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她不是真正的皇后
“棠儿,不可胡說。”谢琰的眸中染上一层忧色。
“可是并州城都已经传满了,說是太后因为旧年恩怨不许公主回国。可是棠儿不明白,公主是先帝的女儿,便是太后的女儿,太后姑母怎么会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呢?”
谢琰默然无言,神情黯然。永安长公主的遭遇他不是不知道,幼年,他们亦曾是至交好友,他对永安的同情并不比旁人少半厘。但太后执意如此,甚至严厉处决了几個为公主进言的大臣,他也不好說什么。
這些天,为着永安的事,他烦难多日。心中如揣大石,始终无法宁静。
见他神色似有松动,以棠抱過箜篌,弹奏了一曲《乌孙公主歌》。箜篌低诉裡,她歌声婉转凄美,使人闻之断肠:“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王延。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此曲乃是汉时远嫁乌孙郁郁而终的乌孙公主刘细君所作,曲声极尽凄凉哀婉,谢琰到底非是冷硬心肠,哑声道:“棠儿,你别唱了。”
以棠按下箜篌,语带忧愁:“王兄如今听见歌声便觉心伤难抑,可公主日日夜夜远在异乡,该是何等的落寞凄凉。棠儿无法帮公主做些什么,有的只是這一腔毫无用处的同情心,化作曲声歌声,实在惭愧。”
谢琰静默一息,喟然长叹道:“乌孙部落家乡远,逻娑沙尘哀怨生。和亲公主的命运大抵如此。”
“至于太后,她也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只是,东胡风俗,子继父妻,弟继兄妻,安国单于死后公主理应嫁给新一任单于,太后就是因为這個,才不肯接公主回来。”
“可棠儿却听說公主以金刀剖面,新任的南庭单于已经同意了她归国。再說,太后即便是怕东胡不喜,难道就不害怕天下悠悠之口么?”她目光一凛,话音微微发冷。
谢琰勃然变色,急急喝止:“棠儿!休得胡言!”
太后的鹰犬无处不在,這句话若是传到她老人家的耳朵裡去,可就麻烦了。
以棠绯色的唇微微动了动,仍是坚持道:“王兄,棠儿相信太后不是那般无情的人,其中定是有人捣鬼。”
她深深叹息一声,继续說了下去:“试问太后這般做对自己有何好处?只会白白的损害她老人家的英明。棠儿认为,太后心中亦是同意公主归国的。只是因为大臣上谏過频,若是应下,倒显得她老人家原本不是這般想的了,又会招至流言蜚语,所以进退两难。還有陛下,棠儿听說他竟以绝食相逼,這如何能让太后下得了台?”
“现在流言纷扰,百姓误会天家。古语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眼下当务之急,是控制住這激愤的民情,向他们传达太后真正的心思。”
她一口气說完,略有几分不安地望着谢琰。說奉承话可是個技术活儿,能把文穆太后說得如此善良她亦是很佩服自己。就要看谢琰,到底明不明白她的意思了。
谢琰心头陡亮,其实,确如棠儿所言,迫于压力,這些天太后已经有了松口的迹象,只是迫于沒有台阶下。而棠儿的意思是說,放出“太后有意让公主归国”的流言引导舆论,届时万民一心,高唱太后的赞歌,如此一来,永安的事必定会得到完美解决。
连日以来的心病被根除,谢琰开心之余又有些欣慰,棠儿竟然如此聪颖,若母亲還在,一定也是会感到开心的吧。
话又說回来,连与永安素未谋面的妹妹尚且热络至此,自己又怎能对儿时好友坐视不管?
他亲昵地理了理她额上微乱的鬓发,柔声道:“棠儿放心,這件事,王兄一定全力以赴。”
京郊宁宅。
海棠珠缀一重重。
以棠的书信捎来时宁澈正在察看她的另一封笔墨,那是兰亭拾掇的几张废稿,有画作也有字帖。他沉默着看罢她的书信,得知永安公主事大有进展,心中却殊无喜意。
這张废稿上临的一首林逋的《山园小梅》,其中有“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等字句。不同于新捎来的這封书信上娟秀的簪花小楷(乃是以棠模仿原主笔迹所写),這张诗稿上字迹若春蚓秋蛇,eeeeeeee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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