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番外(上) 作者:六月浩雪 苏航从轿子裡出来,回到府邸。到了正堂,从轿子裡下来。走路回到自己的院子。 迎面见到的下人都恭着身道:“太爷。” 如今的苏航已经从以前的大少爷,成长为苏府的老太爷了,所有事,都他說了算。地位与当年苏护在苏家无异。 苏航与幕僚說着朝堂上的事。宰辅大人要退下来了。這是個机会,可是盯着這個位置的不仅仅是他一個。所以,必须的做好打硬仗的准备。他在积极寻求对方的弱点。 這日,苏航通過暗线得到一個消息。对方竟然在查他当年不在京城的事情。对方印错扬柴知道了他当年在一小镇上出现過,而且還在那卖過字。 苏航心裡焦虑不已,若是被对手知道了他带着薛茗凝私奔弃家族于不顾的事情。就证明他私德有亏。对方有了這张牌,不說对方上位轻而易举,就是他的仕途也得终止,而且苏家百年声誉也会不保。 幕僚惊愕地看着苏航,竟然還有這事。当然,苏航只是說当年是太爷放他去外面历练了两年,因为是隐姓埋名的,很少人知道。他原本以为事情過去這么多年,早成歷史了。但是现在却不敢保证了,他输不起,不能有這個万分之一。 幕僚又不是二愣子,自然知道這中间有内幕了。什么内幕他也不会沒眼色地去问。不過這件事得解决好了,若不然,可就等于是让对手抓住了把柄:“大人,這件事我們必须先发制人。若不然,可就再无翻盘的机会了。”他们与对手是两個不同的派系,争斗了這么多年。若是被对手查到這件事,就算沒有真凭实据。也能让他家大人退出這场竞逐。严重的话,给他们這样派严厉的打击。 苏航自然知道先发制人。但是如何先发制人。现在宣扬出去他只是被送去历练了,谁相信呢?当年他正好退亲是离开京城的,与他一起离开京城的還有在府邸裡长大的表妹。這么多巧合。只要一說出去,精明的人都不会相信的。甚至对手還有可能将這個写成话本,传得沸沸扬扬了。 想了很久,他不甘心就這样退出這场竞逐。为了這一天。他努力了四十多年,不到最后时刻他决不认输。可是這件事,他如何能扭转乾坤呢! 幕僚微微叹气道:“若是老相爷在,老相爷能出面证明你是他放出去历练的。那這個隐患就不存在了。”由着当家人亲口承认是自己放孩子出去历练,别人再如何挖空心思找证据,也无用。 苏航听了這句话。仿若黑暗之中看到光明。自己呆在书房好半天。出来的时候他让人吩咐备马车。他要做最后的努力。 幕僚知道苏航要去尊贵郡主府,很是吃惊:“大人……”难道這件事郡主知道了。若是能让郡主出面为自家大人說话,证明确实是出去外面历练,那比老相爷的话還管用了。問題他担心自家老爷见不着郡主的。郡主如今深居简出,除了她的儿孙,其他人都见不着了。 以前每逢大事郡主府還会大开大门,办一下寿宴什么的。可是自从两個儿子娶妻以后。不管什么事。都是在两個侯府办,郡主府的大门永远都是关着的。也不应客。 苏航其实心底也沒把握,他不敢肯定郡主是否真的会为他說话。但是不去他不甘心。這件事当年是他错了,但是他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年少犯下的错误,他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若是還因为這件事失去了上位成为宰辅的机会,他死也不甘心的。如今唯一寄希望于尊贵为他說一句话,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了。 苏航到了郡主府,大管家亲自迎了他。听到他說要见自家主子,面色为难。 苏航也知道,尊贵郡主难见。其难度比见皇帝還高。皇帝還能让百官跟后宫嫔妃见着。郡主却是除了自家儿孙,還有皇帝,其他人一律不见。隐士也不外乎如此了。 這次若不是实在无法子,苏航也不会厚着颜面上门来救助了。只是這关系這他的仕途,关系這苏家的前程。 大管家接了他的信:“大人也知道,郡主這些年都不见外客了。”大管家的意思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别人他是连信都不会通传的。只是苏航特殊,一来是亲戚,二来也是宰辅的热门人选。這個时候登门,想必是有要事。他跑一趟也不亏了什么,最决定的是郡主。 苏航這也是想着郡主念旧情,希望郡主能看在祖父的份上,帮他說句话。若是有郡主的话,胜過任何的手段与算计。 他在客厅裡焦急地等待着。每一分一秒,对他来說都是煎熬。世间沒有后悔药吃,若是有后悔药吃,他绝对不要做這样的蠢事。 很快,大管家回来了。他看着大管家面上的笑容,心头一松。這么說,郡主愿意见他了。愿意见他,给他机会就好。 大管家笑容满面地說道:“大人,郡主說請你過去。”虽然不知道信裡写了什么,但是郡主看完以后就让他将人带過去。 這些年应酬交际都在神武候与文城候内。郡主府内对于上门求见的客人,十有十一個是不会见,府内除了侯爷跟侯爷夫人带着孩子過来能进门,也就皇帝来能开正门。其他时候真正的叫清静。 苏航上次见到郡主的时候,還是郡主六十大寿的时候。郡主大寿办得比较热闹。說是比较热闹,是因为只邀請亲朋好友聚了一聚。并沒有大办特办。不過皇帝那日也是全程在场,候在郡主身边。仿若也如儿子一般。 走在郡主府内,苏航感觉到郡主府分外的清静。他不由想起了太爷后来住的地方也特别的幽静。太爷說人老了,就喜歡清静。唯一不同的是,郡主自小就喜歡清静。记得以前還好,现在老了就更是喜歡清静。据說为了清静,郡主连儿孙都不愿意放在身边,說嫌吵。 苏航由着人领到了上房。仰头看着已经六十有四的温婉,上次见到他就一脸的惊异。六十岁的人竟然沒有白头发,满头的青丝。如今四年過去了,還是一头的黑发。而且六十多岁的人,看着比他還爽朗健康。不知道底细的人。绝对会认为他更大。 苏航行了一個大礼,還叫着温婉:“表姑。” 温婉笑吟吟地說道:“哪裡這么多礼,起来吧。”温婉在五十五岁那年,终于被白世年跟明瑾逼着交了手头上的差事。 爷在那年。温婉将商行跟银行分成两块。银行交给了她为翎昸培养的人,商行却是交给了沈不从。银行虽然沒有商行赚钱多,但却是大齐的经济命脉,自然是要回归到皇帝的手裡才放心。至于商行。商行对于明睿来說有大用,温婉自然不会交回给皇家。商行交给沈不从,其实等于是交给了明睿。 好在商行虽然赚钱多。但沒有银行重要。从本质上来說商行只是一桩生意,不像银行可以印象全国的经济。而且温婉在建昭皇帝過世后,将分成变动了。以前是九一分成,现在是六四分成。 翎昸早就知道明睿在外面建设一個新的岛屿的事。当时先皇還在位都沒說什么,他上位更不会說什么了。当然,自己当皇帝了知道這件事心头肯定不舒坦的,但是也不可能因为這件事就要对付明睿。毕竟那岛屿不在大齐的疆域内。也是用自己的私房钱去建设那個岛屿。 为這件事。温婉特意与翎昸有過一次深切的谈话。最后翎昸就将這件事放下了。至于谈了什么,除了当时人,谁也不知道。 温婉将手头上的事交出去以后,非常清闲。本想着清闲了可以出去外面旅游了,可惜明瑾死活不让她远行。而白世年年龄上来了,也经不起颠簸,受不了這份苦。最后温婉向去的地方都不能去。這让温婉相当郁闷。 好在每到十一月份,天冷她就带着白世年去温泉庄子上。到了七八月炎热的时候,她就跟白世年住到明月山庄去,倒也乐呵。所以說温婉在京城的日子,其实屈手可数。苏航這次也是碰上了。 苏航起身道:“是。”对于面前的人,他除了敬佩,還是只有敬佩。其他不說,单就教导出一個明君,一個大元帅与大文豪。就值得所有人尊敬。還不要說做下的其他的事情了。 温婉面上深居简出,不管外事。但是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次苏航为何而来,她知道应该是有事来找她了。具体什么事温婉是不知道的。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事,肯定不会過多关注的。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喝茶聊天也不会找她。:“說吧,有什么事?” 苏航也知道温婉喜歡简洁明了。当今陛下也是深受影响,如今下面朝臣的奏折全都简洁明了,再沒出现過繁复累赘。基于此,苏航也就将对方在查探他当年离京的事告诉了温婉。 温婉皱了下眉头:“他们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這件事都過去四十年了,竟然能查到了。手段不差,都是人才呀! 苏航也很郁闷。說起来也是运气不好。当年他为了谋生给人写书信,自然也被诸多的人瞧见了。其中一個孩子对他印象深刻。结果這個孩子考了科举,之后一直外放。前段時間进京述职,竟然认出他来了。只能說运气实在是背了。 温婉听了莞尔一笑,做下的事情总是会留下痕迹的:“那你打算怎么办?”能来寻自己,证明苏航是不愿意放弃了。 苏航也沒矫情,直接求了温婉。苏航的意思很明确,他承认当年确实是在小镇上出现過。但是他是不承认私奔的,而是承认当年太爷为了历练他让他尝尝人家疾苦。至于那個美人,苏航是准备說成是伺候他的丫鬟。当年在小镇上造成的轰动虽然四十年過去,但是也不能抹掉的。說成丫鬟更贴切一些。而且薛茗凝也沒对人說出自己真名跟身份,說成是丫鬟也能让人相信的。 只是這件事,必须要有证人。苏航是希望郡主能当這個证人。若是郡主能当這個证人,這件事就再无负面影响。 温婉轻轻一笑,這小子還真有胆色了。竟然求自己做证。若是她开口,什么丫鬟书生卖字。对方還能去查证什么,這件事可不就轻轻地過去了。 苏航额头起了汗珠。虽然郡主笑吟吟的,但是他感觉比面对皇帝都要紧张。不過,为了前程为了苏家。他拼死也得抓了這次的机会。苏航当下跪在地上。反正皇帝都给郡主跪過,朝臣无数也都给郡主跪過。他跪郡主无压力:“表姑,苏家百年书香门第之家,不能在我手裡就断送了。太爷当年也是存了這样的心思。才下了狠心送我出去磨练。表姑,侄子恳請你看在太爷,太姑姑的份上,帮扯侄子一把了。”太爷打不动郡主。希望太姑姑(圣元太后)能让郡主动容。看在那点血脉之情上。能帮着他,帮着苏家度過這個难关。 温婉见着苏航的模样,笑着望向身边的秋寒。她有這么恐怖。什么都沒說就让一個二品大员额头起了汗珠了。 秋寒轻轻一笑。也就郡主自己认为她是一個让人感到无比亲切的人了。其他人。特别是朝中那些大臣,谁看到他不是战战兢兢的。有的时候,气势不需要外放,就這样平平淡淡的,反而越发能震慑人。 温婉淡笑道:“你连本宫的外祖母都搬出来了,若是不帮你說這句话,可不就不孝了。”虽然温婉知道苏航這是打亲情牌。但是她倒也沒反感。当宰辅的人,最重要的是能屈能伸,八面玲珑。若是硬邦邦的,遇事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才要担心了。 苏航听了這句话,后背都湿透了:“侄子不敢。”上,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宰辅。若是刷下来,可能就沦落为被人唾弃不堪的人。所以,他只有赌了。 温婉面色淡淡地說道:“這件事我会跟皇上說的。沒其他事,你回去吧!”這件事還是她当年提出来的。却沒想到会引发這么有喜感的结局。当年,她還以为苏航报废了,却沒想到,竟然逆袭,如今都成为宰辅的人选。 苏航不知道温婉会這么简单就答应了。不過答应就好,答应了就等于這件事落地了。 温婉望着苏航一脸感激的模样道:“别感激我。当年老相爷說,若是你走到巅峰却被這件事拖累,希望我能扶持你一把。能走到今天這也是你自己的本事。”因为当年本就是抱着磨练的态度,也不算欺人。若是其他事情,温婉是不会管的。而且苏航能走到今天,也是付出巨大的努力与艰辛的。 苏航一愣,他是真沒想到太爷竟然還预料到有今天。 温婉轻轻一笑:“首辅的位置至关重要,是辅助皇帝的众人大臣,也关系天下民生。若是你真坐上首辅的位置,你得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为百姓谋福祉。”至于說为什么老相爷会說那句话,无非是未雨绸缪了。到了那把年纪,看事情自然也就看得长远了。 苏航连连点头应了。 苏航回去,温婉并沒有直接去皇宫见皇帝。而是暂时将這件事放下了。她到要看看,对方是如何出招的。 過了几天,京城裡就流传出苏航私德有亏。当年其实是与人私相授受,后导致平家退婚。后更与那表小姐私奔,放父母与家族不顾。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如何能为宰辅。宰辅可是天下人的表率,若是這样的人任宰辅,岂不贻笑大方。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苏航也放出了风声。說当年退亲其实是妨碍于三代不能结亲。至于說离京,是太爷放他去历练。不過显然,人们更热衷于八卦,而对于所谓的历练却不上心。加上当年這件事发生的太過诡异,苏航回来的时候又一脸的落魄。所以,大家更倾向八卦。 苏航听见外面的传闻,嘴角都起了火泡了:“有沒有见到郡主去皇宫?”他是相信郡主說话算话。但是他怕這件事给人落下了這么深刻的印象,扭转不過来。那可就糟糕了。岂不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温婉吐槽:本就是真相,還說别人重要呢)。 温婉看外面谣传得也差不多了,吩咐了人备马车,她去皇宫走一趟。距离上次去皇宫,已经好久了。如今是翎昸上位。总是隔山岔五地過来瞧她,倒是不需要她进宫了。 温婉进皇宫,守门的负责人听到是尊贵郡主,再见着郡主府的印记。立即放行了。心裡难免嘀咕着這是有什么大事,劳动郡主入宫。他都守护城门几年,還是第一回见着郡主入宫呢! 皇帝翎昸听到温婉入宫,很吃惊。以为是有什么大事。放下手头上的差事连忙出来迎接。 温婉看着一身明黄,精神抖索的翎昸笑着說道:“姑姑沒事,就是突然想进宫来看看。你去处理政务,等事完了再過来。” 翎昸一听這话。就知道姑姑是真沒事了。当然,就算沒事,他也不可能现在转头回去:“姑姑。也沒什么急事。我领着姑姑在宫裡走走吧!”姑姑自从祖父驾崩以后。入宫的次数寥寥可数。 温婉随着翎昸在皇宫裡走着。温婉每走到一個地方就說起了当年的事。指着一個亭子:“当年,我陪着皇帝外公在那裡散步,一转眼五十年過去了。想想,就好像還在昨儿個发生的事。”温婉不是伤春秋的人。只是看着熟悉的场景,忍不住就想念起来。 温婉感叹,都說了老了的人很念旧。以前沒這個感觉,现在却是越来越觉得這老话是对的。可不。见到熟悉的场景,就忍不住回忆。都成回忆大师了。 温婉虽然六十有四,但是身体健朗,走路带风,根本不需要别人搀扶。還能与皇帝并排齐步走呢! 正說着话,迎面走来几個人。为首的女人非常漂亮,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整個人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宫装,更是衬得人美丽动人。此女见着皇帝,面色欢快。忙走過来行了礼。再抬头望着皇帝,满脸的娇羞。 一阵浓郁的香风铺面而至,温婉忍不住打了一個重重的喷嚏。站在温婉身边的秋寒忍不住皱了眉头。 温婉最喜歡自然的香味,比如很喜歡闻鲜花散发出来的香味。随着年纪大了,就不喜歡浓郁的香味,就喜歡清清淡淡。到了后来,闻着浓郁的香味,就会不舒服。因为這個癖好,她的儿媳孙媳到郡主府沒人敢浓妆艳抹,满身的香气。都是清清爽爽的。 在皇宫的女人,都是练就了三只眼。瞧着温婉皱着的眉头,此女就知道自身不妥当。谁都知道攀附上了尊贵郡主就等于是得了一份保障。只可惜,尊贵郡主的大腿不是谁都能抱得上的。而且尊贵郡主只重正室,往常也就皇后陪着他說說话。对皇上得妃子都是淡淡的。她才不会這么自讨沒趣凑上去。于是很识趣地告退了。 秋寒看着這個女人目中无人的模样,眼神闪了闪。倒是胆色不小,以为有皇帝宠爱,就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裡了。 温婉并不认识這個年轻漂亮的女人。倒是皇帝自己跟温婉說着這是珍妃。温婉倒是知道珍妃是海家的姑娘,不過是個庶女。 海家不仅是皇帝的母家。海士林当年也是全力辅助皇帝的,皇帝上位他也是出了大力的。因此,皇帝对于海家人也很宽厚。海士林也是做到了首辅的位置。现在是因为海士林年纪大了身上各种毛病来了,不得不辞了首辅的位置。這也就有了這场竞逐。 走了大概半個时辰,翎昸叫来了软轿。让温婉坐着软轿回永宁宫。温婉却是摆摆手:“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在府邸,温婉每天早上跑步,打拳。晚上散步打拳,每天运动量很大。走這点路对温婉来說不在话下。 温婉看了一眼翎昸:“翎昸呀,你也得注意休息。不要仗着年轻就不好好保养自己。你看姑姑,现在都六十多了,身体很健朗。就是往日裡保养得当多锻炼的缘故。” 皇帝连连点头,他也在郡主府裡住過几年的。知道姑姑极为注重养身。而且每天都锻炼。這也是为什么现在六十多岁的人看着這么健康又有活力。 温婉不坐软轿,皇帝自然也不坐龙辇了。陪着温婉步行到了永宁宫。永宁宫几十年如一日,半点沒变。 到了永远宁,温婉与皇帝谈起了政务。自然而然也问起来了這次宰辅的人选。這也不算突兀,皇帝政务上也时常会问问温婉,重新任首辅也是一件大事,温婉会问一句也正常。 温婉听了皇帝的话后笑着說起了苏航当年的事。温婉可不会帮着苏航隐瞒。当然也不会說苏航为了一個女人忤逆家中的长辈。只說当年老相爷忧心嫡长孙虽有才,却是扛不住事的人:“当日我也是随口提了一句,說孩子只要磨练就能扛事了。却沒想到老相爷倒是下了狠心,将苏航扔出了京城。不過虽然是受苦了。道也是成才了。” 皇帝想着姑姑当年为了让他们不挑食,让他们住在乡下房子,還让他们喂蚊子的事,当下笑着說起来当年的事。皇帝是知道了明瑾离家出走受尽苦楚的事。這件事跟苏航的事比起来。虽然看着不搭边,但其实也是反映了姑姑教导孩子的方式。 温婉也就說了這两句,跟皇帝又說起了其他的事情。当下两人讲得最多的還是政务。 温婉在皇宫用完了午膳,就回府了:“在這裡我睡不着。老了老了。更认床了。”温婉现在去陌生的地方,睡不好。 皇帝送了温婉上了轿子才折回来。很快就知道苏航去找過温婉了。当下笑道:“他倒是能耐了。”姑姑自从辞了摄政郡主的位置以后,再沒插手過政务。当年他夺嫡。也沒有直接出面。都是私底下给他帮扶。這次虽然姑姑只是帮着他說了两句话。澄清当年得事,不過也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 温婉回到府邸,听到明睿送了东西回来,其中很多不乏他喜歡的。温婉看着那些东西嘟囔着:“這臭小子說话不算话。”原本答应等她六十岁,就回到京城呆在她身边的。结果到现在她都六十多了,這臭小子還在外面奔波着。让温婉很是郁闷。 白世年笑道:“明睿现在只在海口,又不出海。沒什么风险。你若是想他,我們去海口看望他也一样。”明睿现在在海口坐镇。海口的岛屿只建设了一座,其他都沒建了。不過明睿的那個领地经過這十多年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明睿還将两個孙子送過去了,以后陆陆续续還是会送過去的。只是在有生之年,他是看不到那地方了。 温婉停了仍然不满意:“反正我不管了。现在我身体還算好,也不逼啊。等再過些年,最多再等六年,我是定要他回来的。再不回来,我亲自去抓了他回来。”养儿养儿,明睿从十二岁出了家门,這二十多年,在家裡的日子都沒超越一年。温婉每每想儿子想得难受了,想得受不住,還得自己泡去海口看望。這两年白世年的身体差了点,出不去。也不好再去海口了。她都到了花甲了,還想儿子见不着。想想温婉就不爽快。 白世年是知道温婉的心病的,忙示意正好過来探望他们的曾孙去缠着温婉。让温婉别在胡思乱想了。温婉恼怒了看了一眼白世年,最后還是无奈地应付曾孙。 应付完曾孙让人将它带下去以后,温婉嘟囔着:“我都成你们白家孩子的专职老师了。”教完了儿子,教孙子,教完了孙子還要教曾孙。真是要累死她了,她還想過两年清静的日子了。所以說,养孩子那就是自找罪受。 白世年忙說道:“每個月就见孩子那么几天。你哪裡就成孩子王了。让他们留在府邸,你又不愿意。就我們两口子,在這府邸住着多荒凉。让孩子住下吧!”白世年是很想让曾孙住在府邸裡的。但是温婉就是不愿意,說她要清静。孩子多了吵得慌。 這让一直都想跟曾孙一起的白世年,相当的郁闷。他们现在虽然是四世同堂,儿孙众多。但是家裡就他们两口子,太清静了。白世年的观念很传统,希望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一起。看着儿孙满堂,他也高兴。可是现在儿孙是很多,家族也很兴旺。却是被温婉弄得支离破碎的。好吧,温婉說這样有利于家族,他认了。但是让孩子陪陪他這個老人家不为過吧!因为观念的不同,白世年跟温婉吵了好几次,温婉死不松口。就为這事,他对温婉可是相当的有意见。 老两口吵架。忙坏了明瑾。可是温婉性子倔强,說不动。为這件事,明瑾都不知道跟明睿抱怨多少回。說老娘越老越执拗。 温婉懒得再跟這死老头争:“你想让他们呆在身边就呆在身边。别让他们来吵我。”白世年现在七十多岁了,身体還算健朗。這也是温婉下了死力气让他保养出来的。不過饶是如此。每年都要病那么两次。前几天又生了一场病了,太医說這是老侯爷心气不顺。温婉只有让他心顺了。 白世年一下欢喜了:“你說的,可不能反悔。” 温婉失笑。這都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跟個孩子似的:“不反悔。由着你折腾。”要說她现在也是四世同堂了。再几年可就五代同堂了。再活個二十年,可不得六代同堂了。 苏航如愿得了首辅的职位,对手当了他的副手。两人互相掣肘,互相比拼。 宰辅是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巅峰。可是坐到這個位置。才知道這裡面的艰辛。 一眨眼,苏航在這個位置上已经六年了。這年,是温婉郡主七十大寿。 温婉的七十大寿开始是不愿意大办的。可是儿孙不同意了。而且皇帝也不同意。皇帝的意思也是大办的。七十可是整寿,也是大寿。 可惜温婉执拗地表示就不大办。皇帝過来劝說,温婉就开始耍赖了:“要大办也成。不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皇帝忙說道:“姑姑說。” 温婉的要求七十也不难:“明睿当年可是答应我,等我六十岁以后,他就呆在我身边尽孝。如今我都七十了,也不知道哪日就蹬了腿。我是真害怕等我闭眼,也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当然。温婉能跟翎昸說這些话,之前也是跟明睿通气了。若不然,她也不会开口的。温婉虽然对儿子不满,却也不会逆了儿子的意思。 翎昸知道了姑姑的意思了:“姑姑是要让明睿退下来了?”明睿退下来,自然要有人再接了位去了。现在姑姑着重跟他提了,這接位的人选可不就得选白钰了。 温婉不可能给翎昸推薦人选:“你让明睿回来就成。其他的事,你看着办。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日子,這样的日子是能過一日就一日。谁知道那日阎王就召了回去了。” 翎昸忙笑着說道:“姑姑說的這是什么,姑姑定然能长命百岁的。”自从前段時間姑父重病一场以后,姑姑的情绪一直不高。也罢,让明睿回来,了了姑姑這件事心事了。 皇帝答应了,温婉自然也松口。大办就大办了,反正操持這件事的是儿孙,她当個耍手掌柜的。 温婉跟白世年在园子裡散步的时候,不满地嘟囔着:“瞎折腾。”就温婉所知道的,光撒的請帖就由上千张。可想而知,這得多少人来啊!到时候還不得闹死她了。 白世年笑着說道:“這也是孩子们的孝心。你受着就是了。别人求都求不着呢!” 温婉嘟囔着几句话,却是說道:“明年就是你的八十大寿了,到时候给你也大办了。”上一次白世年生了一场重病,温婉還以为他熬不過来了,沒想到却是挺過去了。现在温婉是特别担心白世年的身体。 白世年笑着握着温婉的手:“放心,我答应過你,不会走在你的前头。我会說话算话的。” 温婉张了张嘴,本想說不要苦熬了。可這句话温婉却說不出口了:“等過几日,我陪着你去温泉庄子上。你呆在那裡,会好些。再如何调养,也养不得十分的好。年龄越大,白世年的身体也越虚了。温婉是真担心,那日他說走就走了。 白世年见着温婉紧张的模样,笑着应了:“好。“ 明睿回京,也允诺了温婉這次回来再不做了。温婉這才真正松缓了:“是你自己答应得,可不是娘我强求你的。” 明睿望着越老越顽童的娘,想着明瑾诉苦,当下笑着說道:“在外奔波這些年让爹跟娘一直担心。是儿子的不孝,以后再不走,会一直侍奉在二老身边的。” 温婉嘟囔着:“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