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完美拆台
纵然心中不满,王桂芝却不敢直接表现出来,装作开玩笑朝陈二狗的胳膊轻轻拍了一巴掌,“俺外甥可是在化肥厂上班,這事要是能成,小清下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說着,又朝门口方向指了指,眉毛挑得老高:“单是這辆摩托车,有几個人能买得起?要是恁女婿骑着摩托车来走亲戚,咱们村你绝对是第一個,多有面子啊!”
正准备往隔壁走,听到王桂芝這句话,林安不由想起把自己吵醒的摩托车声音,侧身顺着王桂芝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看到一辆车轱辘和车屁股沾满了泥的红色嘉陵125摩托车停在陈二狗家大门口。
怪不得前世王桂芝会因为外甥相亲失败恼羞成怒,看来是心理落差太大了!
或许是职业习惯的因素,這一刻,林安竟是对摩托车有了好奇心,本能加快脚步朝隔壁走去。
“她婶。”
陈二狗笑着开口:“孩子脸皮薄,当着這么多人的面不好說,等人少了,我问问小清咋想的,晚上给你回话,中不?”
“中,你可别忘了。”
王桂芝干脆点头,下一秒便急不可耐地冲屋裡提醒道:“小胜,咱们该走了。”
林安刚走进陈二狗家,就看到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轻男人从堂屋走出来,仔细瞅了两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看到后面走出来的女孩,脑海中原本模糊的印象迅速变得清晰,最终重合在一起。刹那间生出一股冲动,上去跟她打個招呼,再好好看看她。
碍于眼前的状况,林安只能压下冲动。
林安进来,院内几人只是扫了一眼,并沒在意,目光始终聚集在王桂芝外甥身上,只有最后走出堂屋的陈清冲林安笑着点头,沒有丝毫拘谨。
尖嘴猴腮在几個凑热闹妇女的羡慕目光中跨上摩托,插上钥匙点火启动。似乎有显摆的意思,点着火后故意拧动油门制造声响。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排气筒喷出浓郁蓝烟,吓得妇女们赶紧捂住鼻子往后退,就连陈二狗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噗嗤……”
看到這一幕,林安嗤笑出声。
听出林安笑得不对劲,王桂芝扭头狠狠剜了林安一眼,见林安沒多說什么,自己也不好发作。
因为刚下完雨,土地比较松软,尖嘴猴腮操控摩托车往外开,地面被摩托车轮胎划出一道泥痕,沾在轮胎上的泥土随着轮毂转动塞进泥瓦。
摩托车前行的愈发吃力,排气筒冒出的蓝烟更加浓重,焦糊味也更加刺鼻。
烧机油了!
其实,看到蓝烟的第一時間,拥有经验丰富的林安就有了判断,看尖嘴猴腮强行加油门不自知的表现,林安又暗暗疑惑。
王桂芝刚才跟陈二狗說的那番话虽然有炫耀意味,但不能否认,她說的沒有毛病。
這年头,能买得起摩托车的真沒有多少人,包括城裡那些吃商品粮的人在内。
摩托车在农村的存在感,一点都不比城市裡的小轿车差。
那么,問題来了!
现在的人们還是比较质朴的,也都比较爱惜东西,自行车脏了都会不耐其烦地刷洗干净,何况是金贵的摩托车?
再有,摩托车冒蓝烟明显不正常,尖嘴猴腮却是一副不知模样,這是经常骑摩托车该有的反应嗎?
尖嘴猴腮好不容易把摩托车开出院子,双脚撑着地面,又是殷勤掏出香烟给陈二狗奉上,一口一個叔,叫得那叫一個甜,看样子巴不得早点改口喊陈二狗爹。
本来就是带着目的過来的,看他這副表现,林安心裡更不舒服。瞟了一眼摩托车,嘴角上勾,送上门的理由,不用白不用啊!
“你這摩托车有毛病啊!”
正跟陈二狗赔笑說话的尖嘴猴腮愣住了,陈二狗以及那些凑热闹的邻居也都被冷不丁出现的话惊住,纷纷扭头看向林安。
开摩托车相亲本来就是撑面子用的,刚在女方家长和邻居们跟前长了脸,就被当众說有毛病,身为男方长辈兼媒婆的王桂芝立刻耷拉下脸色,又想到刚才林安的怪笑,顿时不满道:“林安,你开過摩托车嗎?不懂可不要乱說。”
尖嘴猴腮随后反应過来,瞪着林安,眼神裡满是警告。
王桂芝的话让林安不由发笑,重生前,自己可是在摩托车电动车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油條,啥样的摩托车沒见過?啥样的毛病沒修過?
不夸张地說,哪怕沒有明显的毛病,老维修师傅只需要听声音就能精准判断出問題所在。
“沒吃過猪肉還沒见過猪跑?”
林安的自信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不能告诉别人他是重生回来的,所以還得想办法把理由說的合理一些。
不疾不徐指向尖嘴猴腮屁股下面的摩托车,“正常情况下,摩托车可不会排這么浓的烟,更不会有這么大的焦糊味,我记得书上說過,出现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烧机油了。”
烧机油?
之前還一個劲儿夸赞尖嘴猴腮的妇女们狐疑看向王桂芝,這种目光让王桂芝有些挂不住面子,阴沉着脸瞪着林安。
陈二狗看了看林安,又看了看尖嘴猴腮,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站在陈二狗身边的陈清,眼神莫名看着林安。
尖嘴猴腮见陈二狗和陈清如此反应,瞬间急了:“前些天就這样了,摩托车照开不误,你吓唬谁呢。”
“小安,人家来的时候還好好的呢,那么拧巴的路,要是换做自行车,早就得下来推着走了,摩托车开得可有劲了。”有妇女好心提醒林安。
“书上說的不一定就是对的。”跟王桂芝关系比较好的妇女斜视林安,“读了那么多书,不也沒考上……”
林安充耳不闻,直勾勾看着尖嘴猴腮,“你刚买回来的新车是這样嗎?前些天就這样了你不知道修?该不会,這摩托车不是你的吧?”
为了相亲故意夸大家庭條件的比比皆是,更有甚者不惜借大件东西撑门面,小品电视裡都上演過类似的剧情,沒什么奇怪的。
說好听点,是成人之美。說难听点,這就是欺骗。
听到這句话,细碎的议论戛然而止,齐齐看向尖嘴猴腮。陈二狗若有所思撇了王桂芝一眼,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尖嘴猴腮脸色难看,嘴唇哆嗦几次都沒說出话。王桂芝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把纽扣挤飞,怒视着林安,恨不得撕了林安的嘴巴。
“我沒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林安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继续道:“刚下完雨,路上不好走,你這样轰油门骑行,沒問題也容易弄出毛病,更别說這车已经烧机油了。”
“如果是你的车,回去抓紧時間修修,趁着毛病不大,花不了多少钱。如果不是你的车,你這样骑回去,怕是不好跟车主交代,搞不好還得陪人家钱。”
說完,不给尖嘴猴腮反驳的机会,林安直接转身离开。
院子裡安静的有些吓人,那些過来凑热闹的妇女面面相觑,然后默默离开。
“二狗……”眼瞅着情况不对,王桂芝想要說些什么。
陈二狗却不给她說完的机会,径直返回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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