一丝感慨和迷惑：“所谓磨砺，不光是给好处，给资源，還意味着磨难、困境，宗门的前辈们认定，只有那些经历過尸山血海，经历過危险权变，還能始终如一，追求大道的修士，才是真正的证道之士，所以对于這些遴选弟子，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他们倒在這些事情上，那也只是說明他们无此福缘，不该问道罢了……”
一時間，楼台寂静，连一個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酒桌上，菜肴飘散的热气，也莫名地有些凝固，停滞，仿佛它们也被朱姓修士偶然透露出的话语中，所散发着的那股彻骨寒意而冻住了。
尸山血海，计谋权变，竟然也是天霞阁给予遴选弟子的“磨砺”？且不說，曾经发生過什么，就是矮胖修士這個也算经历過几番宗门之变的狠辣角色听来，也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寒而栗之感，這、這样的手段真狠哪！
“怎么，你真信了？”就在矮胖修士此事暗暗震惊的时候，朱姓修士突然出言說道，语意中那股讥讽和嘲笑的意味，简直是呼之欲出。
“你……朱师兄？”矮胖修士到底不是一般人物，计算朱姓修士是掌门之子，他也不可能容忍他如此明显的羞辱，就在矮胖修士抬头，准备反唇相讥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眼前朱姓修士脸色异常的苍白，连手指也微微发颤起来！
“嘿嘿，哈哈……”朱姓修士就像沒听见矮胖修士的反问一样，突然大声狂笑起来，他笑声让矮胖修士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幼年是他第一次听到夜猫子凄厉叫声的感觉，现在朱姓修士的笑声就如子夜之枭，格外地凄厉渗人。
“磨砺？磨砺！這他娘的算哪门子‘磨砺’？！”朱姓修士突然止住笑声，嗓音尖尖地厉声喝道：“這就是哄人的屁话！是那些宗门裡的老顽固，为了巩固他们地位编出来的谎言，天底下有這样修道的嗎？天底下有這样‘磨砺’弟子的嗎？要是信了這些东西，那就是疯子，是傻子，就是個彻头彻尾的白痴！”
“什么叫修炼，老子這样才叫修炼，静坐深山，不服苦劳，有足够的资源使用，有大把的秘籍可供钻研！沒有時間，光有资源有什么用？练不成术法，遇上变故你照样束手无策，连小命都保不住！蠢才，蠢货，笨蛋……”朱姓修士就像发狂似地，朝着高华乘坐飞舟的方向怒骂着。
一旁的矮胖修士开始沒有明白，但是后来当他看到，朱姓修士刚刚赴宴时带来的那一卷新刊印出的典籍时，他明白了。
那卷典籍名曰《上真九霄凌云经》，书角处落款留名，乃是：远行弟子焦孟昌愧然奉上。
原来是他啊……矮胖修士看着一旁极度失态的朱姓修士，心中恍然……這個所谓的焦孟昌，其实就是他们這一辈天霞阁选中的遴选弟子，当年宗门长辈为了磨砺他，将他派给了眼前的朱姓修士做贴身小厮，那时候的朱姓修士之父還不是天霞阁的掌门，但是朱家的权势在宗门中已是相当庞大了。
对于那個从不知名的小术城晋升上来的焦孟昌，朱姓修士是一百二十個看不上眼，尤其是他的那個遴选弟子身份，对于从小心高气傲的朱姓修士来說，简直就是时刻在啃食他内心的毒蛇，他恨不得用尽一切方法，证明這個姓焦的，就是凡夫俗子，是個偶然撞上大运的傻小子，真正的天之骄子，真正该被宗门长辈重视的是他！
但是今天的這册典籍则說明了一切……天霞阁有條不成文的规矩，远行弟子若是自觉修为有成，可以回馈宗门时，其修为必须是重萌初阶之上！
换而言之，区区数百年的光阴，那個一向被朱姓修士看不起，极度蔑视，甚至是不惜多次用手段陷害的焦孟昌已经破蛹化蝶，已经成为了了修行界第一流的人物，而且他回馈宗门這部《上真九霄凌云真经》，其实按照矮胖修士所知，乃是一位宗门前辈创建出来，未曾完善的法门。
只是此法变化莫测，威力巨大，纵然法门不全，宗门中也有许多修士愿意炼制此法，顶多到了瓶颈时，再改修它法好了，据說這数百年来，朱姓修士一直修炼也是這部残缺法门，矮胖修士還听說，朱姓修士一直有個愿望，就是能将這部法门彻底完善，而在這之前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那些远行的遴选弟子了……
矮胖修士還隐约记得，当年自己初入天霞阁时，时常能听到焦孟昌如何练气出偏，身受损伤的事情，那就是当初朱姓修士为了完善此法，而用贴身小厮做出的种种实验的结果。可是今天，那個沦为实验对象的小厮，却抢先完成了這部法门的完善。
从這本新印刷的典籍外观，矮胖修士可以轻易地推断出，這部《上真九霄凌云真经》至少已经有了抱合境界的全部法门，不然断不会用這等古老的书籍形式，予以刊印，這本身在天霞阁就意味着一种无上的骄傲与荣耀。
時間充裕，安逸无事的，修炼至今還在通神上阶晃荡，迟迟不得晋升；那可時間紧迫，诸多危机临身的，却能平步青云，破关精进，如今已是重萌初阶，修行界绝对的实力派人物，這样的巨大反差，对于朱姓修士来說，是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实，所以今日，他才会如此失态，如此疯狂……
“……姓高的，你等着，你就等着下地狱吧！我绝对不会让第二個焦孟昌出现在我面前的！！！”朱姓修士越說火气越大，到了最好，他甚至上前几步，冲到了露天楼台的围栏处，向飞舟消失的方向，厉声狂吼，如若疯癫了一般。
……
……
“下来吧，凌云轩到了。”
伴随着驾舟修士平淡的声音，疾驰的飞天灵舟，终于停顿了下来。高华和薛马二人，也得以再度脚踏实地。
驾舟修士交代了一句，让他们在原地等候，由他入内通禀一声之后，就迈步走入眼前這件，光鲜不凡的辉煌建筑。
“我說高师弟，你就沒有得到什么内部消息嗎？譬如，咱们這次到底到這裡干什么来的？掌门会把什么样的急务，交给咱们办理啊？”对天霞阁，残酷的内部倾轧和独特“磨砺”形式一无所知的马腾，還一脸兴奋地凑上来，询问高华到底知道什么。
“這個……马师兄，小弟确实不知道啊。”高华虽然笑着和马腾說道，但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了驾舟汉子消失的方向，那位师叔……刚才那位师叔临走时看自己的眼神……
蓦然间，高华的心中多出了几分警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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