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笑话 作者:寂寞佛跳墙 文玉把蒋智送的那朵玫瑰花收藏起来,放在心灵最柔弱的那一個角落。如果您听到我的祈祷,如果可以,万能的神啊!請,把梁山送到我的身边,纵使,這一世,還是不能相守,只能相望,那也很好! 而小峰的画,那张水墨山水的楚女作,文玉更加珍惜,她跑了几條街,才找到一家装裱铺,把那张黑乎乎的涂鸦作递上,不理会那伙计宛若看神经病的目光,交了定金。 待得取回,装裱過的山水画现出更深远的背景层次,虽然墨迹尚且笨拙,但依然得到了文玉的再次肯定。 当小峰看到装裱過的水墨画被郑重的挂在了柜台后面,变身成为一幅厚重的背景时,他惊喜若狂,落泪了。 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呼吸,生存,最需要的,其实也不過是别人的肯定。小峰,曾在最阴暗的角落裡蜷缩的活過,承受了父母的责骂、师长的厌弃、同窗的讥讽、邻居的鄙视,与自己的否定。是文玉,把他从那個抽搐的角落裡拽出来,用一個对待正常人的态度,嬉笑怒骂,拉他站到阳光下,正常的呼吸。并且,发现他的潜能,肯定与赞赏。 這個少年,就這样,注视着他的水墨画,静静的,轻轻的,甚至是,卑微的,流着泪。让它流吧,這晶莹的泪水,可以流走小峰的寂寞与伤痛,留下自信与从容。 佛家:“乐极生悲,否尽泰来”,小峰的暗淡晦涩的命运就此翻开新的一页,一個转机,悄悄的,来了。 今日的店铺裡人头攒动,如以往一样生意兴隆。文强回文家村看麦子了,文氏和姥娘在灶房添菜,文玉的小手翻飞,收钱找钱,不亦乐乎,文良穿梭在顾间,送菜拾碗,也忙得分不清南北。小峰也跑前跑后的送着茶蛋,偷空儿,看一眼自己的动作,傻笑一下下。 在這個人仰马翻的时候,一個肆意的声音呵斥道:“兀那小儿,你不赶紧的送菜上来,对着這么個黑墨团傻看什么?把個山水画得一塌糊涂,笨蛋!” 满座皆惊,笑笑的人们也都安静下来,在小峰和那人身上看来看去。 文玉也愣住了,自店铺开张,還一直算是风平浪静,后又有张捕头经常到访,小店更是安泰,今儿個,這是遇到找茬的了? 看那刁蛮人,高瘦,一袭长袍,可惜黑一块紫一块鸀一块的已经看不出颜色,面相苍老,大致年龄应该是四十岁左右,头顶挽了個书生髻,可是又有几绺头发早早的挣脱出来,飘荡在脸颊上,微眯着眼睛,薄薄的嘴唇一角向上勾着,充满了挑衅。 這厮,就是来挑事儿的!文玉判定。要不就是個疯子! 可是,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那個被叫做“笨蛋”的小子,竟然很疑惑的走上前去,理所当然的问道:“您能看出這是张山水画?它确实是個黑墨团,那怎么画才不糊涂呢?您!” 满座皆倒! 文玉忽然乐了,她知道小峰這些天一直在琢磨水墨山水的画法,他沒有老师,就只有自己在黑胡同裡摸索,画纸被涂得越来越黑,苦思不得其法。今儿,碰到了有人直指問題要点,竟然如遇知音,急忙求教。 “你——”那人似乎也沒料到這個少年不但傻,還有点儿痴,一时接不上口。 “你也不明白?你也画這么黑?哎!”小峰以为碰到個同病相怜的人,禁不住惋惜的叹气:“不過,文玉我很有天分,进步也很快,等我画好了,你来,我教给你!” 小峰再看一眼自己的楚女作,走回柜台取茶蛋了。 再看那趾高气扬的人,被這句饱含同情的话噎到原地,干瞪了眼睛。 文玉已经将头伏在柜台上,笑得双肩抽搐。万料不到,一個剑拔弩张的局面,就這么,被個“二傻子”误打误撞的化解了。 众食也個個“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既然风平浪静了,也就各吃各的去。 小峰颠儿颠儿的送了两個茶蛋给那個挑衅的男人:“請吃您的蛋!” “谁的蛋?”那人又怒了:“吃谁的蛋?我又不是母鸡,怎么有蛋!” “是,是你的蛋啊!”小峰不解的挠起了头:“也不是,你是不是母鸡,你沒有蛋——”好拗口哦!“那到底是谁的蛋呢?” 這可了不得了,一众人成片成片的笑倒了,文玉和文良也忍笑忍的不出话来,只舀手指着小峰。 那人也是個活宝,他紧跟着小峰的二傻子思路,继续追究下去:“你去查查,這两只蛋,到底是谁下的?” 已经有人手拍大腿,开始抽搐了。 小峰把眼光投向后院,扬手一指,骄傲的:“不用查了!這蛋,是我們自個儿下的!” “嘭!”“哐当!”凳子倒地的声音,几個人以手拍地的声音:“我的個娘啊!太——太逗啦!” “你?自個儿下的?蛋?”那极品人也惊愕了。 “你们不信?”小峰很鄙视這些形象狼狈的人,理解能力太差了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就在后院下呢!” “救命啊!掌柜的呢?我要笑死啦!受不了啦!”整個店铺是這种要哭不哭的求饶声。 那人的智商,明显比小峰高出不少,他经過一番周密的思考,终于后知后觉的大笑起来,且越想越笑,双手拍的桌子“啪啪”的响,這声音,在已经力竭的笑声中,显得非常突兀。 待得大家都笑够了,笑累了,文良文玉這才揉着肚子,帮人们收拾桌凳。 小峰依然沒想明白大家抽风的原因,但是,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文玉教過,实在想不出来的問題等第二天再想就好了。 可是,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能留待明日,那個刁难的人,付款时,舀起文玉的鹅毛笔,鄙夷的看了看,在帐本子上龙飞凤舞的留下一行字:周蕴周不通,白露书院。 他回头看看那继续傻笑的小峰,对文玉交待:“我现住在齐雅学堂,明天,你让這小子的父母来见我!”不等文玉反应,扬长而去,出门时又扬起一路肆意的笑声。 文玉呆愣愣的念:“周蕴周不通,白露书院——周蕴,周不通——” 有人听见,“哇”的叫起来,跑上前夺文玉的账本子,“天哪!刚才那位,是白露书院的周蕴周夫子,我們见到周蕴本人啦!” 那人手舞足蹈,激动之情,溢于外表。 “真的?刚才那位?”有人响应,立刻从位子上起身,奔到门口,可惜已经杳无踪迹。 一時間众人议论纷纷,個個对這位周夫子,敬仰有加。 从人们的谈论裡,文玉渐渐了解了那位周蕴周夫子的身份,就职于京城郊外的白露书院,擅长水墨山水,画风气势恢宏,更兼工笔人物,衣带飘飘,宛若仙人,年少时曾入宫廷做画师,一时名噪天下,但其個性洒脱不羁,不擅俗物,于是自請出宫,入书院做夫子,专教绘画一门,弟子很多,得其真传者寥寥无几。 而小峰,今日竟得到名扬天下的周夫子青睐,让其父母去拜会,不是要收徒吧?這可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大好事啊! 有按捺不住兴奋的邻居,连跑带颠地去王家报信:“你家那個傻小子,傻人有傻福,有贵人来提携了!” 一時間,又是一番兵荒马乱,急于将這稀罕事传播出去的人走出去,听到了消息的邻居赶過来看事情的真伪,顺带瞻仰一下周夫子的墨迹,“啧啧”艳羡一番。 文玉就势把周蕴的墨宝小小的装饰了一下,张贴在了店铺最明显的位置,收徒不收徒的不打紧,周夫子先给咱广告一下下啦! 而当事者小峰,令人意外的淡定,渀佛這天大的事儿,与他无关。 王家父母,自然是与千千万万的父母一样,被這巨大的惊喜砸的晕头转向,谢過了传话的邻居,立马儿赶到隔壁作躬打揖的道谢,再扯着不明所以的儿子,回家了。 到了下午,热闹了一天的店铺终于稍稍清静了些,文玉文良急忙收拾,“哎!這一天,跟打仗似的!”文良也有些吃不住劲儿。 “是哩!真累,一天的话,赶上過去一周的了。”文玉也轻声嘀咕。 “快歇着去吧,我們来干!”文氏心疼的看着一双儿女,這么小的年龄,能独当一面了都。 可惜,刚喘了口气的文玉,又听到了催命般的,“啪啪”拍门声。 “又是哪個凑热闹的邻居来了吧?”文氏摇摇头,自己见了热闹总要规避一下的,可怎么這么多闲人挤着争着来呢? 打开门,不是管闲事的闲人,是闲事的正主,小峰,被父母拉扯着,来了。 “這是咋的啦?摊上了好事,怎么還一家人跟掉了钱似的?”文氏一边把王家人向院裡让,一边打趣。 文玉又打了精神迎出屋,這混不吝的傻小子,又耍什么少爷脾气啦? 启蒙书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