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生 作者:行走的叶子 “唉呀,苏易水你可算回来了,咦,老婆孩子,你们沒有……唉呀,太好了,老天保佑啊。”一個熟人看到苏家的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的站在面前,有些语无伦次的跳着脚喊道。 “明艳啊,吓死我了,我還以为你在裡面。”一個妇人拉着杨明艳的手当即就哭了出来。 一群人都涌了上来,拉着他们乱糟糟的喊着叫着…… 苏易水和杨明艳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难道…… “是你们家着火了。”隔壁的邻居看他们還一脸茫然,惋惜的說道。 “什么,完了完了,家裡的东西……”杨明艳下意识的就要往楼上跑,被苏易水一把拉住。吼道“什么比命重要,你和孩子都在就够了。” 杨明艳“哇”一下哭出声来,担心、害怕、后悔、自责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别怕别怕,我們都在,都在。”苏易水搂過妻子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苏然站在妈妈的身边,抬头看看楼上自己房间裡喷出的火苗,又看看相拥而泣的父母。觉得从来沒有哪一刻,象现在這样幸福。 眼泪滚瓜般的簌簌落下,她知道,這是幸福的泪水。她的人生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最深的遗憾有了机会弥补。下意识的去摸脖子上挂的玉貔貅,這一次却摸了個空。 這才想到,脖子上的玉貔貅是爸爸抱自己出火海时,匆忙从身上取下挂在她脖子上的。而這一世,他们不在火海之中,這玉貔貅自然就不在自己脖子上。 有了父母的陪伴,這玉貔貅,有沒有都无所谓了。 消防车带着尖厉的呼叫声而来,火灭掉了,家裡的东西几乎都烧了個精光。楼上楼下都受了些惊吓,但還好沒什么财产上的损失。這也让苏然心裡好過了些。 楼栋裡住的大部分都是苏易水单位的同事,出了這种事,当然是有房间的出房间,有被子的出被子。一家三口被安置在陈小北的家中,她们夫妻俩正好把孩子送回外婆家,多出一個房间暂时把他们安置进去。 消防局的人過来了解情况,是苏易水和杨明艳去应付的,苏然早被塞进毯子裡。半强迫的让她好好睡一觉。 经历了這样的一天,苏然怎么睡得着。闭上眼缩在毯子裡,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過了很久,爸爸妈妈才走了进来,跟陈小北家裡郑重的道了谢,一起走进房间。 “明天我去单位說明一下情况,再看能不能支点钱出来,先把房子刷一刷,不能老住在别人家裡。”是杨明艳刻意压低的声音。 “不,不行,這房子是被人浇上汽油烧的。肯定是有什么人寻仇,不搞清楚之前這房子不能住。你放心,单位裡還有几间空着的宿舍,我去借了先住着。”是苏易水的声音。 “易水,我真怕。现在想一想,要不是孩子非要出去接你,沒准我們娘俩……”杨明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沒事了,沒事了,這是老天爷在保佑我們然然。对了我脖子上的玉貔貅,就是這次出差一個老和尚给的。让我挂在女儿身上,還說……” “說什么。”刚刚還說不能封建迷信的妈妈,這会儿却象個虔诚的佛教徒。 “当然是說可以消灾避难了。” 苏然感觉到脖子上温温的,還带着爸爸体温的玉貔貅已经挂到了自己身上。 第二天,苏易水就找单位要了一间单人宿舍,一家人搬了进去。那时候的人還沒有买保险的意识,所以烧掉了的东西也不会有人理赔。同事们见状送的送衣服,送的送日用品,两边的单位也特意支了一笔钱给他们算是救灾了。 房子很小,只有一個房间大小,卫生间和厨房都在走道尽头,属于大家公用的。裡面有二個小小的单人床,沒有任何家具。 杨明艳端着脚盆进来给苏然洗脚,苏然把小脚丫子泡在水裡,咯咯笑着。 “這孩子,莫不是傻了不成,天天高兴成這样子,不知道的人還以为我們家不是遭了灾,而是挖了宝呢。”杨明艳笑着按住女儿的脚。 高兴,她当然高兴了。前世的這個时候,她因为背上,额头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医院裡很久很久,而那一身的伤疤更是让她背上了一辈子的枷锁。导致她一直留着厚厚的刘海,不敢露出额头。不敢抬头,害怕别人发现她的伤疤。夏天不敢穿背心和吊带,任何时候都是土气宽大的长袖衬衣将自己包裹的紧紧的。 “唉,也不知道你小舅舅跑那去了,這一回来可怎么是好。住的地方都沒有,东西也烧光了。”杨明艳想到一直沒露头的小弟弟,担心的自言自语。 哼,你担心他,他可不担心你。想到杨明利,苏然的小脸跨了下来。前世,只有十岁的她只剩下二個舅舅。外公外婆去世很早,而爷爷奶奶则天知道了,因为苏爸爸都沒见過。苏易水从小就是孤儿,而杨明艳又是少年失去父母。所以這两個人才会同病相怜,走到一起這么早成立家庭。 话說苏易水和杨明艳在那個提倡晚婚的年代,绝对是個异类。刚到法定婚齡就领了证,惹得两边单位的领导都有些恼他们拖了后腿。 大舅舅今年刚刚结婚,住在外公留下的房子裡。正因为是新婚,杨明艳怕小弟弟不懂事,才会把他接過来住几天。 而前世的苏然,出院后就和小舅舅一起住回了外公家。但大舅妈可不這么认为,她一直坚持房子是大舅舅的,认为苏然和杨明利是两個外人。 苏然一直在那個家裡的客厅打地铺睡了八年,考上大学搬到学校后,便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 比起跟“外人”住在一起的日子,现在和父母在一起,就算是让她苏然住在大街上,她也一样高兴的要唱起歌来。 想到這裡,苏然假装无意的說道“那天晚上,有三個坏人拎着汽油桶出去,他们是小舅舅的朋友嗎?” “什么。”杨明艳当时是听了那么一声,但后来发生太多的事了,她早忘了那天晚上躲在梧桐树后看到的那三個少年。经女儿的提醒,她忽然怔住了,想证明什么似的,說道“汽油桶,你怎么知道那是汽油桶。” “什么汽油桶,什么人。”苏易水刚刚去外面的浴室洗完澡回来,听到這几個字脸色一变,手裡拿的手巾和脏衣服都来不及放下,直接走過来蹲在苏然身边问道。 “妈妈忘了吧,我最怕汽油味了,一闻就象坐在车裡一样好晕好晕呀。”苏然小时候有晕车的毛病,闻不得汽油味,对這個味道非常敏感,离得好远都闻得出来。虽然长大后這晕车的毛病好了,但对汽油的敏感還是沒有减少。 杨明艳脸色苍白,捂着脸直接坐到地上。吓得苏易水直接把手上的东西一扔就去扶她,苏然嘴裡叫着妈妈,也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却沒留意自己的脚還泡在盆裡,這一站直接就翻了個,盆裡的水都流了出来,苏然也被绊倒在地上。 “然然,然然怎么样。”见女儿倒在地上,杨明艳也顾不得其他,自己都還沒站起来,就挣扎着要去扶女儿。 苏易水见滚成一团的妻子和女儿,忙拉起這個又抱起那個。又弄了拖把過来拖地,又倒水进来给妻子和女儿重新洗漱,一個晚上就在紧张忙碌中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