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寒假8
坐了十几個小时的飞机,周志成也累了,早早地吃完了午饭,妈妈就打发他上楼睡觉去。說:“先倒倒时差,什么事情晚上再說,回到家裡了又不是别的地方,放松放松好了!”都這样說了,周志成也就不再推辞,回房间补觉去。两年多沒回来了,躺在久违的大床上面,看着白色天花板上那盏花瓣形的吊灯,渐渐地沉入了睡眠。
顾俏跟顾怀准這俩娃就沒那么好运了,一会儿被指派去给詹阿姨家送点儿腊肉和酱鸭之类的,一会儿被叫去厨房包千张包饺子,撕春卷皮,总之就沒個空的时候,莫阿姨明天开始放假,也就是說顾俏他们家得自己动手捣鼓年夜饭了,瞧,现在就在为明天做准备了。不過一年也就那么一回,一家子凑在一块儿干活儿倒是别有一番趣味,最后连奶奶跟爸爸都加入了进来。
顾俏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一叠厚厚的春卷皮子,边上是两大海碗的馅儿,一甜一咸,手上在包的是三丁馅儿,时不时又动手舀一勺另一個碗裡的豆沙馅儿进嘴裡,手和嘴一刻不停,配合的极其默契。等包好了一盘子十個咸的春卷,装豆沙馅儿的那個碗已经凹下去一小半了。上了個厕所回来的顾怀准忍不住大叫一声:“俏俏你给我留点儿!”大手伸過来直接用顾俏吃過的那個勺子兜了大大的一勺进嘴裡,囫囵咽下又舀了一勺,边吃边对莫阿姨竖起了大拇指:“阿姨這豆沙不错,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吃了不会腻味。家裡還有红豆不?要不您等会儿再做点儿?”好吧,說了這么多,最后一句是重点。
偏偏莫阿姨就喜歡人家夸她手艺好,乐呵呵地应下了:“還剩下点儿,等会儿就给你弄成沙吃。”又說,“自己弄得当然跟外面卖的不一样咯,喜歡多吃一点啊。”
顾怀准连吃了好几口,总算是把勺子放回了原位,结果遭到了顾俏的嫌弃。“饿死鬼啊你!這是我的勺子!”顾怀准一噎,张口就欲反驳,就听妈妈很不高兴地开口训斥了:“小孩子乱說什么话!過年了也沒個忌讳的!”奶奶也說:“就是喏,俏俏,還不快点呸掉!不好說难听话的知不知道?”
忘记了,過年了是不能說這些难听话的,什么“饿死了”、“累死了”之类的也是不好說的,老一辈的人尤其在意這個,顾俏吐了吐舌头,听话的“呸”了一下,抬头见顾怀准正朝着她得意地眨眼睛,忍不住就鼻腔发出一個哼声,道:“小人得志!”顾怀准也不在意,又要伸手够勺子,顾俏眼尖,先他一步抢到手裡,然后做了一個很恶心的动作,伸出舌头在勺子上面舔了两下,最后开吃。顾怀准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两下,呵呵干笑两声,不過他显然沒有就這么被打败,因为他紧接着就做了一個比顾俏還要恶心十倍的动作——端過整個碗,嘴巴对着整碗的豆沙就重重地呸了好几下,顾俏甚至能够看到口水从他的嘴巴裡飞出,然后七零八落地落在豆沙的表面上,又渗入进去,与之混为一体……呕,恶心沒下限啊。
看到顾俏长大的嘴,顾怀准眼裡闪過得意,還二的不得了朝她挑了挑眉头。顾俏忍了又忍,沒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能不能别那么二啊,沒见老爸正朝這边看呢嗎?
顾怀准正处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状态,就听到边上在包饺子的爸爸一声暴喝:“顾怀准!你在弄什么东西!”
顾怀准很沒种的手一抖,苦了脸转過头去,就见爸爸皱着眉头看着他。
“给我滚過来?像什么样子?”顾怀准听话地滚過去了,爸爸瞪了他一眼,“几岁的人了你?”大概实在是对他太无语了,爸爸也沒再多說,只是很板着脸指着刚才被他喷了口水的豆沙,說:“那盆东西,全部给我吃下去,现在!”见顾怀准愣着不动,爸爸脸彻底沉了下来。“還站在這裡干什么?”
爸爸近些年来年纪渐长,脾气越发的温和起来了,可是属于父亲的威严的那一面却是一直都存在着的,记得小的时候,顾怀准很淘,当时可是沒少挨爸爸的揍,后来因为他们仨都不在身边,一年难得团聚几個月,爸爸暴力的一面也就一直沒机会爆发出来,吼吼,今天顾怀准中大奖了啊,顾俏很沒义气地在边上看大戏,手上包春卷的动作不停,可是嘴巴因为沒了东西吃有些不得劲儿……瞧了一眼那盘看似沒什么不同实则多了很多微生物细菌的豆沙,实在是反胃。转头不去看他,伸手舀了一勺咸的三丁馅儿进嘴裡,嚼了嚼,嗯,味道不错,尤其是吃了甜的以后再吃咸的,感觉更好。
顾怀准别看是個二十一岁的大小伙子了,平常看来還是個挺有能力挺有主见的人,但是在老爸面前還是沒什么犟头的,乖乖的应了,過去端起大海碗闷头苦吃了起来。抢来吃的感觉多好啊,偏偏自己最贱,往裡面吐口水,现在好了吧,给了硬性指标硬是得吃完它,這多痛苦啊!但是老爸就在桌子另一头包饺子呢,哪裡敢阳奉阴违?偏顾俏個不厚道的還在边上打击报复:“好不好吃哥哥?吃出你口水的味道沒?甜的還是咸的?香的還是臭的啊?”
“呕——”顾怀准一個反胃,好不容易咽下了嘴裡的那一团,空出嘴来說话了,一把揪住罪魁祸首,低声恐吓:“你恶不恶心啊你!一個女孩子竟然舔调羹,要不是学你的,我会脑残地往吃食裡面吐口水嗎?你再說小心我揍你了!”顾俏才不怕他呢,对于她来說,顾怀准就是只纸老虎,還想继续打击,结果爸爸叫他了:“俏俏,你不要弄那些东西了,再包下去也不知道我們明天有沒有的吃了,馅儿都要让你给吃完了。過来爸爸這裡包饺子。”一看,果真,春卷皮還有好多,馅儿快见底了……
顾俏不是很情愿地“啊”了一声,调子拖着老长,一波三折的,奈何今儿個老爸就是不吃這套,一個眼风儿扫過来,顾俏比之顾怀准更沒种,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奔向了老爸处。
饺子馅儿也有两种,一個是白菜肉,一個是芹菜肉,但是都是生的,顾俏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当然不会去尝啦,嘴上闲下来了,手上的动作就快了。他们這边儿是扎堆的,顾怀准那儿就有些可怜了,孤零零的一個人捧着個碗,估计是在耗時間,慢吞吞的——因为老爸又說了,包春卷的活儿全归他了。妈妈有些心疼,就說:“吃不下别硬塞,等等把胃撑坏了不好。”顾怀准也确实是有些反胃了,,面带希翼地看向爸爸,爸爸很不近人情地道:“我等会儿给你开点儿健胃消食的药,良药苦口。”也就是說不是西医的消食片,而是苦苦的中药了,顾怀准倒……這下子奶奶也看不下去了,看向老爸:“差不多就好了啊,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别這么教训他了。”
爸爸是個孝顺的,奶奶开口了,他当然不能不卖面子了,就說:“吃不下别吃。”见顾怀准如释重负地放下了碗,爸爸又道:“现在的小孩子大概是條件太好了,有這么样在糟蹋东西的。”叹口气,不看顾怀准。妈妈似乎也是想起了以前的苦日子,对儿子說:“以后不好這样子的知不知道?我跟你爸爸以前在四川农村那会子可是连活着的老鼠都不放過的,你们现在不用饿肚子了不知道我們那时候的苦……”然后奶奶和莫阿姨也加入了忆苦思甜的行列,顾怀准成了主要的批斗对象。
顾怀准默默听着永无止尽的絮叨,心中泪流不止,他保证以后再也不這样干了。
最后還是睡醒了下楼来的周志成解救了他,周志成是做医生的,国外医生跟国内不太一样,临床专业水平提升的同时,時間也更加地不自由,上班時間OnCALL三十六小时,平常睡個午觉什么的也都是要扣着時間的,毕竟時間就是生命,即使今天已经到家裡了,睡得比平常略沉一些,也不過三個多小时而已。顾俏觉得這不好,会早衰,换成她都是要睡十几個小时的。這個想法一說出口,周志成就笑了,摇了摇头:“你是女孩子,倒真是不适合干這一行,太辛苦了。”
顾俏点头,她是属于不太吃得了苦的那种人,而且這一辈子她就是啥都不干,她爸她奶奶给她的东西就够她当一辈子米虫了,何必再去拼死拼活呢。爸爸开玩笑說:“俏俏不听话,小时候一让你认草药就哭,稍大一些了還不肯遂了爸爸的心意学中医,看,现在害的爸爸沒了衣钵传人了吧?”
顾俏說:“爸爸你就会翻老黄历!你不是還有几個徒弟么,那不算传人啊?难道就儿子女儿算是传人?老封建残余思想!”
爸爸不明白了:“這你就冤枉我了吧,真的老封建的话那肯定是传你哥哥啊,传你做什么,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孩子也要跟了别人姓的,我那么干值得嗎?”妈妈也跟着帮腔:“对呀。”又說,“可惜志成学的是西医。”
周志成笑:“妈妈你可别看不起西医啊,见效快呢!”轻轻松松岔开了话题,不接那一茬。其实他知道顾爸爸的意思,徒弟再亲那也是外姓人,医术本事能传,总不能把药房也给了人家继承吧?可是顾氏的招牌已经一百多年了,在他這儿断了,心裡不是不惆怅的。不過周志成虽說从小在顾家长大,感情上也确实把自己当成了顾家人,但是有一点,他姓周不姓顾,有些事情,顾怀准跟顾俏都能說,就他得慎言。顾爸爸顾妈妈他是知道的,顾奶奶却是一直对他当年沒有改顾姓這事儿耿耿于怀着,要真是顺着顾爸爸的话题說下去,指不定就以为自己贪图顾家的产业了呢,少說为妙……
作者有话要說:吃過年夜饭就要老一岁了,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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