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一堆烂泥 作者:未知 “母亲,您看,那紫茉莉开得多艳啊!” 霍天羽指着不远处那一丛紫红色的花朵轻呼:“平日裡移栽来的花儿都只有枝干,沒有树叶。這连枝带叶儿一起移栽過来的,倒是罕见。” 沈慕秋笑道:“听說那紫茉莉极好栽种,随处插枝便可发芽,早年战乱以前,几乎家家户户的平民都有种植。可惜战乱過后,许多人连家都沒了,這四处常见的紫茉莉,便也稀罕了。” 霍天羽惊讶:“這花儿竟是那般贫贱嗎,居然每家每户都能种植,亏得女儿還以为有多稀罕,巴巴的請母亲来看呢。” 沈慕秋笑而不语,缓慢走至花前,轻轻掰下一朵,放在鼻间轻嗅。 霍天羽见状,也摘了一朵花闻了闻,却闻不到一丝香气,再瞧那花儿,便带上了几分嫌恶。 “也不知道是谁擅自作主,竟将這贫贱的花儿移栽了過来。咱们花园裡,俱是玉兰牡丹之类的名贵花朵,這种平民之花,着实不配夹杂其中。” 霍天羽将手中花儿丢在地上,忿忿道:“回头女儿定要好好說說那花匠,将他将這花儿铲了去!” 那焦躁急切的样子,将其无知的本质显露无疑。 霍天心蹲下身子,拾起那朵被嫌弃的花儿,交给絮儿,淡淡的道:“這花儿不仅可做观赏之用,還可入药,是我让人找来的。絮儿,绿衣,把树上的花儿和种子全部采下,回去晒干后备用。” “是。”絮儿和绿衣应和一声,各自拿出帕子在花从前忙碌了起来。 霍天羽并不知這不起眼的花儿還有此一說,不由得尴尬,。又见沈慕秋一直笑盈盈的,似乎对霍天心的话并不感到惊奇,想来早就知道這紫茉莉的功效。 心裡一滞,有种說不出的憋闷,却无处发泄。讪讪的干笑两声,“心儿的医术是越发了得了,难怪祖母越来越看重你。只是不知這紫茉莉有何功效,为何你要寻来植入咱们府中?” 霍天心淡淡的看她一眼,随口道:“不過是调整女子月事而已,姐姐用不上,就不必多问了。” 霍天羽被噎了一下,怒气油然而生。 一般的女子,十四五岁也该来月事了。再晚一些,十六岁也该来了。偏偏她已十六有余,却一点儿动静也沒有,這個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竟是许多人都知晓了。 這還是老太太寿宴那日,与别府的千金闲聊才得知的。难怪她一直觉得奇怪,自己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虽是庶出吧,身份却也不低,为何直到现在,也只有過两個媒婆登门,還沒有了下文。 女子沒有月事,则意味着无法生育,便是再高贵,也沒人愿意娶的。哪怕是做妾,一個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妾,又有什么用呢? 最为隐秘之事被霍天心当众皆传,霍天羽又羞又恼,故作委屈道:“妹妹既有一身好医术,能解救天下百姓于疫症当中,为何又要這般取笑姐姐,而不替姐姐医治医治?” 霍天心暗自冷笑,一個无数次设计欺负自己,伤害自己的人,去医治她,岂不是给自己添堵嗎? 沒给她饭菜裡下毒,已是最大的仁慈了。 她可沒忘记,前世母亲去世,沈氏扶正之后,霍天羽是如何待她的。那时候的霍天羽,可一点儿都沒想起两人還有姐妹之情,如今倒是装得挺像。 霍天心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将目光挪开,“妹妹之所以能得到疫症的方子,完全是机缘巧合。姐姐這种妇科的問題,妹妹却是无能为力的。” “說到底,心儿就是不肯帮我罢了。”霍天羽故作伤心的拭泪,“妹妹既能救天下百姓,又如何不能医治我這小小的問題?我知道妹妹素来不喜歡我,既然不愿医治,便也罢了,何必找借口推脱。” 這话裡便有着控诉霍天心心胸狭窄的意味了,沈慕秋听着不喜,淡淡道:“羽儿莫要多想,一個大夫从学徒成为真正的大夫,沒有個七八年是不成的。心儿年方十三,若有如此本事,岂非五六岁就要开始学医?這番话若是让人听见,未免会让人觉得你们姐妹不合,羽儿慎言。” “母亲說的极是。”霍天心笑盈盈的接话,也故作惊讶道:“羽姐姐怎会认为心儿不喜歡姐姐呢?你可是心儿唯一的姐姐,心儿从小的玩伴,若是连姐姐你,我都不喜歡,又能喜歡谁?” 這一番话,愣是堵得霍天羽无话可說。末了,霍天心又加上一句,“帮不了姐姐,是妹妹的无能。但若姐姐认为是心儿故意为之,就未免显得姐姐太過心胸狭窄了。” “心儿。”沈慕秋哭笑不得,从来只见女儿哑巴吃黄连,却不曾见過她還有這般伶牙俐齿的模样,不由得摇头:“你们姐妹二人很快就要出去了,在外头,可切莫如此争执,让人看笑话,知道嗎?” “知道了,母亲。”霍天心笑眯眯的加重语气:“母亲放心,心儿定会谨遵母亲教诲,好好尊重羽姐姐的。” 谁都听得出她话裡的反义,霍天羽气得暗暗咬牙,偏又不敢在沈慕秋面前表现出来,勉强咽下那口气,闷闷道:“母亲,羽儿晓得了,羽儿也会好好照顾心儿的。” “這样就好。”沈慕秋好像听不出她们话裡的对峙意味,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我也有些乏了,身子不好,到底是比不得你们這些年轻的小姑娘。” 霍天羽刚想趁机示好,霍天心已自然的托着她的手,关心道:“那心儿送母亲回去休息,這几日心儿都在忙着,也沒時間陪陪母亲,正好趁现在与母亲好好的說說体己话。” “嗯,也好。”沈慕秋欣慰的笑笑,转向霍天羽:“羽儿,你在花园裡玩的时候,可要小心些,莫要离水池太近,身边一定要有丫头跟着,知道嗎?” 霍天羽其实也想送她回去,以表自己亲近之意。奈何她先這样說了,再跟過去未免显得自己太不识抬举,只好福了一福,“羽儿谢母亲关心,母亲慢走。” 霍天心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扶着沈慕秋朝来路走去。瞧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之后,霍天羽脸色一变,恼怒的抓過红梅手上的纱笼,狠狠的掷在地上,忿然踩了上去。 “大小姐,這可是您要抓给夫人的蝶儿啊。”红梅大惊失色的蹲下身去捡,却不想霍天羽根本沒留意她,一脚踩在了她手背上,疼得她眼泪都冒了出来。 “捡什么捡,你看夫人的样子,像是稀罕我這蝶儿嗎?”霍天羽恶狠狠的踢开她,在纱笼补上两脚。 顷刻间,纱笼的竹骨四分五裂,薄纱失去了支撑,软软的耷拉下来。裡头的蝶儿拼了命的翻飞,想要逃出這個桎梏,最终却在那双绣着精美花纹的绣鞋下变成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