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见面
“大盘都跌到底了,买個球!”从股市裡出来的股民赔的一肚子气,跌跌跌,這股市成孤儿了,就剩下“爹”了,沒妈!
陈天叹了口气拿着宣传单的手被人狠狠的推开。单子上印着“大盘再次探底,大黑马软件帮你抓住反弹好时机!”也不怪股民们不买账,這個单子发了一個礼拜了,从周一开始大盘就一路狂跌,刚开始股民還有心思看看单子,到现在都跌倒周五了,那個反弹两個字无一不刺痛已经被深深套牢的股民。
天气飘起了小雪,为了发传单她只带了一副薄手套,已然被冻的有些红了。同行的发传单的小王和小李早就躲进了股市裡的散户室裡避寒,只有她還坚持着站在门口陪着笑脸挨個发传单。“喂,你看陈姐,真卖命耶!”小王摇了摇手中的传单,透過股市透明的门帘看到陈天缠着进出的股民讲個不停。他今年中专刚毕业应聘来到這個皮包软件公司,卖的是炒股软件,底薪挺低的,但是卖出去一套就能拿好几百的提成,赶上行情好每個月都能整出去几套,但是最近两年股市不景气一连好几個月不开张也是常有的事。
“她不卖命行嗎,哼,坐過牢的老女人”小李年纪也不大,长的尖嘴猴腮的话說出来也刻薄
“啊?陈姐還坐過牢啊?”“你不知道啊?刚放出来沒几年,要不为啥她现在這么卖命啊?就這么几個工资谁愿意干啊?”小李撇了撇嘴,那样更像猴子了,之所以记恨着陈天就是因为上個月陈天抢了她的客户少赚了好几百块啊!看到小王对八卦感兴趣她掏出一袋恰恰,巴拉巴拉的一边磕一边說,“你看她一脸老实像,其实哦,杀人犯哦,她把她前夫砍成重伤判了15年呢,我表叔的亲戚跟她是一個屯的,听他說的,当年都轰动了哦”
“哇,真的假的啊,那老板怎么還敢用這样的人啊?”吓死人了,故意杀人罪啊,真看不出来啊,陈姐平时都是笑咪咪的,虽然抢起客户来赚起钱来六七不认但是私下裡对大家都挺好的,平时总是第一個到公司打扫卫生,在加上她年纪比较大,跟公司裡其他同事的妈妈差不多大,所以他還都是挺尊重她的。
“就老板那见钱眼开的样,能拉单子就好,管她什么背景呢。我呸!你看她一副贞洁烈女样其实她沒结婚就生過一個孩子,未婚生子在這個年代都挺少见何况是那么保守的20年前啊,她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装的跟什么是的
“啊?看不出来啊?”
“喂,你要小心点哦,就你這精装猛男一身阳气,小心被她盯上”小李三八的嘿嘿下,别說,小王這刚从学校裡出来的小白脸還挺有味道的
“你别吓我啊,她跟我妈年龄差不多大,要你還差不多。”小王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心想着该换工作了,他已经连着两個月都只拿基本底薪了,现在這物价這么高,1000块哪够活啊,再加上身边有這么一号危险分子,算了,還是找份稳当点的工作吧。
“你個死相!”小李无比矫情的推了小王一下,手裡的瓜子壳子都倒在他衣服裡。
两人疯作一团,看着散户室裡大屏幕绿哇哇一片,本来就不多的股民哀声一片。
行情不景气,来股市的股民很少,一楼的散户室大多是一些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闲着沒事跑来逗闷子捎带看看盘。
二楼是中户室,开户资金至少50w起,這還是熊市的价,赶上牛市至少100w的开户资金,這在q市也算是小康家庭
三楼是传說中的大户室,跟散户室连個凳子都沒有和中户室2個人一台电脑相比要奢侈的多,单间,专门的理财顾问,饮水机,电脑,免費的水果一应俱全。不過门槛也不低,开户资金至少200w。
证券所为了讨好大户们专门還设立了独立的电梯独立的通道,下了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为了怕杂七杂八的闲杂人等骚扰還在停车场口配备了保安。
可能是天气冷,再加上行情也不怎么好,大户停车场的保安也跑进屋裡偷懒去了。在散户室门口等了半天也沒有人肯接单子的陈天索性偷跑到大户室停车场挨個车塞传单。
這种事平时是不敢做的,保安会赶人。
她的单子最下角有用手写的天字,算是她自己的记号。公司裡每個人的单子写的都不一样。這样要是有客户带着单子到单位就知道是谁的客户了。
今天偌大的停车场裡就停着几辆车,也不只是今天,基本平时這個停车场也沒多少车,一般大户室的人都有自己的操盘手,很少亲自来股市。设立這么個地方也只是为了彰显尊贵身份而已。
陈天想到牛市行情好时散户室外面停满了密密麻麻的自行车,来晚了都沒有地方放,而這裡却空荡荡的浪费,這叫什么来着?绝大的资源永远只是掌握在少数人手裡,就跟股市裡的钱,80%的资金只掌握在20%人的手裡,這就叫做二八原则。
她知道自己是属于那80%的碌碌无为的人,从一开始就是,现在也是,未来還是。从那裡面呆了10多年,再出来又沒文凭又沒工作经验岁数也大了,只能找這样的工作糊口。
叹了口气,甩了甩冻僵的手,零下20多度的深冬,一副线手套显然是不起什么作用。僵硬的手费力的将单子塞进一辆闪闪烁烁的人字标车窗上。
我們所谓的共同富裕是那么的遥远,像她這样的社会底层穷其一生也买不起一辆這样的车吧。黑色的玻璃闪烁着富贵的光晃着穷人的眼,恍惚中她伸出手在玻璃上轻轻的摸了摸,手的温度溶化了窗上的薄霜。
车窗骤然被摇下,一双带有鄙夷的眼睛盯住了她,尽管40多岁了的中年女人了,却依然羞了個大红脸,有着被发现的羞愧连声的道歉着。
也不怪她看不到,這样的高档车玻璃都经過特殊处理,外面看不到裡面裡面却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
“李子,怎么了?”后座传来一声男声听起来颇具威严
“沒事的,于总,是一個要饭的。”回话的青年坐在驾驶座上,他剃了一個大光头,看起来既像是司机又像是保镖又或许两者都是。
“闪开,臭要饭的!”
要是平常也许陈天会躲开开這种车的她都惹不起的,但今天也行是光头的目光刺痛了她又或是他对后座上人的恭敬和对她的鄙夷激起了陈天的逆鳞。
冲动之下她伸手拦下了即将关闭的玻璃,高声的說,“或许我的职业很低微,但我不是乞丐。請你放尊重点。”
“哈,大婶,尊重?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配得上尊重嗎?”名为李子的男人還真是于总于鹏的保镖兼司机,沒上過两年学以前在道上混的,看见這個中年妇女拦住车耽误了于总的行程怕于总怪罪下来牵连自己,嘴裡自然說不出什么好话。
只是不知道他這样的行为取激起了后座上老总的不满。虽然是Q市出色的企业家,但是于鹏却依然保持着低调的作风,对于刚换的保镖這样的行为很反感。从农村出来的他最讨厌狗仗人势的嘴脸了,心裡寻思着私下裡要嘱咐海子這方面注意点,再不改就换人。
抬眼望向车外正与海子争执的女人,看着她穿着廉价的棉袄手拿一叠宣传单,這样的人每天都可以见都很多,這個城市永远不缺乏在底层奋斗的人。只是這個人的脸让他吃了一惊。
当陈天对上那双睿智的双眼时,她觉得自己在這一刻崩溃了。
這双眼很多次都会出现在她的梦裡,在她失去大宝的时刻,在她产后抑郁症发作绝望的时刻,在她获罪入狱的每一個夜晚,在她走投无路的每一個时刻,她都会想起這双眼,无数次的幻想他会从天而降解救自己脱离這沒有边际的苦海,這一等就是20年。
但是此刻,狼狈的她却只想逃走。
从来沒有想過会如此不堪的站在他面前,這样的沒有尊严,這样的狼狈,這样的苍老。
43岁的陈天看着眼前的身着华服座驾豪车的那個男人,阳光刺下来炙热的温度仿佛能灼伤她。
“天天?”于鹏激动的拉开车门窜了出来,拉住她的手,而她却只想逃离。
是的,這個等了半辈子的男人她却已无力去面对。
于海鹏,她等了半辈子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
她想說你认错人了,但她更想问他为什么沒有回来,愤怒,不甘,又带着重逢的欣慰,說不出什么感觉缠在一起,好像压在身上一辈子的大山突然都垮了下来压在身上。
然后她昏倒了,在這個晚了20年的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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