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长夜 作者:弱颜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宫人举着灯笼,說话的人在水幽寒身前的椅子上坐下。借着昏黄的灯光。水幽寒這才看清来的人是個半老的嬷嬷,看上去应该有四五十岁,穿戴打扮都十分体面,想来是有身份的。 水幽寒看着眼前這個嬷嬷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欧阳夫人,您今天可是闯了大祸了。您害谁不好,怎么就去害楚夫人?您可知道楚夫人是谁,那可是楚侯爷的长媳,楚夫人肚子裡的是楚家的骨肉。楚侯爷和楚将军父子为大周江山,在战场上搏命,结果自己的骨肉,让欧阳夫人您一推,就给推沒了。楚夫人现在還是明白一会,糊涂一会的。欧阳夫人,你想過沒有,明天皇上和太后回来,您会有個什么结果?” “我又沒做什么,会有什么结果?” “欧阳夫人,這人证物证都有了。呼延夫人都說不出什么来,您再辩解也沒用。您难道還以为您自個能摘干净嗎?” “請问嬷嬷您怎么称呼?”水幽寒问。 “嘎嘎嘎,我一個沒品级的老婆子,哪有什么名字。不過既然欧阳夫人问起,就叫我劳嬷嬷吧。”劳嬷嬷干笑两声,答道。 “嬷嬷是奉了谁的命令来的,要和我說什么?” “嘎嘎嘎,奉了谁的命,老奴沒法回答,夫人得自己去想。夫人只需要知道,老奴来,是来救夫人的。” “哦?”水幽寒疑惑地看着劳嬷嬷。 “夫人可是觉得有人撑腰,不過弄死個孩子,沒有大罪?那夫人可就想错了。楚侯爷父子,用万岁爷的话說,是大周朝的石柱子。动了他们,就是动万岁爷的江山。您动的可是楚家的嫡孙啊……” “請教劳嬷嬷,這会是什么刑罚。” “嘎嘎嘎,”劳嬷嬷笑的更加快意,凑近水幽寒道:“千刀万剐之刑。” 水幽寒身体往后缩了缩,這劳嬷嬷似乎周身环绕着一股阴森的冷气,直让人毛骨悚然。水幽寒两世经历,其实并沒有见识過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害怕了?老奴還沒說完那。夫人以为您抵了命,就完事了,那可就想差了。” 水幽寒說话有些哆嗦,“难道不是這样?” “嘎嘎嘎。夫人您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劳嬷嬷一言掷地有声。 “我夫君在大理寺任职,可沒听說過本朝有灭九族的。” “那是皇上仁慈。不過。你一家大小却是逃不了的。” “我不相信。” “嘎嘎嘎。夫人看着聪明,其实是個糊涂人。這裡沒有别人,我给夫人提個醒。夫人您不怕楚侯爷一家,那夫人不会忘了,楚夫人是谁家的女儿,修容娘娘是谁,当今的太后是谁吧。皇上为了让這些人消气,会怎么处置你们一家,夫人只要想想,就明白了。” 水幽寒沉默半晌,手帕都揉碎了。劳嬷嬷在一边看得似乎很开怀。 “劳嬷嬷,您方才說是来救我,您不說是谁派来的,我也能猜個大概。我就知道她不会不管我。請劳嬷嬷方才說救我,請劳嬷嬷教我如何做?” “欧阳夫人那么聪明,還用老奴教?” “嬷嬷在宫裡,见多识广,哪是我們能比的。請嬷嬷教我,怎样才能救我的家人?”水幽寒悄悄从腕上褪下只翡翠镯子,在拉住劳嬷嬷的衣袖时,顺手放在劳嬷嬷手裡。 劳嬷嬷感觉到手中的东西。面色微变,等水幽寒收回手,那镯子已经被劳嬷嬷拢在衣袖裡了。 “女人啊,這辈子为什么活着?還不就是为了儿子活着。就是飞鸟走兽,都懂得为了自己的孩子,情愿自己饿死的。” “劳嬷嬷的意思是……让我明天认罪,求皇上和太后饶了我家人?” 劳嬷嬷有些不屑,又有些不耐地看了看水幽寒,“你害楚家沒了孙子,害得楚夫人半死不活。明天皇上和太后回来,却看见你水灵灵活生生地。圣上和太后会怎么想,侯府会怎么想?” “那,那我就弄的可怜些……” “夫人是真不明白,還是舍不得自己個啊?”劳嬷嬷阴阳怪气道。 “劳嬷嬷是想让我……” “唉呦,老奴哪敢。是夫人要老奴教你如何能救你一家子,老奴只打了個比方。夫人怎么想,怎么做,都是夫人自己的事。” 水幽寒咬了咬牙,“劳嬷嬷,我這么做了,真的能救我家人嗎?我,我想要個保证。嫣……打发嬷嬷来的人,她,她是不是能保我家人平安?” 劳嬷嬷似乎对水幽寒的犹豫很不耐烦,打算好好开解开解她,“夫人自己想想,明天皇上和太后回来,楚夫人那边沒了個孩子,夫人您也赔上了性命。就是侯府、丞相也能消消气。皇上更是会怜惜夫人。再加上夫人的好友求情,皇上和太后素来心慈,也就不忍心加罪您的家人了。” “多谢嬷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請嬷嬷回去转告……,請她帮忙保住我家人。我就是到了地下,也会感激不尽。” “夫人要不要我帮忙送您一程?” “不必了,這又不是什么好事,宫裡人多眼杂,别连累了嬷嬷和……。……不過,如果嬷嬷身边带了什么东西,能让我不太受罪,那……” 水幽寒如此上道,劳嬷嬷颇为满意,招手让人送进個托盘来,上面有一杯酒,還有一條白绫。生死关头,水幽寒无厘头地觉得喜感,看来从古至今這两样真是杀人灭口、自尽自绝的万能道具啊。 “夫人任选一個吧。” 水幽寒犹豫着,她并不想死,她想拖延時間,但又不能做的太過,激怒劳嬷嬷,或者让劳嬷嬷明白她的意图。她只会马上吃亏。只希望這個劳嬷嬷不是一定要看着她死才放心。 “嬷嬷,這酒喝過之后会怎样?……我不想……太难看。” 劳嬷嬷哼了一声,临死還要臭美。不過都是女人,她也沒有起疑心。 “這可是好东西,会让你漂漂亮亮的上路。也不受罪,喝下去,从头到脚,从外到裡,都什么感觉也沒有。” 水幽寒哦了一声,原来是神经麻痹类毒药。 “嬷嬷,把這两样都留给我吧。保险些。我也少受些苦。” 劳嬷嬷看了眼水幽寒,点了点头。是有這样比较胆小的,生怕受苦,几样一起用,她也是见過的。 劳嬷嬷让人将两样东西都放在桌子上。 “嬷嬷不用等在這裡,我想自己一個人,安静些,……不想被人看着……”水幽寒又拔下只玉簪来,偷偷塞到劳嬷嬷怀裡。她见劳嬷嬷身上少有金银,都是翡翠和玉的配饰,心中猜测這劳嬷嬷是喜歡玉的。 劳嬷嬷咧了咧嘴角,大大方方地收了簪子。 “老奴便先退下了。夫人也莫要让人操心才好。” 劳嬷嬷又吩咐看守,“老辛啊,這就交给你了。我去睡一会,事情完了,你来找我。” 那辛嬷嬷忙不迭地应了。 劳嬷嬷只留了两個人看守水幽寒。辛嬷嬷比劳嬷嬷略年轻些,应该四十左右岁,长的膀大腰圆。另一個是個瘦小的宫女,跟在辛嬷嬷身边,听辛嬷嬷的使唤。水幽寒仔细打量两人,小宫女似乎很怕辛嬷嬷的样子。辛嬷嬷则是贪婪地盯着水幽寒。 “欧阳夫人,要老奴伺候您嗎?”送了劳嬷嬷走,辛嬷嬷带着個宫人进来。 “辛嬷嬷,我自己来就好。請辛嬷嬷行個方便,容我些时候,让我走的从容些。我自不会让辛嬷嬷难做。” 水幽寒說着,从头上取下只金钗,递在辛嬷嬷手中。辛嬷嬷也不避讳旁边的小宫女,接了钗子,拿在灯下看了看,還张嘴咬了一口,確認是真金,還吧唧了两下嘴,才将钗子收起来。 水幽寒见辛嬷嬷已经有些松动,不過眼神還是黏在她的首饰上。 “辛嬷嬷容我自在些,我就以這一头的首饰相赠。只是,容我先戴着。一会自然收拾好了给嬷嬷。” 辛嬷嬷看了看水幽寒,嘟囔道:“你给不给,這還不都是我的。”虽這样說,却沒有继续为难水幽寒,而是带着拿小宫女退了出去。毕竟别人心甘情愿给,又何必自己抢夺或偷。這样就算有人问起,她還能說是因为照顾的好,這女人临死前送给她的,也理直气壮些不是。 今天有大进项,辛嬷嬷也难得阔绰一下。给了小丫头几個钱,让她弄了些好酒饭来享用。屋裡的人倒不用她操心,這是冷宫,几道大门锁着,外面有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等她吃喝好了,就去屋裡,那人如果识相,大家省事,如果不识相,少不得她出力送她一程。不過,這毕竟是手上沾血,能不沾最好。况且人家還承诺送她一头的首饰。 酒足饭饱,辛嬷嬷抹抹嘴,打算开始干活。打开屋门,裡面漆黑一片,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辛嬷嬷举着灯笼,一眼就瞧见桌上金灿灿的一堆。辛嬷嬷奔過去,将东西都搂到怀裡,又一件件细看,习惯性地放在嘴裡咬一下。這金子成色真好,辛嬷嬷心裡赞道,并决定好好对待那人的尸身。這么想着,才想到沒看到尸身,不知是選擇了哪种死法,忙举灯笼去找。 高高的房梁下,一個身子晃晃悠悠地吊着。饶是辛嬷嬷见识的多了,還是忍不住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