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殷鉴不远(一)
“微臣以为,靠着咱们這几個必然是成不了事的,”王庆琪說道,“皇上何不請李师傅来帮衬一二?”
“李师傅?”皇帝說道,“他成嗎?”
“他是皇上的师傅,自然是为皇上着想的。還有承恩公,承恩公是皇上的岳父。只是上次有了端倪,却被人无意扰乱,若是皇上再要找承恩公主持,只怕有心人会要揣度天意,不如先悄悄和李师傅說了,问问他的意思,若是他有什么高见,咱们再使人做去便是。”
皇帝无言,点点头,“那就如此吧,甚好。”把這事儿挑了個头,但是似乎底下的人对此都不甚热情,皇帝也突然似乎失去了兴致,转而說起了其他的事儿,“這几日听說曾国藩身子不太好,朕想着去他府裡头瞧瞧。”
桂祥连忙說道,“皇上,您可是一国之君,不宜轻临臣下之居。”
“這又是如何?他是功臣,朕去瞧一瞧原也是应该的。”
桂祥和王庆琪面面相觑,载澄都知道這事儿的厉害,“啊哟,皇上,桂祥說的对,您可不能轻易去看望曾国藩。”
皇帝有些懵懂,“這是为何?”
载澄不知道說什么,還是王庆琪开口了,“高宗驾于敏中府,于敏中原本有了起色,却在高宗皇帝前来并赐下陀罗尼经被后绝食而死……凡是皇上亲临。都是病危时候了。”
潜台词就是皇帝亲临患病臣下府邸,有促其死的意思,皇帝听懂了,觉得大为扫兴,于是也就放下,“這就罢了。叫太医院好生照料着吧。”
是时候要叫弘德殿的师傅进来讲课,虽然弘德殿已经不去,但是三两日之间,讲课還是要的,今日是翁同龢讲《史记》,几個侍读依旧是要陪听的,皇帝不喜歡听四书五经,徐桐和以前是倭仁讲的课他十分听不进去,倒是史书愿意听上一二。翁同龢今日讲的是秦孝公用商鞅变法一事,皇帝听了一会,问:“秦国之弊,在于何物?”
“重外物而轻内省,秦法之苛,冠绝六国,故此借其利而一统天下。孝公用商鞅变法,商鞅不懂实施变通。得罪惠文王,這为不变通也。及惠文王即位,杀商鞅而依旧行商鞅之法,可见为君主者,不屈于一人之才,也不因人废事。”
皇帝又问:“本朝高宗皇帝英明神武,为何不杀和珅?而睿庙治之?”
這問題有些为难。前朝古人自然可以随意指摘,但是涉及本朝先帝,必须要谨慎回答,翁同龢想了想,“和珅其人。甚有才干,办理弊案打理税关,都很是妥当,這点就是睿庙也毫不否认,本朝为防萧墙之祸,防之皇子,甚于防大臣,”這话也只能說到這個程度,毕竟在清朝,臣下叛乱的可能太小了,翁同龢略過這事不谈,“乾隆年间用兵,号称十全武功,国库之空虚,全靠和珅一力承担,可其過错也实在是大,高庙不是沒有察觉,只是君臣难得,且有功,不宜苛责,故此相容不发,且恩出于上,却不必怨出于上,也不必恨出于上,凡有什么要为难的地方,自然不需高庙,只要和珅去做去得罪人即可。”
翁同龢只是說到這裡,就不肯再說了,皇帝心下透亮,无非是高宗皇帝拿着和珅的能干享乐,到了嘉庆皇帝,自然也和秦惠文王容不下商鞅一般,容不下和珅了。“翁师傅你說的极好。”皇帝赞许了几句,“高庙用人之道,朕倒是要好好学学。”
“是,”翁同龢說道,“高庙用人素来只看大略,不拘小节,和珅昔日从侍卫起,阿桂从行伍出,都是承蒙高庙青眼,才有一展才华之机会。”
又說了些别的典故,不一会,今日的课也就上好了,皇帝叫陈胜文:“到军机处传旨,崇绮当差勤勉,为人干练,特旨嘉奖。再叫朱学勤看看,有什么好的差事,派给崇绮去。”
這时候王庆琪倒是不在边上,桂祥隐隐猜到了皇帝的用意,只是含笑不說话,两個人退了下去,载澄绕過柱子,就看到了王庆琪和一個太监在說着什么,见到了载澄,那個太监连忙退下,王庆琪站在原地,只是微微点头,载澄笑道,“你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御书房伺候的小太监要登记事务,一個字儿不认识,過来问我,”王庆琪說道,“今日的课完了?”
“完了,翁师傅讲的絮叨,差点沒睡着,我也要出去了,”载澄說道,“這几日在宫裡头忙着太后的圣寿,可真忙,我是难得這样双腿风轮一般的连轴转,今日我可要出去好好歇息了。”
“澄郡王,您和钟萃宫那位熟不熟?”王庆琪问道。
“你问這個做什么?”载澄警惕的說道。
“有位同年,想着进交通部当差,穆扬阿大人沒有交往,那裡我不敢去打听,所以来问问您了。”王庆琪說道,“若是有路子,您就搭一搭。”
王庆琪素来是不通這些关系的,只是一人独行,沒想到今日也和自己說了這么多话,還說到了通关节的事儿,载澄笑道,“這种事儿,你可真是舍近求远了,咱们在万岁爷跟前当差,您這個事儿,干嘛不去求真佛?”
“皇上那裡?”王庆琪摇摇头,“未免兴师动众了吧,我也不愿意皇上为难。”
“那好办,”载澄抚了抚袖子,“就交给我得了,回去把名字告诉我,我去找找法子,”载澄拍了拍王庆琪的肩膀,“咱们都是一起的,也不用說谢了,何须要去找钟萃宫那位?钟萃宫那位,可实在是默默无闻,若不是大节庆,谁還知道宫裡头有這么一位。”
王庆琪默然无语,“如此在下就谢澄郡王了。”(未完待续。)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