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谢罗夫
已经是入夜时分,索洛维茨基大街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大楼内,二楼最东侧的一個窗户裡依旧亮着灯。在办公室唯一的一张办公桌前,年轻的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谢罗夫少校,正在翻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一周前,谢罗夫少校還在莫斯科民警总局任职,他是民警总局最年轻的一任局长,不過,他只在這個职位上干了半年,随着贝利亚同志的一個电话,他就被调到了国家安全总局,担任总局副局长,兼机密政情处处长。這是与反苏分子作斗争的一個最要害部门,职责重大,更要命的是,贝利亚同志還将东乌克兰地区的剿匪工作交给了他,他需要尽快在這一方面做出成绩。
在叶若夫倒台,贝利亚执掌内务人民委员会以来,委员会主要提拔了三個人,分别是谢罗夫本人,被调往顿河方向负责罗斯托夫具体工作的维克托·谢苗诺维奇·阿巴库莫夫,以及主持莫斯科主要工作的波格丹·扎哈洛维奇·科布洛夫。
从工作能力上来說,即便是谢罗夫本人也不得不钦佩他的两位竞争者。就像阿巴库莫夫,他调任罗斯托夫不到两個月,就将盘踞在那裡的土耳其匪帮清剿一空,而科布洛夫也很不错,至少如今的莫斯科已经很少能够看到妓女和黑市了。
不過,還要必须承认的一点是,相比起罗斯托夫和莫斯科,东乌克兰的情况要复杂的多,因为活跃在這裡的并不是经济犯和草头黑帮,而是该死的反政府游击队和土匪。這些家伙潜藏在丛林裡,不仅能够得到同情他们的居民的帮助,還能得到来自波兰的武装援助,要想对付他们,显然要比对付黑帮困难多了。
幸运的是,莫斯科那边并沒有给他下达不切实际的命令,只是要求他尽快熟悉這边的工作,然后拿出一份详实可行的工作方案,贝利亚同志至少要知道他准备怎么做。
在過去的一個礼拜裡,谢罗夫详细了解了东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情况,毫无疑问,他得到的结果非常不乐观,如今,在整個东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会已经成了個空架子。贝利亚同志所主导的清洗,的确排除了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但也将那些经验丰富的人同时排除掉了,那些从各地抽调来的党务工作者、军官以及军校毕业生,虽然底子清白,可他们却沒有任何内务工作的经验,說到底,他们需要一定的時間去成长。
這段時間,谢罗夫约谈了几個地区的国家安全部门负责人,希望能够从他们口中了解一些情况,但遗憾的是,這些人要嘛一问三不知,要嘛就只会拿着文件照本宣科,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也是才刚刚上任的。
不過,今天的情况還算不错,谢罗夫从厚厚的一摞报告中,终于找到了能够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想到這裡,他又将手中這份不算太厚的报告合起来,看了看封面上的签章:舍普琴科沃国家安全局,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塔拉谢夫。
這個名字很陌生,不過也沒什么值得奇怪的,现在整個东乌克兰地区的大部分国家安全机构负责人的名字,谢罗夫都认不清楚,毕竟時間還是太短了。
這份由维克托提交的报告中,阐述了一個旨在剿灭舍普琴科沃森林中十几支游击队的作战方案,尽管文件不是很厚,但却阐述的條理分明,而且提出的几條意见可行性也非常高。
翻开报告的封面,谢罗夫又重新将报告看了一遍。在报告起始,报告人先简单阐述了舍普琴科沃森林地域游击队活动的基本情况,从每支游击队的大概人数、武器配备,到他们這两年的活动概况,都有所阐述。
随后,就是跟着這些基本情况展开的分析,分析他们的大概活动区域,后勤补给来源等等。
最后,针对這些分析得出来的结果,制定了若干條具体的行动计划,包括断绝武器装备来源,断绝粮食补给,在舍普琴科沃地域进行人口普查,以断绝游击队兵员补充等等等等,每一條行动计划都具备可行性。
拿着手中的报告,谢罗夫站起身,他走到墙边悬挂的那张巨幅地圖前面,一边对照地圖,一边将报告的剩余部分看完,随后,他拿起地圖下方笔托裡的彩笔,绕着整個沃伦-舍普琴科沃森林地区的外围,画了一個大大的圈,将周围的七個城镇都囊括其中。
是的,他准备在整個沃伦-舍普琴科沃森林地区,全面推行這份报告中提到的行动方针,如果报告中的行动方针切实可行,那么就有望在三到六個月内,见到可喜的成绩。
……………………
舍普琴科沃,全镇仅有的那一栋石头结构小楼裡,维克托也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圖面前沉思不语。
作为一处流放犯人的小镇,舍普琴科沃缺少政府机构,真正在這裡行使权力的,实际上是同样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强制劳动营管理机构。這個机构的负责人配少尉军衔,看起来与如今的维克托是平级,但問題在于,劳动营的少尉不值钱,至少在身为国家安全局少尉的维克托面前,直接低了两级。所以,现在维克托在這栋小楼裡,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相比起過去的木制营房,如今這個房间就宽敞了许多,俄式的建筑嘛,一個屋顶就有将近四米高。尽管舍普琴科沃的條件很艰苦,但這個房间裡的摆设却非常齐全,桌、椅、床、書架,一样不缺,除此之外,還有一张高背半软的靠背椅,一张宽敞的大书桌,更夸张的是,房间裡竟然還有一部收音机和一部留声机。
鸟枪换炮是一种什么感觉?沒错,就是维克托目前的感觉。
幸运的是,至少目前维克托還沒有沉醉在享受的蜜罐裡,他的心裡始终有一份危机感,那就是自己只有三到六個月的時間来完成任务,既然莫斯科在增强国家安全总局的职能,提高总局工作人员的待遇,那么相应的,方方面面的要求肯定也会提高。在苏维埃,在斯大林同志的领导下工作,必须始终牢记一点,体制内不养闲人,更不会给闲人超人一等的待遇。
挂在靠窗墙壁上的地圖,标识范围仅仅是舍普琴科沃一带地区,地圖中可以显现出来的,就是那么几個集体农庄,除此之外,還有几道用红色彩笔标注出来的线條。這些线條绵延在丛林内,有些甚至贯通了沼泽区。
站在地圖前面,维克托双臂抱胸,两只淡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丛林中那一片圈出来的沼泽带。那些红色线條都是通往丛林中的所谓“猎人小道”,是某些集体农庄的农户,进丛林偷猎时探出来的。
沒办法,莫斯科每年都要从乌克兰征集大量的粮食,最近两年,征收比例甚至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十,集体农庄的自有粮在分配之后,根本不够吃的,为了填饱肚子,就有些集体农庄的农户偷偷进入丛林打猎。
偷猎是一种犯罪行为,护林部队是要抓捕的,因此,偷猎的人往往都很小心,他们会在丛林中开辟出一條條隐蔽的小路,躲過护林部队的侦缉。
更有甚者,有些农户进了丛林之后,根本就不是去偷猎的,他们只是用自有的粮食,去同活跃在丛林中游击队交换猎物,从這方面讲,饥饿的农庄农户与游击队之间,其实存在着一种相互依存的贸易关系,在這些农户的眼裡,游击队才是真正的好人,什么民警、边防军,全都是欺压他们的恶棍。
在广袤富饶的东乌克兰地区,之所以会出现這样的局面,基本就是歷史与民族政策的原因,這种問題维克托管不着,他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该死的水牢生活有那么一次就够了。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声,打断了维克托的思绪。他将目光从地圖上挪开,不紧不慢的转過身,敞开的房门口,恰好有两名穿着军装的少尉走进来。
“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边防军第14步兵师203团,第2连、3连向您报道,”两名少尉站在门口,行了军礼,大声說道。
“請进,两位指挥员同志,欢迎你们的到来,”维克托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容,他快步迎上去,逐一同两位少尉握手,同时說道,“要喝点什么?我這裡還有些不错的茶,哦,果汁也有一些。”
听他這么說,两名少尉原本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下来,其中留着络腮胡子的那位迟疑着說道:“還是先分配任务吧,维克托·维克托罗维奇少尉同志,按照首长同志的部署,我們听您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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