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不在乎他了
楚逸庭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淡淡的喜悦,這喜悦来势汹汹,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
等到他意识到,他居然一直在笑,他为苏红袖抹药的手指突地便急停在了半空中。
楚逸庭怔怔地看着苏红袖,黑琉璃般深邃的眼眸转瞬间划過迷茫、错愕、惊诧、恍惚,许许多多连他自己都难以明了的情绪。
楚逸庭从来不是一個爱笑的人。事实上,自从淑妃走后,他就再沒笑過。
无论任何人用任何方式试图逗他,哄他,试图让他勾唇一笑,他就是——无论如何都沒办法笑出来。
可他如今却笑得极开怀。
楚逸庭目不转睛地看着苏红袖挂在床头的一面铜镜。
镜子裡面清清楚楚倒映出了他的脸,两腮稍稍浮现出些许粉色的红晕,唇角微扬,黑琉璃般深邃幽暗的眼眸温柔而又专注,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喜悦与怜惜。
楚逸庭看着镜子裡的自己,突然眼眸一黯,飞快缩手,转過身去,不再看苏红袖。
苏红袖诧异地看着他,只见他后背轻轻颤抖着,仿佛突然遭受到某种剧创,全身上下都绷得死紧。
不知出于哪种原因,這一次,苏红袖沒有试图看破楚逸庭的内心。
楚逸庭心中确实天人交战,慌乱不已,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苏红袖动了心。
然而這怎么可能?他不過才认识了苏红袖短短半天。
更何况,他明明早就警告過自己,這一生绝不要对任何女子对心。
楚逸庭的童年不同于常人,前面十年春风得意,受尽宠爱,可十年之后,自从淑妃和人私奔了以后,他過的日子简直可以用水深火热,人间地狱来形容。
他的父皇时不时都会发疯,跑到他的寝宫牢牢抓着他,用那两颗浑浊充血的眼眸充满癫狂而又爱恋地死死盯着他。
盯着盯着,他就会开始发疯,或者就是乱扔东西,或者就是鬼哭狼嚎,更有甚者,他還会动手打他。
有好几次,若不是楚逸庭避得快,他极有可能已经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活活打死。
楚逸庭眼睁睁看着自己父皇因爱成痴,因恨成狂,因此他很久以前就曾经告诉自己,他這一生绝不要爱上任何女子。
他绝不要有朝一日变得和父皇一样。
這世上的女子,全部都是水性杨花,见异思迁,她们沒有一個值得他爱,尤其是长得和他娘相象的女人,最是下贱,该死,根本不应该存在在這世上。
苏红袖一双眼睛和淑妃长得极像,拥有這样眼神的女子,对于不在自己心上的男人,最是凉薄淡漠冰冷无情。
可楚逸庭偏偏就对拥有着這样一双眼睛的苏红袖动了心。
他明明看到苏红袖看他的眼神就像淑妃看他父皇时一样,冰冷淡漠沒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他却還是对苏红袖动了心。
這动心的感觉沒有为楚逸庭内心带来一丝的甜蜜与美好。
只有后怕,恐惧,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无措。
不,他不可能会喜歡上谁的。他绝不要变得和父皇一样,绝不。
楚逸庭心绪已乱,也不转身,依旧背对着苏红袖,突然出声向她告辞:“时辰已经不早了,天也快黑了,若苏姑娘沒别的事,楚某這就告辞!”
楚逸庭冷冷冰冰道,也不等苏红袖回答,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似的,推门就走,俊逸挺拔的身形转瞬就消失在了回廊之后。
苏红袖一阵愕然,视线不自觉追上了楚逸庭远去的背影。
他怎么了?看他刚才那样子,好像有人狠狠揍了他一拳。
可她明明什么都沒对他做啊?
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人這种动物,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太难懂了。
“你說你要我把京城郊外的宅院让给你,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进来?”
卫十二一直看着苏红袖,自从进屋,苏红袖的脸色便一直是冰冷淡漠,沒有起過一丝变化。
可楚逸庭一走,苏红袖居然面露恍惚,视线不自觉追上了楚逸庭的背影。
這副依依不舍,留恋不已的样子,让卫十二大觉刺眼,他语气不善的开口。
苏红袖猛地一顿,這才意识到卫十二居然還沒有走。
“关你什么事?我的屋子,我想什么时候搬进去,就什么时候搬进去。卫将军只需记得,我只等你三天,三天之后,若你還不把房契送来,休怪我翻脸无情!”
卫十二神色一动,看向苏红袖:“翻脸无情?难不成大小姐对卫某還有情?”
卫十二說着,深邃的黑眸目不转睛地盯住了苏红袖,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苏红袖嗤之以鼻,冷冷一笑。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我苏红袖就是对阿猫阿狗有情,也不会再把感情浪费在你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身上。”
苏红袖說這话时,眼神分外淡漠,语气更是冰冷决绝,沒留下一丝余地。
卫十二便是先时不信,苏红袖已经对他沒了半分留恋,如今看到苏红袖冷酷淡漠的眼神,听到她斩钉截铁的话语,却由不得他不信。
卫十二看着這個不再把他放在眼裡,不再时时刻刻对他流露出留恋不舍的苏红袖,不知为何,心中钝痛,仿佛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开始退出了他的生命。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伸手去堵苏红袖的嘴,让她沒办法再对他說出那些尖锐刺人的话,却在迈出右脚的同时,猛地惊醒,脸色有些发青地看着一脸不屑的苏红袖。
“卫将军,你刚才沒听六王爷說嗎?天色已经不早了,卫将军也该回府了,若卫将军在小女子這裡留得太晚,传出去了什么闲言碎语,小女子可待但不起,我可不喜歡有人隔三岔五上我门撒泼!”
苏红袖說的撒泼,自然就是指苏红梅了,苏红梅刚才大叫大骂的样子实在像极了一個泼妇。在這点上,苏红袖還真是有点佩服卫十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這般狂妄嚣张的泼妇也能忍受。
不愧为忍功卓绝,堪称极品。
听苏红袖提起苏红梅,卫十二微微一怔,他视线下滑,恰好看到苏红袖整理在床头,他从前穿過用過的衣物和兵器。
虽然时日已久,但,看得出来,這些衣物和兵器曾经被人细心收藏,黑色的布料找不到一丝褶皱,锋利的兵刃也不见一缕锈迹。
卫十二沉默不语,黑眸划過一抹不明的情绪,低低问道:“你是故意的,是嗎?你故意装出对我冷冷冰冰,不屑一顾,其实你心裡還有我,你只不過是想报复我当初选苏红梅而沒有选你。”
苏红袖真的要晕了,如果她现在手裡有把刀,她一定一刀就劈开了卫十二的脑袋,看看裡面到底装的是烂泥還是浆糊。
她到底是有哪一点看起来還对卫十二恋恋不舍?她改還不成嗎?
“卫将军既然非這么想,红袖也无话可說,天色已晚,卫将军請回吧。”
苏红袖懒得和卫十二多罗嗦,语气不善地开口,一边伸手冲卫十二做了個請他出去的手势,一边抱起床上那堆兵器衣物,毫不犹豫就把它们从窗口扔了出去。
——苏红袖的窗户正对着十八裡长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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