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兄弟重逢
听得知客道人言语,长生心中猛然一凛,陈立秋,是陈立秋来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陈立秋会来看他,大喜過望,二话不說撒腿就跑。
跑過几步想起知客道人還在后面,急忙转身跑了回来,“有劳罗安师叔,您慢些走,我先下去见他。”
知客道人摆手笑道,“去吧,去吧,他在天师府门口。”
一口气跑到山下,隔了上百丈便看到了陈立秋,天师府前面有條很大的河流,近水河岸立有一片石栏,陈立秋此时正倚着石栏歪头看他。
虽然已经自赵小姐那裡得知陈立秋幸运脱险,再次见到熟悉的身影還是令长生激动非常,迈开步子飞奔向前,“三师兄!”
陈立秋并沒有迎過来,只是倚靠石栏,微笑着等他跑過来。
劫后余生,再度重逢,长生悲喜交加,都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见到陈立秋的瞬间他就想起了师父罗阳子,也想起了在王家夼时陈立秋等人出现并阻止了村民殴打他和老黄的情景。
“你要是敢哭,我就一脚给你踹到河裡去。”陈立秋笑道。
“不会,不会,”长生连连摆手,“三师兄,你怎么来了?”
“你是希望我来,還是不希望我来,怎么感觉不太欢迎我呀。”陈立秋笑问。
长生熟悉陈立秋的脾性,知道他喜歡說笑揶揄人,也不当真,“我当然是希望你来啊,不過你不是参军了嗎,怎么抽的开身?”
“当兵的走不开,当官的還走不开么?实话告诉你,本官现在可是堂堂的七品翊麾校尉。”陈立秋還是那般吊儿郎当的神气。
听得陈立秋言语,长生并不感觉意外,陈立秋不但聪明過人還身怀绝技,擢升武官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走吧,我還沒吃饭,去东面镇子喝几杯。”陈立秋說道。
“好,三师兄,那匹马是你的嗎?”长生指着拴在天师府东墙外的马匹,军马和寻常马匹很好区分,军马经過挑选,加上平日裡喂的好,通常比较高大威武。
“嗯,”陈立秋点了点头。
“我去帮你把马牵過来。”长生转身跑向拴马桩,解开缰绳拉着马匹往东走。
“我這次是過来给你送钱的,”陈立秋高声說道,“马鞍两侧的口袋裡是五百两银子,你留着花销。”
陈立秋大声說话的瞬间,长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此时虽是午后,天师府周围仍然有不少道人,陈立秋是故意让众人听到,以此让龙虎山众人知道他并不是沒人管沒人要的孤儿。
“龙虎山的师傅们对我都很好,我在這裡也用不着银两。”长生高声回应。
见长生大声說话,陈立秋便知道他领会了自己的意图,撇嘴一笑,转身先行。
长生牵着马跟上了陈立秋,“三师兄,有沒有二师兄和四师姐的消息?”
“這钱就是老二给你的,”陈立秋随口說道,“他原本给了一千两让我转交给你,被我克扣了一半,我现在手下有一批弟兄,花销大。”
“二师兄哪儿来這么多钱?”长生追问。
“他家裡本来就有钱,”陈立秋說道,“不過這钱应该不是出自他的祖业和家产,他是派人把银两送来的,我也沒见到他,不過据我猜测他很可能卖了一部武功秘籍,這是我猜的哈,不一定对。”
陈立秋言罢,长生沒有再追问,与陈立秋的洒脱随性不同,李中庸处事非常沉稳,精打细算,善于牟利,当日师父罗阳子临终之前就曾嘱托李中庸日后隐姓埋名经商牟利,必要的时候也能接济一下他们這些师兄妹。
“我身在军营,消息闭塞的很,”陈立秋說道,“江湖上发生的事情還是老二在信中告诉我的,你在龙虎山也是他告诉我的。”
“哦,四师姐呢?有她的消息嗎?”长生问道。
“她当日落水之后也顺利游上了岸,不過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她好像跟老二有联系。”陈立秋說到此处摆了摆手,“你不用担心她,跟她一样的遣唐使在中土为数不少,他们好像私下裡都有联系。”
“我听师父說四师姐的那個什么日本国总是恩将仇报,屡屡侵边犯境,朝廷已经开始驱逐遣唐使了,四师姐会不会受到牵连?”长生不放心。
“田真弓不是個沒脑子的人,你不用担心她,”陈立秋转头看他,“你别总是问我呀,老大呢,你把老大给弄哪儿去了?”
“我让他回草原去了。”长生手指北方。
“挺好,那裡地广人稀,广袤无垠,在那裡的确比在中原安全。”陈立秋点头。
說话之间二人来到东面的镇子,這处镇子虽然住的多是道人的家眷,但前来拜山上香的香客却很多,天师府内客房有限,香客们总要有吃饭落脚的地方,故此镇子上也有客栈和酒肆,长生找到一家,与陈立秋进去坐了。
与大部分酒肆一样,這裡可供選擇的菜蔬也不多,不過对于二人来說也足够了,有早上刚从前面河裡捞上来的鱼,還有店主自家养的鸡,素菜有豆干和酱菜。
素菜先端上来,二人对坐,长生为陈立秋倒上了酒。
“自己也倒上。”陈立秋說道。
“道士不能喝酒。”长生摇头,道士有关饮食的戒律并不多,但严禁喝酒是其中之一,酒令气散是次要原因,主要是担心酒后无德失了道士尊严。
陈立秋也不勉强,“那你喝水吧。”
待长生为自己的碗裡倒上水,陈立秋端起酒碗正色說道,“来,老五,我代他们三個敬你一碗。”
陈立秋平日裡慵懒散漫,极少有郑重严肃的时候,长生不明所以,疑惑看他。
陈立秋說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赶去阁皂山的,却知道這一路上你走的肯定非常辛苦,敬你忠人之事,不负所托。”
“三师兄,這话有点见外啦,”长生皱眉摇头,“要是沒有你们舍命拦住追兵,我也沒机会把东西送到阁皂山。”
“老二在信上說了,你差点死在阁皂山,”陈立秋說道,“如果当日你沒有站出来为师父說句公道话,师父這些年的奔波辛苦就白费了,骂名也白背了,那個女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一直是师父在帮她延寿续命。”
“知道了也沒什么意义了,师父真的挺冤的。”长生心情低落。
“师父也不冤了,最后收了你,张天师之所以破例恢复师父的道籍,为的就是把你收进龙虎山,”陈立秋說道,“师父对于自己被剥夺了道籍一事始终耿耿于怀,张天师破例追授他的道籍,师父在天有灵也了无遗憾了。”
长生沒有接话,因为陈立秋所說确是实情。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這么看好你,但有件事情你得明白,”陈立秋說道,“龙虎山众人为了救你不惜与那么多门派为敌,张天师甚至亲自出马,這個人情欠的太大了,你這辈子都還不上了,为了给师父恢复道籍,你等于把自己卖给人家了。”
“三师兄,当道士其实也挺好的。”长生說道。
陈立秋摇头說道,“你不用宽慰我,当道士是要守规矩的,师父临终前留给了咱们那么多神功秘籍,這些神功秘籍足够咱们在江湖上横着走,日后我們几個可以快意恩仇,为所欲为,你不能了,你得老老实实的守人家的规矩,不能给人家脸上抹黑,也不能连累人家。”
不等长生接话,陈立秋再度說道,“师父一辈子收了五個徒弟,我們四個受他的恩情比你重,但最后苦的却是你,我們四個都欠你的。”
陈立秋言罢,仰头将碗裡的酒一饮而尽,长生见状急忙拿起酒坛给他倒酒,却被陈立秋一把夺過,自行斟倒。
“三师兄,你言重了,我真的沒感觉当道士有什么不好。”长生說道。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老二也是這么认为的,”陈立秋說道,“你现在還小,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沒有什么比失去自由更可怕,你现在待在龙虎山的确很安全,但受谁保护就受谁约束,很多事情你這辈子都不能做了。”
长生不太理解陈立秋的话,不知如何接话。
陈立秋将碗倒满,再度端起,“来,這一碗感谢你救了你三嫂,我欠你個大人情。”
“三师兄,你认识那么多女子,又不只有赵小姐一個,她是不是嫂子還不一定呢。”长生壮着胆子說道。
“男人不倒霉一回,永远不知道哪個女人是真心对你,我們出事之后那些女子都避之不及,唯有赵梓瑜对我不离不弃,我去投军也是赵刺史举荐的。”陈立秋說道。
“你认定她了么?”长生问道。
“你与她接触過,对她印象如何?”陈立秋反问。
“很好,”长生說道,“不同于常见的官家小姐,三嫂临危不乱,处事不惊,而且很有胆识,那么高的大船,我让她跳,她沒有丝毫犹豫。”
“那就她了。”陈立秋再度一饮而尽。
陈立秋放下酒碗,开始吃东西,见他吃的有些急,长生问道,“三师兄,你是自哪裡赶来的?”
“平洲,”陈立秋回答,见长生面露疑惑,陈立秋猜到他不知道平洲在哪儿,便手指东北,“在东北方向,距此八百裡。”
“這么远?”长生好生吃惊,“对了,三师兄,你当的是兵還是卒啊?”
“兵。”陈立秋回答。
“哦。”长生点头,兵和卒是有区别的,兵是朝廷招的,卒是地方官府招的,卒负责守城,一般不外调,而兵负责征战,随时可能奉旨赶赴阵前。
相较于卒,兵更危险,不過当兵参加的战事多,容易立下军功,擢升更快。
“三师兄,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不瘸了?”长生问道。
“你三嫂在信裡提到過,我早就知道了,”陈立秋随口說道,“师父自药王墓裡带出的医书在你和老四手裡,你学会了自然先给自己治腿。”
知道陈立秋待不了多久,长生便沒有啰嗦讲述自己的腿是如何治好的,待得鸡鱼上桌,二人一边吃饭,一边对话交谈,长生意简言赅的将自己途中遇到的事情說与陈立秋知道,在龙虎山的境遇也說了。
“做人不能忘本,端人家的碗就要听人家的话,”陈立秋說道,“龙虎山就是你的婆家,嫁到這裡来了就得好生与他们相处,我們四人就是你的娘家人,如果他们对你不好,我們随时来接你走。”
尽管知道陈立秋所說的這种情况不会出现,长生還是心头大暖。
“我此番出来乃是擅离职守,不能耽搁太久,”陈立秋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打开之后是李中庸写给他的信,信的最后一列写的是地址,“這是老二的住处,你记下来,”
长生定睛细看,用心牢记。
待长生收回视线,陈立秋說道,“我得走了,你随我出去,我将银两给你。”
“等等,三师兄,你的玄阴神掌练的如何了?”长生急忙问道,上次分别时李中庸和陈立秋還沒有练成赤阳神掌和玄阴神掌,而他此时已经练成了混元神功,若是二人练气沒有进展,他可以将练气心得告知他们。
陈立秋笑着拿起桌上盛水的陶碗,片刻之后放归桌上,碗中的清水已经化成冰坨。
“恭喜三师兄。”长生不无遗憾,根据清水的结冰速度他可以判断出陈立秋的灵气修为与自己一样,都是深红升玄,不過既然体内已是纯阴灵气,完整的混元神功陈立秋便练不了了。
“给师父报仇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交给我,迟早我要挨個找上门去。”陈立秋眼中闪過一丝杀机。
长生含混应着,拿出铜钱付了账,陈立秋的战马就拴在门外,陈立秋带来的银两就挂在马鞍两侧。
五百两是個惊人的数目,两個沉甸甸的布袋。
“三师兄,我用不了這么多,你拿回去一些。”长生拿起一個布袋往马鞍上挂。
陈立秋急忙抬手阻止,“用不完就给他们一些,咱不能白吃人家的米粮。”
长生還想往马鞍上挂,陈立秋咋舌瞪眼,长生见状只能放下了那個口袋。
陈立秋有叼东西的习惯,酒肆门旁有簇毛竹,他便拽下一根细小竹枝,去了竹叶叼在嘴裡,转而翻身上马,“我走了,你回去吧,便是住在龙虎山也不可掉以轻心,乱世之中沒有哪裡是绝对安全的,用不了多久龙虎山也要卷入战事纷争了。”
“三师兄,你为何有此一說?”长生不解。
“你還不知道?”陈立秋反问。
“知道什么?”长生疑惑。
“朝廷给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江湖门派都下了圣旨,命他们遣派高手于下月十五赶往长安比武受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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