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根搅屎棍 作者:苍山月 按理来說,這种场合是沒有齐磊发挥空间的,尽管他是個重生者,但還沒逆天到那個地步,也沒闲到那個程度。 那個层面的博弈,他這個重生者根本不够看。 尽管前世他是学新闻的,对官场上的逻辑有一些了解,也通過四姑的畏首畏尾,只唱赞歌,能猜出個大概的情况。 但是,毫不夸张地說,能坐到高官领导,包括老丈人那個位置,已经不是简单的手腕和关系的問題了,情商、智商都得突破天际。 假如他现在志得意满的出去装個逼,都不用等他张嘴,這些人光看表情,就能把他的意图、心理,包括由此而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预想一個大概。 不說八九不离十,也得有一半儿是对的。 他這個重生者,真的不够看。 齐磊此时和小伙伴儿们都躲在屋裡,扒着窗色往外看,可是老实的很。 一是看热闹,二是观察“老丈人”。 早晨从付江口中得知徐小倩要带着老爸過来的消息,齐磊其实沒什么反应,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昨天吃错东西了,导致腿肚子有点抽筋儿,脸色也有点白,那是昨晚沒睡好导致的。 好在徐文良比较兴师动众,组着团来的,這让齐磊大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沒時間搭理他這個小屁孩了。 本来齐磊還挺高兴,可是徐小倩不太高兴,這让齐磊很意外。 這丫头,一般情况下都是挺乐观的,除非遇到非常为难的事情。 有些担心地问:“咋了?你這個神情让我很沒底啊?咱爸是不是要对我干什么啊?” 徐小倩瞪了他一眼,“心真大!還有心說笑?你祈祷吧,祈祷咱爸心情好点,否则你惨了。” 齐磊,“那咱爸到底心情好不好啊?” 只见徐小倩面露担忧,“說不好。” 眼见平时万试万灵的无赖办法不太管用,齐磊也紧张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徐小倩想了想,就把来的路上,徐文良向她倒出的那些苦水和齐磊說了一遍。 “我爸可能...可能要惹祸!” 徐小倩還是了解徐文良的,尽管已经答应她不多嘴,但是徐文良有他的坚持和抱负,难免为此做出些不理智的举动。 齐磊:“” 說实话,他還真不知道老丈人還有這么刚正的一面。 呆愣半晌,蹦出一句:“不能让咱爸惹祸啊!” 徐文良要是以他的视角开口,那就是硬碰硬,肯定沒好果子吃。 徐小倩使劲点头,却還是担忧,“我爸其实挺犟的,我怕他忍不住。” 齐磊:“别怕,有我!” 徐小倩一怔,“有你?啥意思?” 看着窗外,齐磊突然有点风萧萧兮的意味,“你說,我现在要是冲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徐小倩心一紧,下意识做答,“是!” 齐磊,“要是再替咱爸把苦水倒出来,是不是找死?” 徐小倩:“你冷静!确实找死。” 只见齐磊神情怪异,“可是,我才十六啊!我怕啥?” 徐小倩:“.....” 齐磊,“老子十六,谁能把我怎么样?” 徐小倩有点懵,“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齐磊不說话了,他突然明白一個道理,调研组要是天天锁在会议室裡,看不见摸不着的也就算了,可他们偏偏跑到一個农家院来,那就有意思了。 因为,又要多出一些其他的位置,比如齐磊,比如徐小倩。 那么,齐磊是什么位置呢? 他的位置就是,一個十六岁的小屁孩,局外人!童言无忌,還沒有掉下去的危险。 嚓!齐磊心跳有点加快,脑袋飞速运转。 瞪着徐小倩,“你說,我要是帮咱爸一把,他能不能看我顺眼点?” 徐小倩更怕了,“你别瞎闹!” “等我好消息!” 說着话,齐磊咬着牙就冲了出去。 徐小倩想拦都来不及。 此时,调研组的谈话会正陷入僵持。 齐玉华唱完赞歌之后,就沒有人开口了。 为了活跃一下气氛,陈副部长终究還是把突破口放在了徐文良身上,半开玩笑,“文良同志,最近两天,日子不好過吧?” 徐文良老脸一红,“說来惭愧,是我們基层工作沒有做到位啊!” 领导点了点头,“认识到不足是好的啊!” “不過,也不能全怪你们。我看過资料,从去年开始,你们尚北下属的河山屯林业局开始陆续封山禁伐,近万林业职工面临再安置。這样的局面,很困难啊!我們是完全能理解你们的难处的。所以,不要過度自责,你们的工作還是值得肯定的。” 陈副部尽量温和,捡夸讲的說,也是为了缓和一下基层干部的抵触心理。 徐文良点头聆听,却是不见什么悲喜。 陈副部见沒什么效果,也不意外,這点耐心他還是有的。 继续道:“其实,尚北的情况很普遍,這說明并不是基层干部都有問題。” “我們在政策层面,在对体制改革的负面影响上,认识還是不够啊!” 徐文良点头,郭昌存点头,所有人都在点头聆听。 陈副部见状,這回是真的无奈了。 不怕你们有情绪,就怕都是点头虫,這让他无从下手。 却不想,农舍的房门突然开了,从裡面蹿出一個少年,一脸的不愤。 “這位伯伯,您是来听建议的嗎?我能說几句话嗎?” “嗯!?”陈副部一惊,随之一喜。 所有人也都是一惊,不知道這孩子哪冒出来的。 心下几乎同时冒出一個念头:听建议..你要提建议? 正如齐磊所想,這裡個個都是人精。 短暂错愕,又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而且這個反应可就有意思了。 徐文良先是眉头一皱,随后舒展。 他刚刚已经见過齐磊了,虽然沒有交流,但客观的說,一個干干净净的小男孩儿,倒是不让人讨厌。只是从父亲的角度来說,存在一些偏见。 再加上,齐磊那篇满分作文、省台的新闻,還有齐磊偶尔流露出的眼神,给徐文良的感觉,這孩子還是比较稳当的。如果沒有徐小倩的关系,应该是他欣赏的类型。 此时,齐磊突然冒出,還說什么提建议,徐文良第一反应是,不管這孩子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应该保护起来。 抢在齐玉华开口之前,向陈副部介绍,“這位是...我女儿的同学,平时就爱胡闹。小孩子不懂事,让人头疼。” 徐文良沒提什么满分作文,更不提省台报道,只說是不懂事的小孩,算是给齐磊定了性。 总之,不管齐磊要說什么,他都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包括可能說出一些出格的問題,徐文良算是打個伏笔。 這边本来要說话的齐玉华,一听徐文良這么介绍,不光给齐磊的性格定了性,而且還把齐玉华和齐磊的亲戚关系摘出去了,马上就退了回去。更是给丈夫使了眼色,别說话。 郭昌存是最慌的,对他来說,這個变数最不应该发生。但是,徐文良开口介绍就很反常。 无它,他也好,徐文良也罢,都不应该說话,因为位置在這儿,得让上面的领导决定,徐文良就不应该开這個口。 而且,郭昌存怎么感觉,徐文良和這小孩挺默契的呢?不会是徐文良早就准备好一场戏吧?不然沒道理。 皱眉想了想,最终也闭嘴了。 而陈副部,他等的就是個变数,哪怕是一個十六岁的小孩。 或者說,最好是一個十六岁的小孩儿,因为沒有那么多顾及。 就坡下驴,慈祥一笑,回复着徐文良的那句“不懂事小孩。” “那正好,就是小孩才敢說话啊!来来来,小同学。” 說着话,亲手挪過一张小凳子,“坐伯伯身边,听听你到底有什么‘高见’。” 到這会儿,齐磊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其实手心已经有汗了。 毕竟這种场面,两辈子也沒见過啊! 只能說,为了讨好老丈人,拼了! 规规矩矩地坐下来,“伯伯,我爸爸就是下岗职工,所以,您說的事,我家還是有一点发言权的。” 他使了個心眼,半真半假。 齐国君确实是下岗职工,只不過,和大人们說的林业系统下岗沒关系。但是听到不知悉内情的人耳朵裡,下意识以为他說的就是林业下岗职工。 深吸口气,“伯伯,您不了解情况.,可不是几万林业工人的問題。” “哦?”陈副部挑眉,暗笑小孩就是不一样,通透,敢张嘴,上来就把自己這個大部长给否了。 笑意更浓,“那你可得跟伯伯說說,伯伯错在哪儿了?” 齐磊继续,一句话,就掀开了尚北問題的大盖子。 “下岗的可不是几万工人而已,而是河山屯林业局覆盖的白河子、向阳等好几個乡镇的几十万老百姓呢!” “!!!”陈副部一下惊的說不出话来,“這,這话怎么讲?” 怎么讲,那就不是齐磊的任务了,他的作用其实只有一個,做根搅屎棍,也就是第一個敢开口的那個人。 多說无益,到這儿就已经够用了。 皱眉苦想:“反正我听我爸說的,具体咋回事,我也不知道。” 陈副部听罢,不但不怪齐磊话說一半儿,反而会心一笑,這根棍子递的很舒服! 本来還有几分轻松的神态,登时严肃了起来,看向郭昌存,“怎么回事?” 郭昌存眼珠一转,“這個...這個這個....陈部长别听一個小孩子胡說,他能懂什么?” 陈副部:“哦?他不懂?也对!那他爸爸应该懂啊!要不要把這位小同学的父亲也請過来聊一聊?” “這...”郭昌存知道今天過不去了,打了個太极,“這好像不光是林业系统的問題吧?涉及到全局,得让文良同志来发表看法了。” 他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就坡下驴,最后把問題甩到徐文良這。 而徐文良...突然看齐磊顺眼不少,這根棍子也递到了他的手裡,很舒服! 徐文良知道,他该发挥了。 深吸口气,面色凝重,“小同学說的...沒错!” 陈副部至此也终于松了口气,這個口子打开了。 “文良同志,你是党员,是父母官,請你本着对尚北百姓负责的态度,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個情况。” 徐文良,“是這样的,河山屯林业局覆盖两镇、七八個乡,林木资源管控确实影响的不仅仅是几万林业职工。” “各位领导也看到了,就拿白河子镇来說吧,地处山区与平原交界地,可耕种面积本来就有限,人均耕地面积也小,农民光靠种粮食是无法保证基本收入的。” “所以,当地百姓更多的還是靠山吃山。” 陈副部,“你的意思是,封林影响了百姓收入?可是封山只是禁止采伐,并不影响山林副业,像是山野菜、菌类、药材的采集,林业部门并沒有阻止,反而在大力扶持嘛!” 徐文良听罢,苦笑一声,豁出去了,“陈部长第一次来东北,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陈副部一听,点了点头,“是啊,我一直负责南方工作,确实是第一次来东北,所以才需要你们這些父母官帮我来擦亮眼啊!” 這是对徐文良的鼓励。 至此,徐文良再也沒了顾及,“裡面的因素有很多,我向领导汇报一组数字吧!” “還是拿白河子为例,单白河子一個镇,交通部门註冊在案的货运车辆就有近6千台!” “這些都是冬伐时,木材出镇,且铁路运力不够时的补充运力。是靠着林场养活,专门从事木材运输的运输户。” “而木材从山上采伐下来,也需要运力,要用骡马从山沟裡运到楞场,再从楞场装车下山。” “老百姓管這叫拉套子,用马爬犁完成木材转运的第一步,這也是白河子普通农户的主要收入。每年冬季,白河子各村屯的男性劳力几乎是倾巢而出,上山拉套子。” “一個采伐季的個人平均收入都在4、5千元上下,非常可观。” “所以,白河子镇只要肯出力的,家家都不穷。” 陈副部点头,“這倒是真的。這两天,我留意了一下白河子各村屯的情况,家家都是大瓦房,條件很好嘛!” 徐文良道:“不光一個冬季的采伐,夏季林区百姓也有收入。林场的植树還林,经济林、保护林的杂木杂草清理,光靠木场职工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還是要雇佣地方百姓来实施大面积作业。而且无分男妇,一把镰刀,一把斧子就能上山,收入可观。” “白河子镇耕地虽然少,但是有副业收入,不但過得去,而且過的好。” “可是现在林场禁伐,等于是白河子全镇失业!” “不单单是收入变少的問題,而是過不下去的問題。百姓沒了收入来源,在富裕状态下培植的工商业也不得不萎缩,甚至流通都是問題,几乎就是瘫痪状态。” 全镇失业并非夸大其词,听的陈副部心跳都在加快。 徐文良說的是白河子一個镇的崩盘,而他做为部级领导,想到的是东北上百個林场、下辖的上千個乡村。白河子如此,那别的地方能好到哪去? 突然有些激动,目光渐冷:“這么大的問題,你们为什么不早說?” 陈副部想想就后怕,做为一個南方干部,他真的不知道会是這么严重的情况。 如果今天撬不开尚北干部的嘴,就這么稀裡糊涂地回去了,那是什么后果? 說两句,這段很难写,不是剧情和人物塑造的問題,而是....404你们懂的,說心裡话,不太尽兴。 更不应该把這段放在上架之前的這個节点,为了不404不得不拉长篇幅,過多的用于解释和旁白。 但是,在最开始的设定裡,徐文良這個角色就不仅仅是一個工具人、高官老丈人的扁平形象不符合徐小倩的成长环境,也沒法对中后期大剧情的推动有一個正面的作用。 思前想后,還是加上了。 断章的問題,請大伙儿理解,上架之前,沒办法的办法,苍山每段大高潮平均两万字来一波,要是不断,我离死也就不远了。 上架就好了,见谅。 一会儿来一個正经的上架感言,借机和大伙儿聊聊剧情和上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