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情缘封魔丹,金纹六欲目
說到這裡。
姬玄剑眉一挑,目光好似穿過了飘荡在寒山寺周围的层层雾气,直至看向了山下的万家灯火。
“法玄可是在忧虑什么?”老住持见姬玄如此愁容,急忙问道。
“唉...”
姬玄怅然一叹。
“如今彼岸花已在小僧手中,這药引子算是有了,但做框架的色欲又该从何处提炼,這繁锦世间,谁人家的夫人女儿们不是肉长的啊。”
“是啊。”老住持目光变得黯淡起来,“可惜老衲自幼被寒山寺收留,无妻无女,不然這框架就算是...”
“算了。”姬玄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就连周围的佛光都因此变得更加耀眼。
“小僧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让這万般因果,皆加小僧之身!”
“還請老住持代小僧将姬灵施主請来...”
“法玄,你难道想让二皇女她...”老住持有些目瞪口呆。
“远远不够...”姬玄摇了摇头,“方缘并非寻常邪魔,而是真魔,单凭姬灵一個人的情债,恐怕還封禁不了他体内的魔性,小僧准备献祭整個大虞后宫...”
“啊!這!”
老住持虽不懂炼制禅曼情缘封魔丹的复杂,但他大受震撼。
因为姬爽继位后,整個大虞后宫生活的不仅仅只有尚未婚配的二皇女一人,還有诸多沒有离开隶属姬玄的妃子,在這其中,不仅有太后汤氏,先皇贵妃狄氏等一众母族不凡的尊贵女子,甚至還有新天子姬爽刚刚才从虞朝各地挑选上来的大批量的秀女丽人,這些可都是姬爽的后宫,或许就连未来的皇贵妃和贵妃都会从這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中诞生。
假如法玄真要铁了心炼制此封魔丹,岂不是也把這些女子算在其内。
见老住持犹豫,姬玄沉声道:“主持,小僧意已决,此番不成功便成仁!”
在感受到姬玄舍小家为大家的执着后,最终,老住持選擇了妥协。
“老衲這就前往尧城,請来姬灵皇女殿下。”
“有劳主持了。”
姬玄說完,便闭目敲起了木鱼。
让孤寂沉沦的寒山寺,也因這一道道连绵悠扬的木鱼声,变得更加充满了飘渺神秘的意境
“父皇,您终于肯见孩儿了。”
庙外,姬灵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自从姬玄那日离开皇宫后,无论是何人来寒山寺,他都不肯与其相见。
姬玄身着一身灰色袈裟,从庙宇中缓缓走出来,然后将姬灵扶起。
姬灵擦了把眼泪,问道:“不知父皇唤孩儿前来,有何吩咐。”
姬玄目露慈悲之光,“灵儿可有心爱之人?”
“啊?”
姬灵的脸蛋瞬间变得嫣红如霞。
她才不過十七,虽說百姓家的女儿這個年纪就算是生了两娃也不足为奇,但她毕竟是皇女,加上她自幼天资非凡,人世间的普通男子哪個又有资格能入得了她的眼帘。
所以在被父皇突如其来问到這個問題时,她难免会心生羞涩。
“沒有哩父皇,您早些年在孩儿尚且年幼的时候不是教导過孩儿嗎,孩儿未来注定不属于虞朝,孩儿的夫君未来也必定是世间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子,這小小的虞朝可不能把孩儿這條金鳞给困锁住喽。”
姬玄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满意。
“如此甚好。”
“嗯...”姬灵不好意思地将无处安放的双手背在身后,她总觉得今日的父皇有些怪怪的。
好好的,为她是否芳心暗许又是为何呢。
“其实父皇今日唤你前来,是为了传你一道佛诣,你且跪伏在佛像之下,与父皇细细聆听古之佛祖的传道之音...”
“好。”
姬灵沒有任何抵触。
涉世未深的她并不觉得从小对她宠爱有加的父皇会对她有什么算计。
她心裡有的只是好奇。
在很小的时候,她便随父皇来到過此间庙宇,也曾跪拜過面前高达两丈的佛祖塑像,但那個时候,她可沒有听到什么禅意佛语。
真的可以听到声音嗎?
如果是曾经的姬灵,一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的姬灵在经历過阴媿神像洗礼之后,她对于世间存在過的一切神祗,都会潜意识裡有种敬而远之的心态。
可当她刚刚跪倒在佛像面前的蒲团上时,一道道悠扬的经文好似被无数僧人共同诵咒一般,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脑海。
有些被吓到的姬灵刚想抬头看向身旁的父皇,却听父皇温和的声音已经响彻在她的耳畔。
“灵儿,放空心神,聆听佛语,此乃汝之运数!”
“是。”
姬灵不敢违背父皇意愿。
她听话地選擇了闭上双目,并放空自己的心神,让自己脑海再无杂念,然后被一道道加持了无上佛法的经文给彻底占据了她的识海。
不知几时。
姬灵突然睁开了眼睛。
可她的瞳孔早已不复存在,眼眶之中,尽是被眼白给填满。
与此同时。
姬玄也祭炼出了那朵彼岸花,将其置于姬灵头顶。
接下来,彼岸花先是在一瞬间变得枯萎,然后花瓣枯萎化作的汁液洒落在了姬灵发梢上与之融为了一体。
而在原本彼岸花存在過的地方,又出现了一朵形如魂灵般的花型轮廓。
花魂逐渐下落,直至与先前那些花瓣汁液一般融入到了姬灵的身体之中。
在花魂彻底消失的那一刹,姬灵的眉心位置骤然浮现出两道璀璨氤氲的金色條纹,其状形似两條河流不断蜿蜒曲折的河岸曲线,栩栩如生地幻动着。
在這個過程持续了大概将近半炷香之后。
姬灵的眼白中间才重新勾勒出了瞳孔的轮廓。
只是這两枚轮廓不再是姬灵曾经那种黑耀清澈的眸子,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浅金,犹如佛辉一般。
直到姬灵的瞳孔重新显形,那抹浅浅的金光才被收敛到眸子中间,最终又化作了两枚初始状态的本源之眼。
而随着姬灵的眼眸重新回归平凡,她那眉心处不断流转的氤氲金纹也逐渐消匿于她的眉骨之下。
一旁,待隶属彼岸花的一切被姬灵吸纳,姬玄抬头看向远处已经被点亮不知多少盏的万家灯火,幽幽道:
“灵儿,感觉如何?”
大抵是因为亏欠与欺骗,他似乎有些不敢直视姬灵。
“父皇,孩儿感觉很好呢。”姬灵扬起嘴角,欣喜一笑。
听了一场前所未闻的佛法,她感觉自己的神识从未像现在這般清晰過,甚至就连不久前才刚刚突破的修为又有了一丝破境的感觉。
這就是父皇所說的造化嗎?
实在是太棒了!
“那就好,你此次离去吧,等回到宫中好生休息一番。”
姬灵摇摇头,“父皇我不走,我還沒与您待够呢。”
“听话,去吧,你我父女一场,如今缘分已尽,麻烦主持,送一下姬灵施主。”
說完,姬玄便转身朝着庙宇走去。
“我不要离开!”
姬灵顿时哭了出来。
她无法想通,为什么刚刚還是一副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眨眼间,父皇就变得如此冷漠无情了。
姬灵试图朝着姬玄跑去。
可她只奔行了半步,便被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壁给隔绝在這一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父皇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皇女殿下,您该离开了。”
老住持唤醒了沉浸于悲伤状态下的姬灵。
回神后,姬灵抹了把眼角,“還望前辈能够多多照顾一下我的父皇,他年纪大了,加上初入佛门,恐怕悟性沒有其他佛僧那般敏捷...”
“唉...”老住持轻轻一叹。
想不到這個时候姬灵殿下還牵挂着法玄,可她根本不知道,法玄为了封魔,早已把她的一切和未来全部献祭给到了曼陀罗之中。
莫名感觉到一抹眼涩,老住持偏头看向院落中那棵随风而动的青檀树,应允道:
“会的,有老衲护着,无人敢欺负法玄。”
“多谢了。”
說罢,姬灵擦干眼角最后一滴泪痕,然后转身朝着寺庙外面走去。
父皇虽然已经回不到過去,但起码他還活着,這对姬灵而言,已经足够了。
待姬灵离开后。
老住持才疾步朝着庙宇之中走去。
可当他进入庙堂之后,便沒忍住惊呼了出来。
“法玄,你的眼睛怎么了!”
此时此刻,姬玄的双目紧闭,两行血痕从他的脸庞上滚落了下来,就好像他的双眼坏死掉了一般。
“无碍事,小僧违背了她们的意愿,剥夺了她们的未来,佛祖自然也会惩罚小僧。”
老住持想要查看具体情况,但却被姬玄摆手阻止。
沒办法,老住持只能试探:“法玄,你真的看不见了?”
“无妨,人沒有眼睛,還有心眼。”姬玄笑道。
“那就好,你可是天生的佛陀,是我們寒山,不,太上朝佛寺能够载入史册的骄傲!回想老衲年幼的时候,就是在师傅的引导下,产生了想要让寒山寺再进一步的...”
老住持魏爻在喋喋不休地诉說着,他的脸上洋溢着虔诚而又幸福的笑容。
可說着說着,他突然脸上一变。
“法玄,你听得到么?”
将姬玄无动于衷,老住持轻轻碰了姬玄一下。
姬玄方才开口,“主持?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霎時間。
老住持眼前一黑。
他想不到炼制封魔丹的反噬会有這么恐怖,刚刚還能听得见的法玄仅仅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失去了听力。
先失目,再失耳,然后丢闻,又丧舌,最后仅会留身与意。
万万沒想到。
法玄在以自己的骨肉炼丹之后,竟然会遭遇佛宗最为可怕的劫难,斩六识别。
六识分别指得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当生灵失去這六种灵识之后,他几乎于失去了自主活动力的植物人沒有任何区别。
“不,還有救,法玄你要坚信自己,能够把失去的灵识尽数夺取回来。”
姬玄并不能听到老住持的鼓励,但他在迟迟沒有听到对方的回应之后,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他刚想說话,却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对舌头的感知。
于是姬玄赶紧趁着自己的身识沒有被剥夺之前,握住手裡敲木鱼的小木槌在地上写道:
主持不必为小僧担忧,若魔封,小僧自会安好!
看到這几個,老住持不禁双手合十暗自祈祷起来。
禅曼情缘封魔丹,一定要成功啊!
他开始回顾姬玄炼丹的整個過程,以彼岸花为药引子,以姬灵的肉身为承载药引的框架,最终让封魔丹在姬灵的双目中诞生。
众所周知,眼睛乃是心灵的窗户,当姬灵眉心处的金纹浮现时,沒有人能躲避得了她那双加持了禅意佛缘的七情六欲目!
似乎一切都完美无缺,沒有任何的瑕疵。
老住持思索一番后,觉得法玄应该能够在姬灵成功封魔之后,重新寻回他的六识。
“嗯,应该沒有任何差错,不過姬玄一开始准备将彼岸花炼化到姬灵殿下的肉身中时,为何要问那句话呢?”
法玄能问出姬灵是否有心爱之人。
以法玄行事的作风,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去问姬灵一個无关紧要的問題。
莫非這裡面還潜藏着什么玄机不成?
想到這裡,心裡稍稍有些不好预感的老住持,默默祈祷起来,姬灵殿下,你可不能悄悄有了喜歡的人却瞒着你的父皇不說啊!
是夜。
皎月当空。
御书房的灯還依旧明亮如白昼。
“陛下,您该歇息了,国事虽忙,但您也得保重龙体啊。”
书桌旁的大公公手裡拿着一堆玉牌,似乎在等待着姬爽翻牌。
但忙碌了一整天的姬爽丝毫沒有翻牌的欲望。
如今虽然他在母后的帮助下成功从姬昂手中夺得帝位,但虞朝国运却是处于飘摇状态,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引来皇州之外的诸侯王们的觊觎,特别是陈家,他们把姬昂之死算在了姬爽头上,這使得年仅十七的姬爽更加不敢休息。
以至于這些天尽管那些大臣们纷纷劝谏他留宿后宫,能够早日诞下子嗣稳定军心,可姬爽也沒有光顾過一次后宫。
他只相信他自己,女人只会影响他思考的精力。
在沒有彻底扳倒陈家之前,姬爽不准备沉浸于女色耗费自己的精元。
他還年轻,等到二十岁之后在考虑子嗣的問題也不迟。
反倒是群臣不断劝谏他广纳后宫,說不准這也是陈家想要搞垮他身体的计谋。
想到這裡,姬爽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大公公。
“公公照顾先皇多年,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