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病了
宝珠抱着一罐茶叶坐在骡车上心思纠结。卫守业居然就這么得救,還被周家的马车送回去,张氏沒半点犹豫的跟上,想必以后這瓜葛是扯不断了。
刁氏当初卖人时签過了卖身契,就算是张家人都已经死绝,张氏也不能再改姓回卫家了,可是现在這一来二去的事儿,跟认回卫家又有什么区别呢?
宝珠一路皱着眉头,到了村口也沒回家,径直去了酒坊。
“怎么?后悔沒当机立断,让仇人逃出生天了?”霍正东正在写书信,见宝珠拉着脸进来,随口问一句又继续埋头书写。
“你怎么知道的?”宝珠伏在桌上问的有气无力。
“阿昭都告诉我了,不過...人死容易,活下来才艰难,任他好好活着,倒是受的罪更多。”
“這些都不過是安慰人的话罢了,活着再不好也沒人愿意去死。哦,对了,還有你那個好表弟,要不是他突然冒出来,我现在還用的着這么烦?”
霍正东笑笑:“你這叫迁怒,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就算不是仕显,也难保不会有别人救。”
宝珠沒好气,将手裡的茶叶罐砸過去,霍正东伸手接住,掀开盖子嗅下:
“好茶!仕显真够大方的,今儿個都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让我别妄想攀附你。”
“那你想么?”
“那就看你值不值了,茶叶送你,我走了。”
宝珠垂头丧气的回到家,张氏沒在,厨房裡冷锅冷灶。
烧火洗菜,饭都做齐了张氏也沒回来,宝珠自己吃過,把留出来的饭菜扣在锅裡温着,洗漱過早早歇下,半夜裡听见动静,知道张氏到了家才踏实睡去。
临近冬至,地裡赶在上冻前還要最后浇一次水。宝珠一早去了地裡,麦子刚长出青苗,還是陈老爹秋收后亲手种下的,宝珠小心的走在陇上,生怕踩踏了。
从陈家地裡走到最近的小河沟也百来步距离,以前都是陈老爹浇地,宝珠這還是头一回自己過来挑水。
竹子扁担两头挂上木桶,宝珠颤巍巍的挑在肩上,摇摇晃晃的走了沒几步就撒了一半。
“宝珠丫头,快放着,放下!”芽儿娘从地裡過来正好看见,隔着老远就喊。
宝珠招呼:“婶子,沒事的,我慢慢挑就是了。”
芽儿娘上前接了扁担放到地上,气急道:“咋让你一個人来浇地啊,你娘呢?”
宝珠笑笑沒說话,芽儿娘立刻就明白了,不用說,准又是去卫家了。
卫守业自从打牢裡出来就一直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也不认人,饿了就使劲嚎叫,一吃东西就上吐下泻,李郎中隔三差五的就被請過去诊病,每回都开了一堆的药让他好好调养,结果這么多天也不见起色,還是半死不活的瘫在床上。
刁氏什么都顾不得了,见天守在床头照顾,二兰小兰轮换着去镇上抓药,就连卫大宝也被支使去了两回。
两個大姑姐都住镇上,家裡也一摊子事儿,不能总過来帮忙,李氏放下药罐又要做饭,见谁都沒好气,心裡一不痛快了就扯着嗓子在院儿裡骂人,一会骂卫守业吃药看病糟践银子,一会骂俩丫头干活不出力,一大家子亲戚就她一個受累,骂着骂着就哭喊起来:“天杀的缺德玩意儿啊,我這受了這么多年的罪眼看着還要守寡啊....”
刁氏在屋裡听见了气的直哆嗦,這個时候也沒办法跟李氏制气,只能忍着。也就张氏過来,接了李氏手裡的活儿才能消停会儿。
“月娥啊,辛苦你啦,幸好娘還有你,要不然啊.....我和你兄弟就都活不下去了....”
“娘,快别哭啦,都是自家人,我也沒啥事儿,以后常過来搭把手就是了。”
张氏和卫家的闲话早就在村裡传遍了,虽然都沒大张旗鼓的挑明,但是村裡的老人,想起卫家以前不见的那個闺女,也猜出個八九不离十。也有听了一两句闲话胡乱猜的,看着张氏一趟趟跑卫家說啥的都有。关系走得近的,像柳家人,自然是知道了实情。
“丫头,你娘那個性子,真是....心软起来比那烂面條都软,你是個有主意的,可得拦着些,不能让她总犯傻。”芽儿娘担心的嘱咐。
宝珠何尝不知,张氏不仅仅是心软,长期被忽略的子女,一旦有能力了总是掏心掏肺的对父母好,以为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能换回来父母的关注和疼爱。张氏现在的心理就像自己前世时候,那种被家人需要被父母重视的快意,宝珠最明白不過。张氏现在要奉献谁也拦不住,除非是有什么事能让她对卫家彻底死了心才算完。
宝珠冲芽儿娘点点头无奈道:“我知道了婶子,回去我多劝劝我娘。”
最后還是芽儿娘叫来了柳大柳二,俩兄弟肩挑手提,宝珠也拎了水桶,三個人花了半天的功夫才浇完了陈家的二亩多地。
宝珠回到家早就累得筋疲力尽,张氏還是沒在家,再去厨房看一眼,照旧冷锅冷灶的沒有饭。
宝珠叹口气,舀水洗脸,收拾清爽了直接躺倒了炕上,蒙头大睡,也不知睡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的被晃醒。
“珠儿,咋不脱衣裳就睡下啦?”
宝珠睁开眼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张氏站在床头脸庞红红的,身上還有刚烧完柴禾的烟火味儿。
“娘,你吃過饭了么?我今儿一早浇地去了,回来累得慌,就直接躺下了,我现在就去做饭。”宝珠說完挣扎着要起床,刚坐起身来就‘哎呦’一声,又重重的跌了回去。
“珠儿,珠儿你這是咋啦?”张氏吓了一跳,急问道。
“娘,我沒事.....就是后腰哪裡有点儿疼,头有些晕,可能是中午饭沒吃的缘故,不要紧的,你也累了,快去歇歇吧,我這就起来做饭。”
张氏一把按住還要挣扎着起身的宝珠,眼圈儿就红了。她這阵子几乎天天都去卫家帮忙,家裡這一摊子活计都丢给了宝珠,平时洗衣喂鸡做饭也就算了,今儿還去浇了地,以前她哪干過這活儿啊。张氏一時間心裡满是愧疚,连忙起身去了厨房,系上围裙烧水煮饭。
接下来的几天,宝珠就认真的‘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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