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鬼
這些事传到圣上的耳朵裡,圣上念老岚郡王的功德,沒有处置岚郡王,却罚了岚郡王府三年俸禄。說白了,就是任他自生自灭。
何湛是在宴上听說了這件事,心下一想就知跟宁晋脱不了干系。
恩...做得蛮漂亮的。至少沒惹一身骚。
在金钗馆收了最后一场宴,夜市還很热闹。何湛今夜多喝了几杯,袖间全是酒气,他怕回去宁晋闻见会不高兴,便带着几個随从在长街夜色裡逛了逛,散散身上的酒味。
京城就是小。過水桥的时候,在桥头碰见了個人。何湛的請帖下到大理寺已经三天了,這人一推再推,沒想到今儿让何湛逮了個正着。
大理寺少卿,秦方。
秦方身边儿還拴着一头骡子,何湛徐步走到秦方跟前。秦方先是愣了愣,撑着淡定的脸给何湛行礼:“好久不见,国公爷。”
“你這坐骑可以啊。”
“...国公爷谬赞。”
何湛:“怎么?本公多次相邀,您都不来,還以为秦少卿忙于政务,沒想到您是拉着骡子来遛弯儿了。”
“不敢。国公爷相邀,下官甚为惶恐,怕在国公爷面前失仪,拂了您的好兴致。”秦方垂首,“下官的确是在办案,脱不开身。”
何湛往身后看了看,只见一個青楼前来回走动着几名大汉,腰间悬刀,凶神恶煞的。何湛回想了一下前世這段時間京城发生的案子,一时沒能找到头绪。
何湛问:“在這儿办什么案子呢?”
“未有定论,下官不敢多言。”
“那...秦少卿办案,我就不打扰了。”何湛将腰间的一枚玉佩解下来,递到秦方面前,“你曾帮過我,以后如果遇见什么难事,可以拿着玉佩来睿王府找我。”
秦方不敢接玉佩,将头垂得更低:“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国公爷言重了。”
何湛见他這样,心底翻腾出浪来,忍不住地想要逗逗他:“在京都,爷喜歡的人不多,你算一個。這枚玉佩,你敢不接?”
秦方诚惶诚恐地将玉佩接下:“...谢国公爷。”
何湛坏笑道:“我等着你啊,秦方。”
秦方:“...”好想打人。
何湛神识复了些清明,便让随从唤了马车来回睿王府。這几日他跟宁晋沒怎么好好說過话,今天何湛過品香楼的时候买了些海棠酥回去。
到睿王府门口,见外头還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皇子规制的,一辆是世家规制的。一辆马车旁倚着等的一個小厮是从前在清平王府服侍宁左宁右的小六,后来就在安王府裡侍奉了。
竟是宁右来了嗎?
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一個侍卫,拧着小六的耳朵就吼:“安王是不出来了嗎?安王是想让我家小姐等多久?!”
小六吃痛直叫,死活挣不开,大叫道:“我家王爷也沒让符小姐等,你等不過了,就走呗!哎呀!哎呀疼!”
马车内传来柔柔的女子的声音,似水一样娇人:“别为难他了。再等一会儿,天色已晚,安王总不能留在睿王府過夜。我...就想看安王一眼。”
何湛的马车停下,随从走過来吼道:“何人在此大呼小叫!”
拧着小六耳朵的手一松,小六赶忙躲开,抬头一看是何湛的马车,赶忙行礼道:“爷,奴是小六啊!我家安王等您好久了。”黄昏前宁右就来了,打算将何湛接去到安王府吃晚膳,不想会一直等到深夜,到现在宁右都饿着呢。
何湛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依旧水灵灵的小六,心叹這孩子居然沒长残。
符家小姐见是何湛来,依礼从马车上行礼,由丫鬟扶着福身請安:“符尚书之女符婉见過国公爷。”
何湛打量了符家小姐几眼,免不了又浪:“符家小姐长得可真漂亮。”
符婉脸色一红,万想不到何湛是這样不羁的人物,一点也不顾自己长辈的身份。
何湛问:“你来睿王府做什么呢?”
符婉說:“在等安王。”
何湛看符婉身形单薄,夜裡比白天凉,這么個娇小姐在睿王府门口等,回头传出去,人们還以为是睿王跟符婉有什么私情呢。何湛說:“别在外面等了,进来吧。”
符婉沒有拒绝,随何湛一起进去。小六心裡不乐意,但也沒說什么,快走一步去客厅报告。
何湛一边走一边问迎上来的管家:“睿王回府了嗎?”管家答:“睿王派人传了信回来,說今天要晚些才能回来,若是国公爷回来得早,就让您先休息。”
听完何湛点点头,就吩咐管家去点亮破月阁的烛火,送走客人,他就去休息。
方才何湛听小六說宁右等了很久,索性掂着海棠酥入了客厅。符家小姐走得小碎花步,一时沒能跟上何湛的步伐,两人虽隔着不短的距离,但好在跟不丢。
何湛进客厅环顾一周,沒人,何湛正疑惑着,后背被猛地一撞,一双凉凉的手覆上何湛的眼睛,說:“三叔猜猜我是宁左還是宁右?”
“小六都說是安王了,還用猜嗎?”何湛将他的手移开,宁右顺势搂住何湛的脖子,整個人似要挂在何湛身上。宁右眄了小六一眼:“多嘴的奴才。”
何湛又把他掰下来,這才跟宁右拉开了点距离:“怎么来之前也不說一声?等了多久了?”
“沒等多久。”宁右笑嘻嘻地看着何湛,低头往他身上嗅了嗅,“好甜的味道。”
何湛将海棠酥提起来:“想吃嗎?”
宁右先是开心,但又不怎么开心。他知道這不是给他买的,看分量,也不是何湛一個人吃的。可宁右還是欢快地点点头:“要。”
“安王...”
柔柔的女声传過来,宁右望過去,就见符婉立在月光下,湛湛着一双秀眸看着他们,清瘦的身子仿佛下一刻就能吹倒似的。
宁右微微皱眉:“你怎么在這儿?”
符婉說:“...是国公爷让我进来的。”
何湛說:“符家小姐在府外等你很久了,這样可不行。”
符婉說:“沒关系的,我...”宁右冷冷地截断她:“谁让你等了?”
符婉眼中涌上泪花,咬着唇:“我...只是...”
“小六!送符小姐回去。”
何湛缓缓皱起眉,却沒有說一句话。虽然直接将符小姐赶出去实在不好看,可這再怎么說也是宁右自己的事。
符婉也是有气节的,受此大辱,沒有再作纠缠,当即哭着小跑出去了。
何湛免不了呵斥几句:“不能這样对待姑娘的。”
宁右委屈得不行:“三叔...”
“要是真不喜歡她,就跟她說清楚,别耽搁了人,空让人等。”
宁右点头应下,保证一定听话,跟符家小姐說清楚。
前世他被派到抚衢县任职,任知县的三年间只见過宁右两次,第一次是宁右来抚衢探望,第二次是宁右来跟他說,一定会接他回朝。
可在那之后,宁右便再无消息,等到他在宁晋的帮助下被擢升回朝,宁右已经不在了。
安王的行踪似乎成为皇族的秘辛,无论何湛再怎么打听,世族皇族的人都忌讳莫深,不言一辞。之后他为宁晋的事奔波,无暇再去追查這些往事,到最后死,都沒能弄清楚這三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湛不知道宁右有沒有娶符家小姐,然而前世的符世明在朝堂上纵横捭阖,呼风唤雨。若是宁右有了符家作依靠,那以后
可该怎么办?
何湛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宁右疑惑地看向他,伸手抚平他的眉头:“三叔說過不能轻易皱眉的,会老。”
何湛片刻失神,恍然回過神思,扯出笑容来:“走吧。”
何湛将宁右請到破月阁裡去,到门口,何湛吩咐守门的小厮令厨房在做些夜宵来。
宁右先行进去,兴致缺缺地环顾着何湛的居处。
虽然不如安王府华丽
但宁晋总算沒有苛待何湛。
宁右不禁往内室的方向走了走,许是下人来点過灯,内室的门半敞着。宁右不敢随意进去,只在外面打量了一眼,他看见屏风上挂着一件衣裳
殷红色的朝服,上头還绣着龙纹。
何湛进来时,宁右已经乖乖地坐到方桌旁,他坐得很规整,身上无一处不符合皇家的气度。
小时候何湛就喜歡這俩孩子有生气有活力的样子,能野能疯,不像宁晋,总是畏畏缩缩的;长大后,宁晋不再像前世一样常板着個脸,倒是這俩孩子学规矩了。
学规矩了也好,在朝堂中哪怕是一個眼神都有可能犯错。
如此一想,他心中担心起宁晋来,比起前世的隐忍不发心怀城府,如今的宁晋很是活泛,像個...人?這样的变化,何湛不知是好是坏。
“三叔...三叔...”宁右晃了晃何湛的手臂,才将他的神晃回来。何湛一惊:“恩?你刚刚說什么?”
宁右說:“我刚刚說...你要不要去安王府小住几天?三弟他刚刚回京,事务繁忙,還要费心照顾三叔。”
何湛思忖片刻,說:“...好。”
何湛手下的人将近十年的京城官员变动一览交给他,何湛看了看,大致能理得清朝中各党派之间的关系。
宁左入仕时是房岳秀的门生,之后又娶了房家的嫡女房芊芊,亲上加亲。如今宁左贵为太子,身边最主要的助力就是丞相房岳秀。
宁右也曾担過朝中要职,但近几年已经放权了,被封安王之后就再沒有插手政事,一心一意当個闲王。
并非何湛多疑,只是這样的闲王
也太奇怪了些。
派去安王府盯着的人不可能深入王府内部,只能记录出入安王府的人员。若何湛亲自能去安王府住上一段时日,兴许会发现与宁右私相往来的官员。
宁右不知道何湛在想這些,见他答应,欣喜地握住何湛的手:
“那明天!明天我亲自来接三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