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何奈明月照沟渠
等到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到了那张十尺宽的紫檀雕花龙床之上。他对着明晃晃的帐顶发了好一会呆,想要起身时,才发现四肢百骸皆是酸痛不已,太阳穴处突突地跳着,更显得疼痛难忍。他试着动了动手臂,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似乎多了一個人。他努力地探過头去瞧了一眼,更是被眼前的场景震地說不出话来。瞧着朱若水的样子,看来又是守了自己整整一夜。可令他觉得匪夷所思的却是,自己同她连形同陌路都称不上,时时都是针锋相对,要說照顾自己,无论如何都轮不上她!
他伸手想要在她的背上重重一拍,等到落下时,却成了舒缓柔和的力道:“嘿,醒一醒。”
朱若水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来,见到李正炽醒了,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笑容:“哟,你醒啦。”她仿佛想起些什么,吃惊地捂了嘴,又转身在桌几前倒了满满一盏茶水:“昨日看你喝醉了,吐了好几次不說,连体温都高得可怕。我让李太医来瞧了,說是沒什么問題。這颗心才安了下去。”她不无嗔怪地說道:“下一回,便是要喝酒,也用不着喝成這样,白白伤了身体。”她這一番话,却不是一味地数落,连嗔怪裡也充斥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蜜意。
李正炽多么伶牙俐齿的人。却也是口硬心软。听到朱若水的這样一番话,他瞬间便是一愣,连接口都忘了。从小到大,除了郭婕,也从沒有哪個女子這样对待過他。同他說過這么些话。柳长宁同他倒算是情谊深重,却是那种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之情,也不见得她何时对自己這般温柔。自从他大婚以来。从来不曾想過朱若水对他是個什么态度,也从来沒有弄明白過自己对朱若水抱着什么感情。只是恨屋及乌地对她哪哪都看不上眼,更是总是忍不住地要用言语伤害她,事后心中却是后悔不已。
电光火石之间,一個念头在李正炽的脑海中炸了开来,原来,他竟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对朱若水情根深种!他被自己的念头惊到,不由自主地摇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不可能,這绝对不可能。”
朱若水弯弯的柳眉不由得微挑着:“不過是要你少喝些酒罢了。”她随手在空了的茶盏裡续上了水,黯然地說道:“不過。這些不過是臣妾的建议罢了,皇上若是不愿意,臣妾也并不会强逼于你。”她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不過臣妾知道。皇上向来都不待见臣妾,自然也不习惯臣妾在一旁亦步亦趋地守着。臣妾也不至于不明事理,如今皇上既已行了,臣妾便着人将醒酒汤与早膳送上。臣妾想着昨日皇上将胃中的浊物都吐尽了,今日便吃得清淡一些,所以命人备了清粥和几样小菜……”她话還未說完,却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了起来。她惊讶了许久,却并不想着要挣开這双手的钳制。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浓黑而幽深,甚至带着点儿温存的笑意的眼睛。這些日子,她曾经在這双眼睛裡见到過许多种情愫,独独不曾见過這般柔情似水的模样。
李正炽似笑非笑地瞧着她,语气也甚是寻常:“你倒是說說看,你守了我一天,是要盼着我死,還是盼着我生?”他无意间便将“朕”换成了“我”,显见着便是将朱若水瞧做了自己人,只是朱若水那样子的一個人却显然沒法想到這么深远的地方去。
她若不其然又生了气,一力地想要挣开李正炽的手:“是,我倒是希望你能死了才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动不动就拿话气我,再不会有人這样恩将仇报。”
李正炽武功不及李正煜,但是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却是使得得心应手,朱若水一推,他便顺手一带,眼见着失去了平衡的朱若水便倒在了他的怀裡。
朱若水挺着脖颈就要发作,却听得李正炽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你总是這么個性子,一激就跳。若是像寻常的女子一般温柔恭顺,也不至于让朕误会了這么久。”他的声音既不高昂,也不低沉,而是像是古老的河道中缓缓流過的水流,温柔而沉静:“宫中的女子向来都是极谙熟察言观色的功夫,明明是一件叫人窝火的事情,在她们的口中說来却好像包含着脉脉温情。而你倒好,明裡暗裡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却总是喜歡嘴硬。好像這时时刻刻在同我置气一般,要不是叫三哥瞧了出来,我怕是永远也沒法知道你真实的心思了。”他叹了口气,仿佛是自嘲:“不過么,這事也不能全赖你,便是我自己,個性也是实打实的固执扭捏,嘴也是实打实的刁钻刻薄。从小到大都是吃软不吃硬,无怪乎我們俩個一遇上便要吵個天翻地覆方肯罢休了。”
李正炽瞧着朱若水,眼中渐渐起了几分狐疑。眼前的她除了整夜不眠的憔悴和提心吊胆的神情之外,似乎還有着排遣不去的忧愁。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真是称得上光艳动天下,眉梢眼角皆是睥睨天下的神气;后来每一回吵架,也是一副不肯服输的模样。只是不明白,究竟从何时起,她的身上便多了這样多愁善感的气质?。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請到qidian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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