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尽管如此,整個二房乃至内院,都洋溢着喜气:赵氏娘家嫂子推薦一位老医生,从外地接到府裡给马丽娘看病,隔日针灸,几服药下去,马丽娘脸色红润,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孔连捷大喜,送了医生200两礼金,连带丰厚的礼物,孔老夫人也有赏赐。
冬至衙门封印,府裡三位爷不必再出门公干,就此留在府裡。赵氏把過年的事担了起来,置办年货、采买、安排伯爵府往来礼单,日日忙得脚不点地,丹姐儿娴姐儿也跟着忙碌。
腊月二十三做了糖瓜,红叶吃着好,拿了50文钱去小厨房,“若有富裕的,妈妈匀我些,我娘也爱吃這一口。”
钱家的是马丽娘的陪房,掌管长春院小厨房七、八年,从沒出過什么错儿,见是红叶笑着嗔怪:“想吃就過来,又不是外人,干什么這么见外?妈妈就缺了你這点零花?”
话是這么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红叶从丫鬟做到姨娘,最知道人情冷暖,不愿占人便宜。“哪能偏了妈妈的东西?月初妈妈的腊八蒜腊八粥,就沒少给我拿,妈妈不收,我可不能来了。”
钱家的笑嘻嘻地,用個小小的纸盒子,装了一整盒新鲜糖瓜,又用油纸包了新蒸的年糕:“我姑娘說了,你教着打新络子,谢還来不及呢。”
钱家的女儿红玉八岁了,成天厨房、院裡两边跑,见谁都笑,一心想跟個大丫鬟,以后一级级升上去。红叶已经带了香橙,沒法打包票,便夸两句“红叶手巧”,拿着糖果出去了。
当天下午,红叶在西偏门见到外院库房李老三的儿子:年轻人白白瘦瘦,老实诚恳,衣服鞋子浆洗的干干净净,给人印象很好。
红叶却头大如斗:原来的世界,這個年轻人是娶了同为二等丫鬟的秀莲的。
那时秀莲成了长春院的管事妈妈,有马丽娘的话,每月月钱2两银子,比得上姨娘了,心气很高,看不起老老实实的丈夫,成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动不动闹和离。
当时红叶已经失宠了,苦涩地想,若自己能好好的嫁個人,再穷再苦的日子也比蜜甜。
手臂被捏捏,她回過神,把包袱打开,让守门婆子看到都是吃食,便塞给母亲。
等回到院子裡,红叶找机会告诉母亲“這個人不行,换個吧”,冯春梅却对李老三的儿子印象颇佳,不乐意地絮絮叨叨:“到底要找個什么样的,挑来挑去挑花眼。要我說,差不多行了。”
红叶头疼,就算李老三的儿子和秀莲過得再不好,也是别人的丈夫,生儿育女過了半辈子,让她嫁過去,心裡怎么也過不去。
到了腊月二十八,二房长春院按照往年惯例,两個主子连带娴姐儿、昭哥儿,两個姨娘并慧姐儿旭哥,拿着名册把院子裡的人从上到下点一遍,把赏赐发下去:
“绿云绿霞年纪都不小了,也该放出去了。”马丽娘倚在放了七、八個软垫的贵妃榻中,膝盖搭着一條翠绿绸缎夹被,捧着珐琅手炉,“去,每人赏两件衣裳,不让白跟我一场”
两人都是得用的,老子、娘先前进来探過口风,绿云由马丽娘指给府裡管车轿小管事的儿子,绿霞是买来的,出府嫁给一家零食铺子的少东家,双方都很满意。
两人红着脸,给主子磕了头,从管衣裳的双福手裡接過两件八成新的马丽娘衣裙,退到一边。
這么一来,马丽娘身边两位一等丫鬟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马丽娘目光从红叶、秀莲、彩燕、双福身上掠過,再看看几個三等丫鬟,皱皱眉,对丈夫說:“丫头就是這点不好,好不容易调理出来,沒几年就出去了,依旧沒人用。”
孔连捷不在意地端起茶盅,“你看着办吧,不行买几個人。”
马丽娘便问绿云:“我记得你娘說,你翻過年才成亲?”
绿云红着脸,声音小的像蚊子叫:“本来订的是十月份,后来,后来他嫡亲的叔叔肠炎,去了,他家便說缓一缓,明年年末再”
大周律例,叔父去世,侄子需服丧一年,是为齐衰不杖期。伯爵府是世袭罔替的公卿之家,便是普通下人,也得遵守。
马丽娘笑了起来,“即使這样,正好:我屋裡的事由绿云掌总,秀莲补绿霞的坑,你们两個搭伙干活,各找各的帮手。”
秀莲兴奋的脸庞发红,走上前给两位主子磕头:从今日起,她的月钱便涨到一两银子一個月,吃食待遇也相应提上去了。
和原来的世界一样,红叶琢磨着,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一下,连忙走前一步。
马丽娘打量着她,“红叶也升一升,盯着我屋裡针线上的事,還有二小姐的衣裳,别的统统不用管,月钱么,跟绿云秀莲一样。”
红叶睁大眼睛,惊讶地望着马丽娘--原来的世界,她沒升上去,始终停在二等的位置。
徐妈妈在旁边笑道:“這丫头,高兴的傻了,還不谢過夫人。”
红叶回過神,连忙上前磕头。
马丽娘笑道:“把心放在肚子裡,该有的,少不了你的,等你喜事到了,我也重重有赏--可都听清楚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丫鬟们說的,丫鬟们纷纷露出笑容,孔连捷也笑眯眯的。
之后马丽娘指了二等丫鬟中的彩英填补秀莲的位置,红叶的缺沒有合意的人选,小丫头们還小,不顶用,便告诉徐妈妈,過完年叫人牙子来。
正屋打理顺了,两位姨娘和哥儿姐儿屋裡的该打发的打发,该提的提,孔连捷身边的人、书房、小厨房、茶房也是如此。
孔连捷看看今天人到的齐,提高声音:“今天就把過年的东西领下去,府裡有府裡的一份,我额外发一份,人人都有。记着,只要好好伺候,”
人人咧开了嘴,插烛般拜下去,都知道二夫人身体大好,二爷高兴,就此做了散财童子。
果然,孔连捷身边的小厮清风明月抬了装钱的匣子,裡面是白花花的雪花银银锞子,铸成元宝式样,一两银子一個。
红叶领到两個,加上府裡的赏赐,和香橙、小丁香、彩燕几個說起买头花买零嘴,高高兴兴地很晚才睡。
祭灶神,扫尘,贴春联,祭祖,除夕那天,红叶又发了一笔小财:
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又是一年之重,府裡的主子们好好打扮一番,男的容光焕发,女的花枝招展,举手抬足都是清贵两字:
老伯爷和孔连骁、孔连捷都是镶着玄狐皮的鹤氅,老夫人一身宝蓝色绣白色仙鹤锦缎褙子,镶蓝宝石抹额,蓝宝石耳环,住一根檀香木龙头拐杖;赵氏一身大红遍地金刻丝通袖袄,整套红宝石头面,手上戴着莲子米大的红宝石戒指;马丽娘也是一身大红刻丝袄裙,裙摆镶了一尺宽、绣着芙蓉花和卷草纹的墨绿幱便,搭配发髻上的翡翠大花,十分出彩。
四位小姐之中,年纪最长的丹姐儿戴一支镶着红、蓝宝石的赤金凤钗,大红刻丝绣凤穿牡丹小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慧姐儿玲姐儿也是大红装扮,唯有二房的娴姐儿,一件草绿色右衽绣芙蓉花小袄,大红洒金百褶罗裙,清爽俏丽,在姐妹之中脱颖而出,老夫人拉着手称赞,就连老伯爷也多看了两眼。
夜间回到长春院,昭哥儿年纪小,已经睡着了,乳娘哄着去了厢房;娴姐儿兴冲冲的跟进正房,顺手摘下鬓边一朵珍珠珠花,递给红叶--今天的衣裳,是红叶帮母女参谋的。
那珠花是用粉红、纯白珍珠穿成,饰着两片小小的翡翠叶子,不過酒盅大小,非常漂亮。年前孔连捷得了一匣子上好的珍珠,带回家裡,马丽娘派下人送到银楼,大的镶在簪子、凤钗,小的穿成珠花。
红叶不敢收,连连說“太贵重了,奴婢不過尽了本分。”
内室的马丽娘听见,笑着說“赏你就收着,大過年的,不兴往外推。”
红叶只好受了,屈膝道谢。
孔连捷正好出了净房,一身家常佛头青道袍,施施然走過来,“怎么了這是,大過年的,還不睡觉?”
徐妈妈忙解释:“是红叶不懂事。”
孔连捷抬眼打量,红叶低着头,一件青缎镶翠绿芽边比甲,白绫夹袄,過年的缘故,腰间扎了大红丝绦,头上扎着红头绳,戴一朵拇指大的红绒花;
他心裡痒痒,碍着人多,女儿也在,咳一声“散了吧,明天還得早起,给祖父祖母拜年呢。”
娴姐儿脆生生答应,领着四個丫鬟走了,红叶趁机退了出去。
康乾十二年最后一天,红叶心裡不安,便决定“下一個相看的男人只要不是歪瓜裂枣,心术不正的,就用最快速度把自己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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