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祭拜 作者:未知 陆相可以說是当朝升官最快且最高的官爷,从小小幕僚考上探花,到如今一品大员,当朝宰相。陆相官路步步高升,做到相爷這個位置的,有多少人都艳羡不已。 当然想要做上相爷的位置,不仅仅是因为有才华很能干,更重要的是深得圣心。 陆相人情练达,处事圆滑,在同僚当中亦是交口称赞,很多人都觉得相爷平易近人,从不会目中无人,更不会自持身份清高傲慢。 正因为如此,這一次听說陆相爷与当年杨家军覆灭一案有关,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背地裡议论纷纷。 陆相和杨绍廷当面对峙,自己当年确实收到亲信的消息,陛下落入敌手,受困白峡谷。 皇帝在那段時間失踪也是人尽皆知的,這才有了回京后武功郡王羞愧自焚的消息。 皇帝亲自开口为陆相作证,說他确实被敌军围困,是运气好才逃脱了而已。 一時間朝堂上连呼,真龙天子,苍天护佑! 马屁一拍,此事便這么不了了之。 虽如此,在坊间可沒少有人议论,当年白峡谷一战,杨将军若是早知陛下不在敌手,又何至于倾尽全军,和敌人交手。 而辽人早已设下陷阱,分明是早有准备,杨家军可是身经百战,怎会這般轻敌?這其中怕是有其他阴谋是外人所不可言的。 颜含玉来到祖父的书房,她听說了這件事,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杨绍廷,听說是从北地跟着郭老将军的灵柩一起回京的。 郭老将军身边有這号人,颜含玉還真不知道,她毕竟跟了郭老将军许久。 转念一想,她又想到大木,当时郭老将军看大木的神情很激动,也不知這其中有什么关联。 “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见孙女发愣,颜老爷问她。 “想到了郭老将军,我曾在军营受郭老将军照应,想着是不是该去祭拜一下老将军?” “去吧,代祖父给老将军祭杯酒,如今我出去不得。” “好。” “可是還有其他事?” 她长吁一口气,“我這裡有一份东西,希望祖父看了别激动。” 她拿出一沓纸,密密麻麻的字正是她闭门三日的成果。 “呈启陛下……” 颜老爷抬头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惊讶。 颜含玉点头,未說一句话。 “开宝九年,陛下与先帝醉酒,于殿中大打出手,烛影斧声……” 颜老爷越看越心惊,手不由自主抖起来。 “你,你写的這是真相?” “祖父不妨看完了再问。” 颜老爷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等他看完,脑门已经是冷汗涔涔,跌坐在椅上。 弑君夺位,杀侄夺权,诬陷忠良,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含玉……”颜老爷過了很久才回神。 “先帝早有心疾,为了社稷江山這事就一直对外隐瞒,而当今皇上是知情者,他触怒先帝,激的先帝发病,又生生受了一夜沒传太医,這才导致先帝薨逝。当年知情的太医被他一個個铲除干净,就是要撇清关系。” 当年有人怀疑陛下弑君夺位,可毕竟沒有证据,如今件件事摆在面前,才是心惊。 “你父亲……”颜老爷压抑的难受。這么多年,长子的死虽让他痛心不已,可哪比得上知道他是被有目的的害死這個冲击来的强烈。 “他容不下父亲。”就因为太优秀,所以容不下。 “武功郡王薨逝那年,我落马那次遇上的那两個人正是皇帝的暗卫,他们的目标就是杀了郡王灭口,偏我从那附近路過遇上了那两人,那两人便想灭口,以此守住秘密。” 颜含玉继续道,“還有秦王,他身体不好,却還是三番两次受到暗伤。” 颜老爷缓缓道,“含玉,你說怎样一個人才能隐藏到這种地步?杀人不眨眼,毫无人性!” “祖父相信我所写?” “你是我孙女,我自然信你,再說你写的這些事全都有所依据,他是什么样的君王,我心裡明白,只是苦于一直沒有证据。如今证据当前,我为何要信他!這样的心机和狠毒真正是让人寒心。”想到這裡,他想把当今皇帝拉下马的决心更大了。 “含玉,你是想把這些昭告天下?” 颜含玉摇头,“如今宋辽战事刚平,不宜昭告天下。我只是想呈上去,让皇帝看到,他看到了才会害怕,只有胆怯才会乱心,他乱了,事情就会变得简单些。” “你是想给秦王铺路?” 颜含玉点头,“是,他回来必有后手,我若先动手,他回来便会好办些。” “好好,不愧是我的孙女,含玉,我明白了。這件事交给祖父,祖父来办。” “可是你如今出不去……” “别小看了你祖父,我這人脉還是有的,你且宽心等着祖父的消息。” 听到祖父保证,颜含玉也沒什么不放心的。 次日一早,颜含玉出了城,赶往城郊。 薄雾蒙蒙的山野看不到远方,颜含玉站在石碑前,心底一片孤寂。 镇国公,镇北大将军郭羡,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她跪在墓前,洒下一杯清酒,又洒下一杯。 “承蒙将军护佑,将军虽不知含玉身份,可這知遇之恩含玉来世必得相报。”颜含玉轻声道,“望将军来世還是大英雄,顶天立地,护国护民。” 在石碑前站了许久,颜含玉才下山离开。 回到山下,颜含玉刚坐上马车,放下帘子,就听一声急促的喊声,“阿容!” 這声音颜含玉听了两個月,再熟悉不過,是大木。 “是颜小姐?” 颜含玉掀帘,看对方一身素衣,点头道,“郭公子。” “你怎么在這裡?” “听說老将军牺牲,特来送一程。” “谢谢。” 郭擎面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他身边的人却一直盯着她,那神情像是恨不得剥了她的面皮。 “郭公子若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不送。” 她刚要放下帘子,就听另一道声音,“等等。” 她看過去,疑惑的目光看過去,正要问這位公子是谁,就见连夏走過来,暗道一声,“糟糕!”大木头可是见過连夏的。 大木的眼睛顺着她的眼神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连夏可沒易容。 颜含玉所幸放下帘子,一句话也不說。 “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這几個字哪裡像個傻子說的,看来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小郭,你先去,我等等就来。” 郭羡心裡虽疑惑,嘴上說道,“這可是颜家的大小姐,未来的秦王妃。” “我知道了。” 等郭羡离开,他开口道,“我知道你是阿容,知道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颜含玉掀开帘子,“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大木垂目,“我跟他们一起出兵的时候就有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了,后来孙大夫给我施针,也是慢慢恢复的。” 那张刚毅的脸上說不出什么神情。 “杨绍廷是你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你是听說我敲登闻鼓了吧?我就是听說你敲登闻鼓,所以也去敲了。”他說的随意。 颜含玉可不信,问了句,“谁让你敲的?” “你怎么知道?”大木一副吃惊的表情,怎么感觉她事事都知晓,可這些事她沒办法知道啊。 颜含玉白了他一眼,他這样做很明显是为了秦王领兵回来做铺垫。大木是杨将军后人,這点身份若是不利用一下那就是太笨了。 大木又露出那憨憨的笑,他从怀裡掏出一個木雕,“阿容,這個送你。” 是照着容清的样子雕的。 “现在可是在汴梁,别叫我阿容了,我叫颜含玉。” 大木傻笑道,“那我叫你含玉妹妹可好?” “你以后還是被笑了,好歹是名将之后,笑起来又跟個傻子似的。”颜含玉不忍直视他的笑容,明明看着很稳重的人,笑起来就坍台。 大木收了笑,一脸严肃道,“知道了。” “這木雕可不能让外人看见了。我就收了,先走了。” “等殿下回来我就认你做妹妹。” “他答应的?” “殿下說要问你的意思?” “那为什么要等他回来?”她气的甩帘子。 怎么都恢复记忆了還那么傻! “啊!”大木不明白她怎么就生气了,又挠挠头,很不解。 看着缓缓而行的马车,大木遥遥招手,“再见,含玉妹妹!” “大小姐怎会答应认大木做哥哥?” “你都听出来了?” “大小姐說为什么要等殿下回来,不正是答应了嗎?” “可是那個傻子沒听懂!他怎么說也恢复记忆了,怎還這般憨直,那可不好。” “我知道了,大小姐是因为大木如今是孤家寡人這才答应的吧。” “杨将军只有他一個儿子,他自小又沒母亲,又傻了那么多年,连個媳妇也沒有,如今他要认我做妹妹,我自然会答应。” 她答应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为大木的那份纯善吧。 颜含玉看着手中的木雕,一時間想起那段在军营的日子,虽忙碌却日日充盈,虽苦却总是忘记喊累,一生能经历一次,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