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名动京城(二) 作者:未知 赵柽扶老太太坐好,說了会儿话,看沒有人再来吊唁,這才接過老太太递過的那碗糙米粥吃了起来,人们更是奇怪,旁边放着的那么多各式各样的粥,虽說不全是精工细作,但比這碗糙米粥好的多了去啦! “王爷,這么多好粥,您怎么吃這碗呢?”一個人壮着胆子问道。 “粥对我现在来說都是一样的,沒有好坏之分,全是大伙儿的施舍,并沒有什么不同!”赵柽笑笑說:“今日承蒙大家厚爱,不吝施舍,可是我們怎么吃的了许多,父皇曾教导我‘一粥一饭,当思之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浪费了,也有违大家的美意,诸位沒有吃過饭的還請帮在下個忙,将這些多余的粥吃掉,明日不要再送许多!”他說着起身对围观的市民拱手乞求,至于這句皇上教导的圣言,他忘了是下边哪個朝代的圣人說的了,這会儿给他爹安上了,反正也沒人敢去问。 這番话說完,当然又是一片叫好声,连称王爷仁德,赵柽却是汗颜不已,自己吃這碗粥,多半還是为了安全考虑,现在這多人送粥,已经难以一一查验。如果有人想害自己,在裡边下点药,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可用毒的人肯定会考虑自己身为王爷,肯定是会挑好的吃,绝不会想到自己去吃這碗粗陋的糙米粥,他更沒想到自己的一番搪塞之言竟又给自己加了個节俭仁德的美名! 虽然赵柽說了让大家不要再送,但是下午送的人反而更多,不但有酒楼,商铺,市民的,其中也夹杂着些标着官职或是府名的食盒。京裡的文人骚客也络绎不绝的来到宫门前的灵棚中吊唁,宣读祭文,歌颂皇后的功德,赞扬皇子的仁孝,简直把這小灵棚当成了圣地,仿佛不来一趟,就对不起君子二字似的,更有好事之人写诗作赋记述這项‘盛事’,一時間已经出京两年渐渐被人淡忘的二皇子风头无两! 夜幕渐渐降临,北风刮過,气温也是急速下降,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空旷的宫城前只剩下他们這一伙人,赵柽敲敲酸软的膝盖,揉揉磕肿的脑门,躺在地上再不愿意动,這一天把他累的够呛,怎么說也是刚吃了两顿饱饭,身体還虚着呢。 “二爷,您吃点粥吧,這個我尝過了,沒有毒!”见喜将一碗粥端過来說道。 “你尝過了,我的妈呀,你又把自己当小白鼠啦,真把你毒死了,我上哪找你這么傻的伴当啊!”赵柽摸摸见喜的脸,‘深情’地說道。 “二爷你說我傻就傻吧,要是您真有個三长两短的,我也是個死!”见喜知道王爷心疼他,露出丝苦笑說:“這么多的粥,来過那么的人,难保裡边沒有人下過毒,我不尝哪知道。” “嘻嘻,你们挑挑看,凡是食盒或是碗上被人用刀划過的,就可以放心吃,沒有的我就不敢保证了!”赵柽笑着說道。 “哦?!二爷你都查验過啦?”潘龙他们也正为這個犯愁,沒想到王爷早就替他们想到了。 “我下午光顾着磕头了,哪有空做那個,不過有人帮着咱们做了!”赵柽摇摇头說道。 “是谁?”潘龙转向大家问道,可众人都迷糊着呢,拨浪鼓似的摇头。 “你别问了,這人神龙不见首尾,他不会让我們发现的!”赵柽笑笑說道。 潘龙等人听了都是吃了一惊,又暗自庆幸這人是友非敌,他们今天看到人多,都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戒备,防止有人暗害王爷,现在吃的东西都被人做了手脚,他们却都沒有发现,可见這人的功夫了得,王爷既然不說,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他们也不再问,在众多的食盒中他们查找了一番,果然找到了王爷所說的刻有刀痕的食盒,裡边的粥足以填饱他们的肚子。 ······ 十月十四,明天就是皇后望日大祭的日子,祭礼大典将由尚书右仆射张商英主持,现在正与皇上商量补充礼部拟定的祭典章程。张商英身高体长,虽然已经奔六十的人了,眉宇间還能看到些年轻时的英气,因为他敢說敢干,不分场合的放炮,让人下不来台,所以赵佶有些怵他,现在也是听得时候多,說的时候少。 “官家,您看参加祭礼的人是不是加上兖亲王啊,他已经在宫门外守了七天了。”讨论参加祭典的人员时,站在皇上一边的童贯突然插了嘴說。 “万万不可,兖亲王抗旨进京,已是触犯律法,圣上念他祭母心切沒有惩处,如要再让其参加祭典,恐怕百官不服,朝纲不振!”還沒等皇上表态,张商英就站起来奏道。 “哼,张相所說未必吧?”童贯捋捋胡须不急不缓地說道,各位說了,他不是内侍嗎,底下都切了,沒有了雄性激素分泌,怎么会长胡子,肯定是粘的假胡须装样吧。還真不是假的,人家那就是真的,而且不脱裤子单从外表看,他還颇有阳刚之气,根本看不出是宫裡人,估计是入宫晚了,身体发育后才挥的刀! “童司空有何高见?”张商英看着這些沒**的家伙就胀气,好好的皇上都让他们给教坏了,板着脸反问道。 “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此言张相可否知道何解。”童贯来了句文的,可是這文邹邹的话在他嘴裡說出来却有点怪。 张商英一阵冷笑,你以为我這個进士是买的啊,撇撇嘴說:“此话出自《论语》,是說无论父母生前或死后,都应按照礼的规定来行孝。” “呵呵,张相确实是学贯古今,闻母丧信,孝子在外应该如何啊?”童贯好像沒有看到张商英鄙夷的目光似的又问道。 “当不顾险阻,即使远在千裡也应昼夜驰返!”张商英想也沒想就回答道。 “好,张相說得好!”童贯拍拍手赞道,“那兖亲王听闻母丧,应该如何呢?” “這···這?!”张商英一时语塞,但是能当时宰相的人也不是笨蛋,略一沉吟回答道:“虽是人之常情,但也不能因私废法,兖亲王此举情有可原,但法不能恕!” “曾子曰:民之本教曰孝。夫仁者,仁此者也;义者,义此者也;忠者,忠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礼者,礼此者也;行者,行此者也,强者,强此者也!张相乃是进士出身,不用我再解释,此乃天下行事之准则,怎能以常情并论!”童贯厉声說道,到底是在战场上厮杀過的人,此时說出的话竟带着杀伐之势。张商英也不是白给的,引用律典反驳,两個人一個论法,一個說情,唇枪舌剑争论不休,赶上现在的大学生辩论赛啦! 边上参与议事的朝廷的几個执宰与内廷的知事都有些傻,今天是怎么啦?童贯這小子今天怎么学会玩儿文的了,满嘴的之乎者也,引经论典,有时竟能将进士出身张商英给噎得只翻白眼。 宝座上的赵佶平时最烦廷辩,今天却看的津津有味,既不插言,也不喝止,把两個朝廷重臣的争论当猴戏看了。知枢密院事郑居中却不时插两句嘴,看似公平,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有偏有向,他倒不是因为文武之争,而是认为牵扯到了自己的家事,童贯跟兖亲王八竿子都打不着,今天都替他出头,自己這個当舅舅的怎么也得拉拉偏手;被死鬼张康国玩儿了一把的何执中刚刚回到中书,却乐得他们打得一塌糊涂,在边上闭目养神韬光养晦,两不相帮;杨戬却是心中忐忑,琢磨现在童贯的风头大有盖過自己之势,此时为兖亲王瞠目,是不是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今天殿前值守的小黄门们却忙得不行,进进出出的传递消息,当然也不是白忙乎,谁的袖筒裡都塞满了金锞子,朝堂上争吵正是官场上的风向标,一個站错队,轻的就是贬谪出京,重的就是丢官罢职,所以也都舍得下本钱,也算各取所需。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法乃国之根本,万民之所請,二皇子贵为亲王更应守法,为万民表率,违旨进京就应惩处!”两人的争论已到了白热化,张商英脖子上青筋蹦起老高,大声說道,看样子是急了。 “万民所請,民之表率,张相這句话說得好,你可敢与我同登城楼一观,兖亲王恪守礼仪设灵宫前,五日未食哀毁骨立,可比‘崔九作孝,风吹即倒’,得粥一碗還与同行护卫同食,仁孝感动京师,施粥者络绎不绝,何止千万,文人墨客争相吟诗作赋以记!”童贯說着从袖筒裡掏出一沓纸送到皇上桌前,這下大家都明白了,他是早有准备,为兖亲王請命的,只有张商英還蒙在鼓裡,這几日他都在宫中忙着皇后的丧事,已经多日沒有出宫,根本不知道外边发生了這么一件‘大事’,也可见他人缘确实不怎么样,连個通风报信的亲信都沒有! 看到书稿,大家都明白了,今天童贯是有备而来,专门为兖亲王請命的,只是张商英不长眼,撞到他的枪口上了,让人抢白了一番。再看御座的皇上,仔细的翻阅着书稿,還不时的念念有词,脸上看不出悲喜···“诸位爱卿,随眹上城楼一观!”良久,赵柽放下书稿,站起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