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阳光之下
這一晚长生睡的很踏实,感觉踏实并不只是因为熟悉了龙虎山的环境,還有很多其他原因,张秉一恢复了罗阳子的道籍,他沒有压力也沒了后顾之忧。而身在龙虎山,再也不用时刻担心被人抓去严刑逼供。
颠沛流离的感觉并不好,不知道明天要去哪裡,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事情,连明天住哪儿都不知道,此番他终于安定了下来,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四更不到长生就醒了,前后只睡了三個时辰,他先前在义庄练气两夜未眠,昨晚也不曾合眼,按理說不应该醒的這么早,但醒来之后只感觉浑身轻松,神清气爽,并沒有沒睡够的困乏和难受。
起初他還感觉疑惑,不過转念過后便明白了其中原因,之所以精力比之前要好,乃是因为自己此时已经有了灵气修为。
任何的改变都有一個适应的過程,突然失去了什么需要适应,突然拥有了什么也需要時間适应,突然拥有了灵气修为,长生并不习惯,白日裡甚至忘记了自己還有灵气修为。
想到自己還有灵气修为,便盘膝打坐,凝神练气,实则他此时也不是练气,因为体内有了阴阳两股气旋之后,呼吸吐纳会随着呼吸自动完成,他此番的练气也只是沿着已经挖好的水渠巡视了一番。
半炷香不過长生就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连巡视水渠的举动都是多余的,如果水渠出现了問題,他能立刻知晓。
对于這种坐享其成,不劳而获,长生心裡并不是很踏实,旁人想要提升修为只能废寝忘食的刻苦练气,而自己连盘膝打坐都不用,這让他想到了王家夼的村正王全贵,村裡的好地都是他的,也不用下地干活,坐收地租就能過的很好。
這种感觉并不好,总感觉沒有脚踏实地,而是走了什么捷径,投了机,取了巧。
此时不過四更时分,起床尚早,长生重新躺倒,自脑海裡规整思绪,思量练气因果,他有個习惯,不允许自己脑子裡有疑惑,不管什么事情都想弄清理顺。
半個时辰之后起床下地时,他已经不再为自己不需练气而可以快速提升灵气修为而忐忑了,因为他想通了,他沒有投机取巧,也沒有抄近路走捷径,在练气這條路上,他只是選擇了一條比其他人更正确的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如此,最难的并不是坚持和努力,而是找到那條正确的路。
出门之后先挤了羊奶喂黑公子,然后汲水洗漱,他已经知道早饭自哪裡吃了,便出门下山,来到天师府等着开饭。
他来早了,一干同门此时正在经堂裡操行早课,早课有人领课,是個年逾古稀的老道士,应该是大字辈的高功法师,眼前的桌上放着经文,手裡拿着個小棍儿,念经时偶尔会用小棍儿敲打桌上的铜钵,這东西虽然像铜钵却不是叫钵,应该叫磬,乃道家法器的一种。
长生自门外听了片刻,由于他来晚了,听得不很完整,前后也连贯不起来。
听闻西面院子隐约有奏乐之声,便走過去隔墙听声,裡面的人貌似在演练乐器,道乐在所有的法事中都会用到,故此龙虎山设有道音院,裡面有三十多個道乐乐师。
道乐的特点是肃穆庄严,空灵宏大,使用的乐器也很多,鼓,钟,钹,磬,笛,箫,琵琶,二胡,古琴等乐器都会用到,音律是很考验一個人灵性和悟性的,而悟性和灵性這东西并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听了片刻,长生摇头走开,裡面的乐师不乏音律高手,但也有蹩脚的,分明奏的是肃穆的礼三清,其中一名乐师却将二胡拉的跟上坟吊孝一般。
离开道音院,长生又回到饭堂前等着,在這裡他又遇到了熟人,是之前被张墨带回来的那個孤儿。
那名为田辉的孩童還认得他,主动走出道童队伍過来跟他說话,可能是见到他又想到了自己惨死的双亲和姐姐,孩童眼圈泛红,沒說几句就哽咽落泪。
长生和声安抚,蹲身帮他擦泪。
“无量天尊。”悦耳的女声。
长生闻声抬头,只见說话的是個十七八岁的年轻坤道,身形高挑,面目姣好。
“无量天尊。”长生起身回礼,道人稽首的姿势是一样的,只不過乾道左手在外,坤道右手在外,但对于不同身份的人行礼,站立的姿势是有讲究的,跟后辈回礼可以直身,跟同辈见礼略微弯腰即刻,向长辈见礼必须深揖弯腰。
這個坤道应该是负责照顾這群小道童的,来到之后轻拍着田辉的肩膀微笑說道,“我叫倪晨伊,三字辈的,你就是三生师弟么?”
“是。”长生笑的不很自然。
“你的事情我們都听說了,我們都很敬佩你。”倪晨伊說话时转身回头,另有几個照顾道童的年轻坤道冲她和长生笑着招手。
长生不无尴尬的抬手回礼。
“听說你精通岐黄医术,我也很喜歡,有時間与你請教可好?”倪晨伊笑问。
“好好。”长生紧张点头。
倪晨伊冲长生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带着田辉回返道童队伍。
待她回去,另外几個照顾道童的年轻坤道与她窃窃私语,說說笑笑,貌似对她主动上前与长生說话甚是佩服。
长生沒见過什么世面,被人品头论足免不得尴尬,好在早课结束之后三云子等人走了過来,见到他急忙招呼他往饭堂吃饭。
早饭還是米粥和咸菜,但沒有鸡蛋,时逢乱世,道士的日子也不好過,好在米粥很稠,立筷不倒。
吃饭时三云子指着西面靠墙的那片桌子冲长生低声說道,“三生,看见那個正在给道童剥鸡蛋的女子沒有?”
“怎么了?”长生随口反问,三云子說的正是倪晨伊。
“她叫倪晨伊,道号三伊子,其父乃长安首富,你昨日吃的鸡蛋就是她买的。”三云子笑道。
见三云子笑的颇有深意,长生无奈摇头,并不接话,只是低头吃粥。
“喜歡她的人可不少,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小心点儿。”三木子低声提醒。
“我也沒想做什么呀。”长生說道。
“你是不想做什么,但我看她想做什么。”三云子笑道。
长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只能低着头不說话。
上午是习武的時間,龙虎山弟子练的都是相同的几种武功,都聚集在门前广场上,修炼内功都是各自私下进行的,聚在一起练功只是练的武功招式。
八卦掌,六合拳,太极剑,练功是根据师承站位的,长生沒有师父,也不会武功,别人练,他只能站在远处看。
他虽然不会武功,却知道武功分为两种,一种是杀人的,一种是打人的,龙虎山的武功无疑属于后者,进退有度,攻防兼备。
大部分武功走的都是脚下生根的路子,也就是力求下盘稳健,龙虎山的武功亦是如此,不過长生内心深处不太认可這种做法,他更倾向于李中庸和陈立秋等人的武功路数,不做有根大树,只做随风垂柳,与敌动手之时不管招式到不到位,也不管姿势好不好看,只求迅捷快速。
再者,他也不太认可攻防兼备,追求攻防兼备势必会减弱进攻的威力,全力进攻,打的对方应接不暇,毫无還手之力,這才是最为明智的做法。
不過這些想法他也只能放在心裡,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這些想法很容易被人视为激进毛躁,常见的這三种武功他還是要学的,但也只是学学招式,同门都会的东西自己不能不会,倘若真正与敌动手,他是不会用的。
八卦掌六十四招,六合拳三十六招,太极剑二十四式,只一個上午长生便熟记于心,世间沒有绝对的公平,天赋是先天带来的,是上天赏饭吃,普通人就算羡慕死,嫉妒死,恨死也沒办法,人家的天赋就是高。
午饭過后长生沒有下山,下午是道士学习法术的時間,他還沒有授箓,是沒资格参加的。
闲来无事便牵着山羊往林下吃草,黑公子也跟了出来自附近溜达。
自外面怎么都好說,住在龙虎山就得考虑黑公子会不会伤到别人了,毕竟它体内带有尸毒和蛇毒,他必须确定這两种毒性都存在于黑公子身体的什么部位。
黑公子的尿一直是黑色的,這說明它体内带有剧毒,血液也是黑色的,說明五脏六腑也有毒,確認過后发现唾液也是有毒的,不過它的皮毛是无毒的,也就是說只要不接触到它的体液或是被它咬到,寻常的抚摸骑乘都是不会中毒的。
沒有谁会无聊到去喝黑公子的尿,想要防止它无心之下伤害到龙虎山众人只需要做到一点就可以了,那就是不让它乱咬人,這個简单,严加训导,慢慢养成习惯也就是了。
未时三刻,张墨又来了,长生就在山洞不远处的树林裡,张墨走近之后便看到了他。
“如何,住的還习惯嗎?”张墨笑问。
“习惯,”长生点头,“大家对我都很好。”
“龙虎山一直是這种风气,待人以诚,待人以善,”张墨点头笑道,“风气和氛围是很重要的,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走什么样的路,并不是由你自己决定的,而是由你遇到的人和经历的事决定的。”
“是,是,”长生点头過后出言问道,“师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的确有事,”张墨转身先行,“走吧,四位师叔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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