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外祖徐家 作者:时雨凉 大海,徐大海,是徐家大舅家的长子嫡孙,今年二十有八了。 当然,大海只是徐家大表哥的乳名而已,徐家第三代一共八個儿子,徐家二老,连带着三個舅舅三個舅母在取大名时或许费了点周章,但在取乳名时绝对是偷了懒。 在此沒多久前,赵清茹兄妹俩才邮寄了老大一個包裹,裡面起码装了二十多斤咸肉跟香肠,所以這次带着吕迎春路過魔都徐家时,就只带了几斤笋干跟豇豆干,略表心意而已。饶是如此,還是让徐外婆念叨了好久。 “外婆,豇豆干是哥自己种自己晒的,笋干也是自己晒的。若不是之前的包裹装不下了,早该跟那些咸肉香肠一道送過来了。” “你這小丫头,不提咸肉跟香肠,老婆子都還忘了這茬事儿了。”徐外婆沒好气地伸手戳了下赵清茹的额头,“乱花钱” “這不是便宜嘛,而且标准的土猪肉啊。怎么說也得让外公外婆還有舅舅舅妈表哥们尝尝你家外孙女我的手艺不是。” “還别說,汝儿腌咸肉的手艺還真不错。”跟自家大外孙,也就是赵清山闲聊了几句近况的徐外公左手拿着個烟斗,缓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徐外公自打昨儿知道赵清茹這個唯一的外孙女要路過魔都就很是高兴,沒办法谁让徐家多儿子少女儿咧。虽說儿子能继承家业,但多了就不怎么值钱了。尤其這第三代裡,一撒腿一個带把儿的儿子,一撒腿一個带把儿的孙子,徐外公除了前头三個孙子還期待一下,到了后面基本是连着失望失望再失望。现在三儿媳妇又有了,就是不晓得能不能让一大家子人得偿所愿了。 平心而论,对于自家唯一的毛脚女婿赵父抽抽地将赵清茹兄妹俩送到穷乡僻壤裡当什么知青,徐外公是气不打一处来。其实徐外公对自家不着调的女儿整日忙她的艺术,不怎么顾宝贝外孙(女),也是不满的。但女儿跟女婿间,肯定是要将气撒在毛脚女婿身上的。 “汝儿丫头,我已经让你你二舅舅回头想想法子,把你跟山儿从那穷乡僻壤裡弄回来。你那爸也是個不着调的。” “外公,這事回头再說吧。表哥他们不是還沒全部弄回来嘛。一個一個来呗。” “這哪能一样……”徐外公瞥了一眼一旁正埋头吃早点,一身不吭的吕迎春,稍稍转了话锋,“赶紧吃早点,吃饱了上你姆妈屋好好睡一会儿去。” “嗯嗯。” 相对于赵清茹的好福利,可以回屋睡個回笼觉,刚刚被收拾了一顿的赵清山就沒那么好运气了。除了徐家大表哥被指派去买机票外,三個舅舅开始第二轮的友好交流。主要是询问赵清茹兄妹俩在沈家洼村当知青的情况。 其实,徐外公跟三個舅舅還是挺想知道赵清茹在信裡所提到的“在自习(复习)高中课本”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但赵清山除了告诉在场的徐家人這是自家宝贝妹妹的意思外,其他可以提的信息真心不多。 其实就连消息最为灵通的三個舅舅都暂且摸不清楚上头究竟怎么個意思,只不過身为徐家当家人的徐外公毕竟经历過太多的事儿了,可以說吃過的盐比年轻一辈吃過的饭還要多。按着徐外公那意思,国家不可能永远停滞不前。现在不管怎么說,好歹运动也已经结束了。国家想要持续发展,必然需要各种人才。所以乘着现在,多学点知识总归是好的。 要說姜到底是老的辣,不管徐外公是真的看出些端倪来還是瞎猫遇到了死耗子,徐家八個表哥,早在赵清茹乘着這次邮寄包裹的间隙,写信回徐家之前,一直就沒放松自身的学习。即便在上山下乡当知青的那会儿也沒有。 赵清山究竟跟三位舅舅八個表哥(表弟)是如何交流感情的,已经回到特意为赵母准备的房间休息的赵清茹并不清楚。 “迎春,先睡一会儿补個眠吧。”赵清茹也是第一次来徐家。赵母虽說一年到头难得留在赵家,但在魔都娘家徐家一直有自己房间這事,赵清茹之前就曾听自家婆婆提過這事。前世那会儿,自家婆婆跟自己外祖家关系還是可以的。只不過,自从徐家二老跟三個舅舅陆续仙游后,八個表哥各自组成了自己的小家庭后,关系渐渐地也淡了。但当初自家婆婆之所以能成功脱离渣夫,徐家在中间還是出了不少力的。 “小汝,我真的很羡慕你呢。”自从走进徐家大门后,除了最开始跟徐家人打招呼叫了人后,吕迎春一直就沒怎么吭声。這乍然开口,直言不讳地說羡慕,吓了赵清茹一大跳。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有那時間還不如抓紧時間休息。”羡慕,甚至嫉妒,赵清茹其实早察觉到了吕迎春的情绪变化。有很多时候,赵清茹甚至不希望自己的感官会如此敏锐。 吕迎春之所以会有羡慕甚至嫉妒的情绪,无非是两個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一個从小就不受亲奶奶待见,而另一個被当成了眼珠子般宠爱着。但是吕迎春并沒看到,亦或者即便看到了也被本能地给忽略了。那個看似被长辈宠爱的女孩子,不管是爷爷奶奶,還是外公外婆,一年到头都是难得见上一面。亲生爹娘一個比一個忙碌,从小有父母几乎等于沒父母。家裡虽說請了人照顾,却是個别有用心的…… 不得不說,這世人,永远率先看到的都是旁人光鲜闪亮的一面,然后各种羡慕嫉妒恨。 赵清茹不知道将吕迎春带进徐家這事对還是错,但从吕迎春嘴裡听到“羡慕她”的话,尤其之后几天总是见吕迎春盯着自己出神,让赵清茹对吕迎春的态度稍稍冷淡了一分。 虽說飞机是下午一点半,因为要提前到达机场,再加上路上花费的時間,赵清茹跟吕迎春也补不了太长時間的眠。也就是挨着床小憩了一個多小时,便起了。重新简单梳洗后,赵清茹跟吕迎春出了房间。 按着习惯,大年三十中午這一顿简单应付,等到了晚上再吃一顿丰盛的团圆饭。现在却因为赵清茹兄妹俩還有吕迎春的到访,中午不仅提前开席,而且菜肴還甚是丰富。可惜不能坐下来慢慢品尝這一大桌的美食。 “外公外婆,三位舅舅舅妈,我跟汝儿在這裡提前给你们拜年了。”赵清山拿起装着汽酒的玻璃杯,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汝儿祝外公外婆三位舅舅舅妈,還有表哥们身体倍儿棒,万事如意。” “好了好了,赶紧的坐下来多吃点儿菜。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噶(那么)客气的。”徐外婆說话带着浓郁的苏州口音,用魔都话来形容一個字“嗲”。 “可不是。”大舅母显然也留意到了一旁的吕迎春那脸色从进徐家门后,一直带着些许异样。起先,徐家大舅母只当是吕迎春的不适应,可转念一想只怕還在为家裡姆妈的事儿担心。偏偏,這电话一直就沒打通過。现在万幸的是,机票倒是买到了。就是這钱……可不便宜呢。 大舅母侧過了头,见赵清茹正看向她,便笑着用公筷将一只大鸡腿夹到了赵清茹的碗裡,道,“汝儿啊,来,多吃点。” “谢谢大舅母。”面对从天而降的大鸡腿,赵清茹楞了一下。虽說這会儿的鸡鸭鱼肉多数是土货,喂饲料催熟的比较少,但比起大鸡腿什么的,赵清茹更喜歡吃脖子、翅膀之类活动关节的肉。当然,若是再過個几十年后,鸡翅膀什么的,赵清茹可就不怎么敢吃了。 中午时,徐家只红烧了一只大肥公鸡,听徐家外婆說,這只大肥公鸡开膛破肚,处理干净后都還有五六斤重呢。一只鸡,只有两只腿。另一只腿,让徐家外公很是公平地分配给了再次有了身孕的三舅母。 “来,老三家的,這個鸡腿奖励给你。回头给老婆子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孙女儿。” “弟妹,我跟你二嫂可都看好你這一胎哟。”徐家大舅母在一旁打趣道。 “姆妈,大嫂……”长了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的徐家三舅母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娃娃脸天生看起来年纪会小些,若不是知根知底,根本想象不到徐家三舅母已经是两個儿子的姆妈,這会儿准备生第三個孩子了。 赵清茹其实挺想转手将鸡腿夹给吕迎春,可见自家二表哥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甚至微微摇了下头,便知道自己那点子小心思已经被二表哥给察觉了。 徐家几位表哥,性格各异,大表哥许是长子嫡孙的关系,从小就被徐外公以及徐家大舅舅严格要求,结果教养成严谨正直的脾性。一母同胞的二表哥那性子就腹黑不少,跟三舅母家的五表哥,属于一丘之貉。两人经常狼狈为奸,充当狗头军师,除了不敢惊动大表哥,其他几個表哥常被這俩人当大头兵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