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势如破竹
那婢女的脸色更白了,仿佛连最后的一丝血色都被抽去,整個人都成了空洞的、毫无生命的躯壳。她“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上,整個人都陷入到了可怕的沉默裡。不知从哪裡走来两個高大的侍卫,将她双手一架,便朝着院外拖去。一般的人,在這样的情势之下,大都会哭着闹着地求救。可是那侍女却是无声无息任由這侍卫动作。
一旁低着头的几個侍女偷偷议论道:“前几日拖下去的影红,整個人都被打得变了形,据說這板子上王妃让人做了机关,别說是二十板,就是十板,也能让好端端的人立刻断了气。”仿佛是察觉到不对,那侍女小心翼翼地回過头去,见一個上了年纪的胡国妇人正站在殿门前冷冷地瞧着自己,当即便将头低得更深了。
那胡国妇人却仍是不依不饶:“還愣在這裡做什么,一大早就偷懒难不成要我来教教你怎么做事?”
那侍女哪裡還敢有回嘴的胆子,当即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一不小心又踩到了身边人的裙裾,向前绊了好大一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身形:“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去做事。”
那胡国妇人的神情這才柔和了下来,她“哗”地一声将一桶水倒在了地上,又迈开步子地动山摇一般地踱进了殿内。
那侍女俯身在石凳之上。整個人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若是她此时身下的不是石凳而是木凳一类,怕是早就被她给震散架了。那行刑的侍卫在她的口中塞了一块破布,又沉声道:“忍住了,我数到三。”那侍女才一点头,豆大的一颗眼泪便“啪”地一声滚落到了地上。
然而,她等了半日却并沒有感觉到板子打在自己身上。也沒有听到侍卫的倒数。只听得一個威严中不乏温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炸起:“你犯了多大的事,就要用這样恶毒的法子来对你?孤才几天不在府中,看来有些人便将自己当成這裡的主人了。”
那正要动手的侍卫還在犹豫:“殿下……這”
李正煜负手微微笑着:“难道在你的心中,孤的权威還比不上王妃?”
那侍卫垂着手,恭恭敬敬地应道:“属下自是尊崇殿下之意。只是……只是王妃怕属下心慈手软。故而特意差了身边的嬷嬷来吩咐,說是若是下手轻了,便要问属下渎职之罪。”
李正煜脸上的笑意却更是明显:“唔。她若真要怪罪,便让她亲自来同孤问罪,今日违逆了她的可不是你,又何必将一切都怪在你的身上。”他见那侍卫仍旧带着几分惊惧的神情,便又道:“好好好,估算是明白了,王妃行事虽然凌厉了些,但也并不是沒有好处。孤养了你们這么些年。也不见你们忠心到這种地步。”他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却染上了几分冰霜:“此事我這便亲自去找王妃,将個王府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也是时候收手了。”
阳光将他的背影拉的老长老长,他默默地朝前走着,那背影却比任何时刻都来得落寞。
不到半個时辰的功夫。李正煜拂袖从殿中走出,身后则是甩出无数的古玩珍宝。破碎的瓷器在地上留下残渣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哐啷啷”的响声夹杂着华笙公主的尖叫哭闹之声却是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府中流传着许多的传說,却沒有人真能够說得清李正煜与华笙公主究竟为何会走到如今這一步。渐渐地,不知为何就传出了一些不知真假的传言,有的說从新婚之夜起,李正煜因为忘不了柳长宁,因为从未碰過华笙公主;也有的說,华笙公主在新婚之夜便意图行刺李正煜,但李正煜为了两国之间的关系,只得将這件事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更有甚者,說是李正煜那一日亲手处置的刺客,便是华笙公主从胡国带来的相好……形形色色的传言让原本就晦涩的事态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但不管如何,李正煜和华笙公主的关系却一天天地疏离了下去,直到如今,已然站在了奔溃的边缘。
這一次的结果,仍旧同過去一样。华笙公主将阖府上下闹得鸡犬不安,最后的胜利者却是李正煜。原来许多人因为胡国的关系,只能对华笙公主的所作所为忍气吞声,如今李正煜已经与她决裂,而后商与胡国之间的一场恶战势难避免,许多人也便改了主意,心中掂量着以后要给這個胡国公主一点颜色瞧瞧。
夜深了,暗影如一道虚无缥缈的黑影一般无声无息地进了李正煜的书房。李正煜负着手立在窗前,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唔,你回来了。”
暗影恭恭敬敬地将一封密函递交到李正煜的手上:“属下已经将王爷的意思传递给将军,不日,便要见分晓了。”
“那她……”
“說是要与士兵们共存亡。”
李正煜突如其来地微微一震,他将手撑在桌几之上,方才让自己从起伏的情绪中恢复過来。就算是他尽力掩饰,暗影依旧清晰地听出了他声音裡的颤抖:“她還不愿意回来?這场仗可是特提准备了多少年的终结之战,天知道胡国人为了胜利会用出怎样的手段。上一回,我便听說胡人故意纵火,那一城的城民几乎都是被活活烧死的。”他這话仿佛是說给暗影听的,又像是說给自己听的:“碰到如此不择手段的对手,以长宁和亿安的個性又要如何自处?”
书房内忽而安静下来,李正煜既不开口說话,外头也沒有任何的声音传进来。暗影定定地站着,仿佛能够听到李正煜的呼吸声。
過了许久,李正煜才开口道:“這些天你先将府中的暗卫部曲都盘点一番,剔去有重任在身不得离开的,其余的都告知他们可能需要随孤出征。”
暗影如何不明白李正煜的心思,听了這话,他不由得急道:“王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這個时候,朝廷和百姓最需要你,你怎么可以冒着天大的风险上战场?!”
李正煜并不回头,声线陡然提高,立刻便多了几分凌厉:“怎么,连你都不愿意听孤的话了?還是你害怕,沒关系,孤自然可以找到人来替你。”
暗影见李正煜的样子分明已经动怒,如何還敢表示异议,当即便恭恭敬敬地应道:“属下遵命。”
李正煜却是长叹了一口气:“暗影,你跟了孤這么些年,孤什么也沒能给你,实在是对不住了。若是這次還能旗开得胜、班师回朝,孤便许你离开,到时候买几亩田,盖一幢大宅子,再娶一個娇妻,才算是完满的人生。”
這么多年来,暗影跟在李正煜的身边,为他处理最棘手的难题,也成了他最倚重的人。但是,他却是头一回听到李正煜口中說出這么感性的话。一直以来他都是楚王府最好的刀、最快的剑,都已经不记得一個寻常人是该如何過日子的,也无法想象有一天自己還能回归到寻常的生活中去。他愣了半晌,才道:“唔,属下只愿一生跟随王爷左右,为王爷分忧解难。”
李正煜神色仍是淡淡的,那语气倒带着几分临终托付的意味:“从沒有什么人生下来便是要为了旁人而活着的,也沒道理总是让别人替孤去挡劫数。這一回,也算是终局,成王败寇,到底结局如何,孤也只能接受了。至于你们,若是能有机会离开這個迷沼,還是尽快抽身而出的好,要不然只会如孤一般泥足深陷,那便不值得了。”
暗影总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可是如今听到李正煜如此黯然又直白的话,心中却是翻起了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他想到小时候便是由郭婕亲自从部曲之中挑了出来,而后便一直跟在李正煜的身边,陪着他一同经历人生中的艰难曲折。两個人的关系也不知是像主仆多一些,還是像良师益友多一些,但李正煜于他却不再是一個高大全却空洞无情的偶像,而是一個有血有肉、会伤心会难過更会无助会失落的真实的人。他的声音带着些不正常的黯哑:“王爷,她一定会明白你的难处的。”。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請到qidian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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