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高中岁月 第四章 意见不被重视 作者:未知 陆景深知老头子的习惯,如果是在喝茶,說明他心情不是很糟糕,甚至可以說比平时還要开心一点,不然他那裡舍得品尝他的宝贝茶叶。 如果老头子正在写书法,那才是完蛋了。写书法就是要教训人,在他写字的過程中你還得毕恭毕敬的看着,忍受他的气场。末了,自然会被他用古文教训一顿。 但最糟糕的并不是這样,而是他面无表情的背着手站在那裡。不要以为他站起来是给你面子,那說明他已经对某些事下定决心。他的下一個命令很有可能就是把你拖下去枪毙。 “爸----!”陆景心裡有些激动的喊了一句。一直以来,父亲就是他心中的偶像。 老头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坐!”语调四平八稳,沒有如沐春风之感,但是也沒有那股凛冽的杀气。 “爸,你瘦了,平常要多注意身体。”看着父亲双鬓的白发,以及越发清瘦的脸颊,陆景有些黯然,在记忆中,也就是四年之后,老头子就因病去世了。那时候大哥正处在政治生涯的低谷期,大嫂又只生下一個女儿,而自己,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一直在外地读书,听說纨绔子弟一個,沒有什么希望。想来這些事给他的打击很大。 “恩-,說你的事,怎么回事?你们班主任电话都打到家裡了。”老头子把茶杯放下說道。 听着老头子的话语,陆景心裡从下午一直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在他的心中,父亲就是不倒的大树,遮风避雨,无所不能。 陆景走上前给老头子添茶,随便拿起青花瓷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顾左言他的笑呵呵的道:“爸,你那一套都過时了,你沒听說,现在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住从严,回家過年’最新章節!” 老头子不屑的笑了一下,拿起茶杯喝茶,看那意思,就是你懂什么。一副不屑与你谈论的架势。 陆景给自己倒了一杯大红袍,就這么倚在桌子边上,闻了一口,轻轻的一抿,摇头晃脑的道:“好茶!” “不懂装懂!”老头子下了评语,他四十八岁才有了這個小儿子,在他面前多数时候都是慈父,也不太舍得拉下脸训他。 陆景不說话,慢慢的喝着茶。 老头子說道:“把情书拿给我看一看,看看水平怎么样,给你老子我丢脸沒有。” 陆景笑道:“那怎么成,這写给女孩子看的,给你看成什么了。” 老头子就点头,把茶杯放下,示意陆景给他续水。陆景心裡就汗了一下,這才多大会,一杯茶就沒了。喝茶不是要细饮慢品嗎?看来老头子也是個不懂装懂的货色。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头子慢慢的道:“怎么,觉得我不懂品茶之妙。” “沒有”陆景笑呵呵的给老头子添水。 老头子拿手点了点他,“你妈說你有事找你大哥,什么事儿,還要我帮忙?你大哥下午去了石桥镇,那裡出了事。” 果然如此,那边开始发动了。 陆景收敛笑意,正色道:“爸,這是有人要动大哥。”见老头子不置可否的继续大口喝茶。陆景继续道:“大哥手下的一個干部贪污**,证据已经被别人掌握。那些人打算让石桥镇的事情继续发酵,然后在关键的时候,通過双规那個干部,把大哥扯进来。到时候,大哥沒有精力顾及到石桥镇的事儿。待石桥镇的事情闹大了,他的低保政策必然将会被民政部的一些人裁定为失败。等到那会儿,大哥的政治前途就完了。” 在大哥這個级别,主导的政策改革失败,就基本意味着以后的政治生命不会有大的起色。 “你怎么知道的?”老头子淡淡的說了一句。 陆景哑口无言,用手使劲的挠头。偏偏這是他最沒有办法解释的事情。如果老头子直接问阴谋的细节,陆景完全能回答上来,這其中的一個又一個的细节之处在他心裡反复思考了十七年。记忆不可谓不深。但他一個高中生,怎么知道這些事情,却是无法回答的問題。 他沒法解释。 半响,陆景道:“我猜的。” 老头子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說道:“扯淡!”說着,又用手敲了敲桌子。陆景看着气定神闲的老头子,无奈的拿起青花瓷茶壶继续给他续茶。 见小儿子愁眉苦脸,老头子拿起茶杯喝茶,慢慢的道,“這件事,你要和你大哥沟通一下。” 陆景将茶壶放到桌子上,沮丧的坐到椅子裡,歪在那儿,一言不发。老头子很明显是认为他是小孩子,不愿意和他谈事情。 過了一会,陆景坐正身体,看着淡然的老头子,陆景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了自己的话沒有,强调道:“爸,凡是关系到大哥政治前途的事,就沒有小事,都是大事。” 老头子诧异的看了一眼陆景,他倒沒想到一向草包的小儿子,突然說出這么一句话来。 他盯着陆景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慢慢的站了起来,笑道:“恩,有长进了。” 陆景正被老头子看得莫名其妙,浑身发汗毛竖起,却又见老头子竟心情大好的笑起来,他不知道老头子心裡到底怎么想的。 “吃饭了,老陆,小景”罗女士在客厅裡喊了一句。书房裡面的两人都听到了。 “先吃饭!”老头子打個手势,走向书房门口。 看着老头子慢慢走动的身影,陆景鼻子有些发酸,按照前世的记忆,老头子四年之后就将去世。 老头子今年66岁,他身体在战争年代受了暗伤,至今沒有复原,到老了,身体很虚弱。和他同级别的干部中,就他的身体最差。 “爸,我扶你!”陆景上前扶住了老头子。 老头子一生外柔内方,不喜歡那些悻悻儿女之态,不過对于自己的小儿子的亲近,還是点了点头。 “一会儿陪我喝一杯。好久沒喝陇右的老米酒了,想念那個味道啊!”老头子对陆景說道。 陆景眼睛有些红,自己只是表现得稍微懂事一点,老头子就這么高兴,前世裡自己那么纨绔,可不知父亲那时是多么的伤心。 “爸,你高兴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喝酒。”陆景劝道。他知道老头子的习惯,要喝酒是他心裡极为欢畅的表现。文绉绉的词语叫做,“当浮一大白”,說到底,老头子本质上還是個文人。他想看自己的情书,八成是想看自己的文采怎么样。 情书在某种程度上最能反映一個人的文学水平。君不见,五四时期的诗人们,哪一個沒有写過情诗? 特护小谭扶住了走下楼梯的老头子。陆景去拉开椅子。客厅裡的餐桌上已经放好了4個家常菜,香气四溢,令陆景食指大动。他有好多年沒有吃過母亲做的菜了。 “吃饭!”罗女士从厨房裡端着一大碗汤走出来,大嫂胡莹跟在她后面,“妈,小心点啊!别烫着。” 陆景拉开楠木椅子,老头子坐下来,欣慰的拍拍他的手背。罗女士坐下来笑道:“小景,過关了?這样讨好你老头子,平时可沒见你這么殷勤過。” 陆景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向大嫂,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大嫂!” 对于這個漂亮的大嫂,陆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情。贪财,好出风头,刻薄,這几乎是陆景对她的全部印象。 而且在她的骄纵下,侄女陆淇所做的一些事,非常离谱。老头子如果泉下有知,估计能气得从八宝山裡爬出来。 大嫂拉开椅子坐下,笑着点点头,“你大哥临时有事下石桥镇了。這個时候怕是還在路上。” “恩。”陆景琢磨着要和大哥联系上,怕是要等到明天才行。京城市到石桥镇的距离可不近,坐汽车要九個小时才能到。 老头子见大家都坐下来了,吩咐道:“小谭,去把我那瓶二十年的米酒拿出来,今天高兴,喝一点。” “等等!”罗女士伸手制止了小谭,问道,“不碍事吧,小谭?”一旁的小谭道:“二两以内沒有問題。” “那喝一小杯吧!”罗女士妥协了,她看得出来老陆见到小儿子回家之后,有些高兴,不让他喝酒,有些扫他的兴。但又有些不放心的道:“老陆,就二两啊,不许多喝!” “要相信科学嘛!”老头子笑道,仿佛打了一個胜仗。他平常在家裡可沒有机会喝酒。 罗女士就道:“那你怎么不去医院治疗身体。” 老头子眉头一扬,“洋鬼子那一套,我信不過,還是要相信中医嘛!国粹,国粹!几千年了,总有過人之处。” 罗女士放下筷子,气道:“强词夺理!” 老头子见夫人生气,立即服软,吃颗花生米,含糊不清的道:“過两天就去做個检查,一定去。保证完成任务。” 罗女士的脸色才重新好起来。 老头子的婚姻很有那個时代的特色,老夫少妻。在感情深厚的妻子面前,他是属于被管教的对象,但偏偏甘之如饴。 陆景一边焦虑的担忧着大哥事情进展,一边看着逝去的父母在自己面前谈笑欢颜,那种失而复得的快乐让他高兴的想要唱歌。内心裡两种情绪交着,让他一会高兴,一会难受。 一顿饭吃得很温馨,老头子破例喝了点酒,早早的睡去。罗女士和小谭忙着照顾他。 大嫂的家在西月区的张三胡同处,陆景送了大嫂出门,返回5号别墅。洗過澡后,躺在床上,盖着白色的毛巾被,看着窗口处皎洁的月光,琢磨着明天通话时怎么样才能让大哥相信自己的话。而不是像老头子這样,把他当做小孩子来看。 他现在還不知道老头子到底信了他的话沒有,不過以陆景自己的推测,不信的可能性比较大,盖因他除了十六岁参军那年表现不错外,此前十八年的表现就像一個懵懂的小孩。 冲动,好斗,学习成绩糟糕,不遵守学校纪律。他在四中“陆二少”的名头不是凭空得来的。 爱玩游戏机,看武俠小說,睡懒觉,等等毛病,不一而足。 总之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令人头疼。也不怪他老头子将他当成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