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怒发冲冠
天空中绯红的霞光不散,地面上的血久久不能凝固。
满目都是猩红色的,分不清天与地。
岑暮晓回到旸谷,扶桑依然沒醒,太子昊說他睡梦中吐了好几次血,吐出来的不只是血,還有黑褐色的血块。
他被人下了毒!是穿肠散!与当日顾景墨身中的剧毒一样!
穿肠散无药可解,中毒者会被其毒性生生溶解掉脏器!
更要命的是穿肠散的药性发作沒那么快,不会立刻让人昏迷或者死去,能使人在清醒中感受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被融化。
扶桑吐出来的不是血块,而是他的脏器!
早在他们入住客栈时,他们就已被人盯上,穿肠散被人下在他们的饭菜裡,岑暮晓沒有动筷子,所以沒有中毒。
扶桑体内的毒性已深入肺腑,饶是岑暮晓和太子昊用尽全力,也无法替扶桑拔出余毒。
岑暮晓后悔沒有吃下那些有毒的饭菜,或许她能尝出味道中的不妥,她便能及时制止。
再不济,她宁愿和扶桑一起中毒受苦。
她只能眼睁睁地等着扶桑一点一点吐出自己的血和肉,连带着残留的毒药一同排出体外。
也就是說,在客栈众人沒丧命之前,那些长恨门修士就已准备好铲除魔神和魔尊。
那些修士给扶桑中下穿肠散,居然堂而皇之地威胁她只要她自刎,他们便放過扶桑,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下手阴狠,他们从一开始就沒打算放過他们!
毒药致命,一剑穿心,是做足了准备要她和扶桑的命!
這么看来,她是不是杀人凶手的确不重要。
呵,有什么重要的?他们那些正义之士要杀的从不是杀人凶手,而是他们這两個罪恶滔天的魔头。
就算她找到凶手,他们也有一万种理由不承认,他们有无数個借口怪罪到她头上。
只因她拥有灭世之能!
他们殊不知,他们這是在逼她灭世!若不是扶桑這個他们一心想要除掉的人在她身边阻止开解,這個世间恐怕早已天翻地覆。
岑暮晓望着扶桑,胸中钝痛,仿佛被重物猛击,她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她留下的不是泪,是痛恨到肝肠寸断的血!
她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要丢下扶桑一個人,为什么在扶桑被挟持的时候沒有立刻杀了那些阴险愚蠢的小人,为什么要给他们机会伤害扶桑!
岑暮晓明目张胆地灭了长恨门,但她仍不解恨,她恨得全身着火一般灼痛。
她捧在心尖上爱护的人遭遇双重致命痛苦,只几條人命如何能解她心头之恨!
她很后悔,她早应该屠尽众仙门,让那些装腔作势、颠倒黑白的伪君子从這世上彻底消失!
那些修仙者次次伤害扶桑,伤害一個宁死都要救下他们,都不愿意伤及无辜的人!
她差一点失控要整個修仙界付出代价。
她甚至已经打算好灭掉长恨门之后便是泰山,她還要去杀了那些曾经伤害過扶桑的人。
杀戮一旦开始,就真的停不下来了。
恨意滋生邪念,容易让人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魔神之力肆虐扫荡過后,在长恨门的废墟之上,她看见角落裡有一朵破墙而出的野花,那朵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沾上了血,在魔神之力的摧残下它仍顽强地绽放。
她蓦地惊醒,她想起太子昊的话:“人间有他的花,人间那么美,不应该染上血。”
她收起魔神之力,蹲下来擦掉野花花瓣上的血迹。
她刚一扬手,被血水浸泡的土壤下各色花草破土,在血色中百花齐放。
因扶桑疯魔,也因扶桑冷静。
……
长恨门遭血洗的消息很快传遍整個人间,犹如在寂静的泥沼扔了個炸雷。
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是谁传出去的,人间的版本大致与真实情况相差不多。
岑暮晓和风诣之隐藏身份在平江城落脚,刚下榻悦来客栈,客栈内人人死于非命死状惨烈。
长恨门修士跳出来指认岑暮晓的凶手,岑暮晓不承认,僵持之下,风诣之为稳下岑暮晓的情绪而身受重伤,而风诣之却在客栈众人死之前就已中毒,這点非常可疑。
岑暮晓一怒之下這才灭了长恨门满门。
众修仙门派人人自危,恐长恨门的惨剧发生在自己门派,各自连夜加固护派阵法、广集门生、加强山门战力,意图再次共同诛杀魔神。
在一些普通人的口耳相传中倒出乎意料地成为一段佳话——
风诣之被长恨门修士所杀,岑暮晓怒发冲冠为蓝颜,颇有男子的豪气和杀伐。
他们俩曲曲折折的爱情被說书先生编成一系列的连续话本,追着听的大多数是姑娘家,她们羡慕岑暮晓有一個能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如意郎君。
男人们嗤之以鼻,讥讽這些姑娘脑子锈逗。
倒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在众人中格外引人注意。
有人說岑暮晓的做法狠是狠了点,但沒什么不妥,有男子怒发冲冠为红颜,为何女子就不能为夫寻仇呢?
茶馆裡一彪形大汉如是說:“抛开他们俩魔头的身份不說,要是谁伤了我娘子,又是下毒又是刀剑的,我定饶不了凶手,這次我觉得是那些修仙的太阴了!”
有人随声表示赞同:“是啊,我听說风诣之被人打伤都硬是要拦着岑暮晓不许她报复杀人,却被长恨门修士一剑刺穿,现下生死未卜,這群修仙的這次真有点過分!”
事情发酵,倒无人追究杀死客栈众人的凶手是谁了。
大部分人不是傻子,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只是很多人不敢发出与众人不同的声音。
但,总有一些人敢于直面现实,能够客观分析。
在钩栏瓦舍中,這种声音也尚未被磨灭。
一琴妓一曲终,问她的恩客:“风诣之要是真的死了,岑暮晓会不会彻底发疯?”
她的恩客是位修仙者,一听她這话便发了火:“她本就是疯子,她早就疯了!风诣之死不死有区别嗎?”
琴妓轻叹道:“你们這些男人就是不懂小女子的心,她岑暮晓再凶悍也只是女子,哪個女子不渴望一份相濡以沫的爱情呢?你们這些修仙的别逼人家了,兔子逼急都会咬人,更不消說,她是你们口中能湮灭山河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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