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下) 作者:机房裡的猪 第二十八章聪明反被聪明误下 第二十八章聪明反被聪明误下 “哥哥,哥哥”,刚从学校回来的小妹,一进门就冲进李家明的房间,见她哥哥正和二婶、柳叔叔在說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柳老师好。” “嗯”,刚才還板着脸训人的柳老师笑眯眯道:“文文,老师和你哥哥說去县裡参加竞赛的事,你自己去玩。” “哎” 见哥哥沒事,一直提心吊胆的小妹终于放心了,连忙将门关上,還引来跟在后面跑的满妹不满,“我都說了五哥哥沒事的,他最厉害了!” “嗯” 开始懂事了的桂妹、细狗,走到堂哥门前听了听动静,立即将三個還想玩的小家伙轰进房间,一直被三姐埋怨的毛砣也连忙将大门锁上。哎,早晓得這样,就不该打球忘记了時間。這下完了,等会耶耶(爸爸)回来了,一餐打是逃不脱的。 “早点睡,别吵到大人說话!” “毛砣哥哥,我還沒洗脚!” “我也是。” 正在给三個小家伙铺被子的三姐进了卫生间,将电热水器打开来,小声道:“就在卫生间裡洗!” “哎”,三個小家伙连忙小声答应,自从二婶来陪读后,就不许她们用电热水器,說莫浪费了电。 沒一会,出去找人的王老师带着气冲冲的陈和生夫妇回来了,后面還跟着余老板、林老板還有陈金淦他们三四個街坊。黑着脸的王老师也不进门,吩咐给他开门的毛砣道:“家虎,去把隔壁的门打开,我們到隔壁去說话,莫吓倒了小孩子。” “哦”,毛砣答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小妹她们的房间,犹豫道:“王老师,我們楼下也有套房子,两套房子是相通的,要不您带他们去楼下?” “嗯”。 王老师看了眼挨着小妹她们房间的李家明的书房,又看了看外面沿着走廊一字排开的几间房,也有些怕孩子们听到不好的声音,带着后面的五六個人跟着毛砣,从裡面的扶梯去了楼下的套房。 這是一套跟楼上一样的两室两厅的房子,只是在两层楼的客厅裡做個扶梯相通,平时李家明二婶、毛砣、细狗就住在這裡,大家吃饭也是在這。 一会,柳老师、李家明他们都下来了,毛砣和细狗把平时给妹妹们吃的水果、零食摆了一桌,大家坐在二婶的房间裡喝茶,等着王老师来开口调解。 “家虎,你们上去,把那门给关了。” “哦”,毛砣、细狗连忙走开,将房门给关上。 “家明,你先跟仁和道個歉。” 两世师生的情分在那摆着,若是别的事,王老师的吩咐,李家明是不会违逆的。就如上次陈金淦的事,若是王老师执意开口,他也会顺从的,可今天的事,李家明沒法答应。 沉默了一阵,李家明苦笑道:“王老师,這事我沒法开口,天大地大,大不過道理。我承认我有错,可不是我先错;我承认我冲动了,可人家先仗势欺人,我是逼不得已才反击的。” “你”,刚才颇费了一番口舌的王老师刚拉下脸,沒想到柳老师武断地打断道:“成林,這些事你不懂!家明,說下去,既然做了,就要敢說!” “本球!” 要說這两同学還真是老同学,柳老师也不忌讳有外人在场,直截了当道:“成林,這事沒你想的那么简单!家明做的沒错,今天的事要是换成我,也会這样做!” ‘砰’,受害者陈和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气愤道:“柳校长,我尊敬你是校长,也不能這样偏袒会读书的伢子吧?” 柳校长去年能差点由校长升为副场长,靠的可不是会教书,他看了眼气得肿脸发绿的陈和生,冷笑道:“陈和生,莫以为你有理,這事要怪就怪你自己自作自受!你自己签的字,說不算数就不算,你那是放屁呐?有事不寻大人,跑到一個伢子面前耍威风?嘿嘿嘿,我看你是让十年前那几刀砍断了骨气,连個伢子都不如了!” “你!” 被戳到痛处的陈和生‘呼’的蹦了起来,气得浑身直哆嗦,可却不敢象对李家明那样,用手指着人家鼻子骂。 人家两同学都是校长,自己儿女要在人家手下過,容不得他不低头。来当见证的街坊也默不作声,有了刚才王端的那些话,他们觉得陈和生确实過分了,再說人家校长摆明了就是站在李家明那一边,家裡都有儿女的他们更知道如何选边站队。 见自己老公明明是受害者,结果连個道歉话都听不到,被王老师劝来的陈和生老婆终于忍不住了,不顾对面坐着的是两位校长,也站起来理论道:“柳校长,你這样說就過分了吧?要不是我們和生在医院裡不乱說话,李家明早去坐牢了!” 比王老师更世故、更懂如何与人打交道的柳校长冷笑两声,不屑道:“小燕,說起来我們也是表兄妹,我实话给你說吧,即使你老公想乱說话,高斌都不敢管!我過完年就到二中去当校长,他的两個崽女捏在我手裡,你借他個胆子试试?” 李家明愕然,他沒想到斯文的柳校长,還有這样不讲理的一面,不過想想也正常。 在基层,尤其是在山裡,沒那么多道理可讲的,谁比谁更有实力、更有势力才真正管用。跟讲道理的人讲道理,跟不讲道理的人来蛮的,這才是真正的王道。刚才柳老师训自己一通,并沒有說自己冲动,而是說自己想事、做事欠周全,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柳老师的一再蛮横,终于激起了陈和生的血性,威胁道:“柳本球,你這是欺负我們陈家沒人喽?” “切”,柳老师照旧不屑道:“和生,莫說大话,陈太平就是你们陈家人,成林老婆也是你们陈家人!去柏木叫人?不是我看不起你,我就是现在让你回去喊,看你喊得动几個?“ 這就是山区的客观情况,群山茫茫人烟稀少,婚丧嫁娶就在一個固定的圈子裡转来绕去,随便两個人往上数三代,多少都能扯上点关系。更何况柳校长的副手陈副校长就是柏木人,而且是陈家最有出息的,在村上极得大家的敬重,陈和生在村上說话有他說话有用? “你” 陈和生两口子气得直哆嗦,却又无法反驳,他们可以欺负李家明人小,柳老师自然也可以仗势欺人。 一报還一报,天公地道。 讲不通道理,那就撸袖子打了再說,那只是针对别人,对着跟他们同样不讲理的柳老师,借陈和生一個胆子也不敢。 得理不饶人的柳老师喝了口茶,见两口子還站在那好象不服气,好笑道:“和生,不是我小看你,要真打起来,传民一個人就打得服你!你要是敢跟家明来蛮的,可就不要怪他也来蛮的,表妹夫打表哥,我看你们陈家人哪個敢出来帮?” “你”,身高也就一米六几的陈和生气得连话都說不出,可别的街坊却不得不承认柳校长說的沒错,就连刚才在他面前說尽好话的陈金淦也深以为然。 打架不是杀人,谁敢真下狠手?靠的不還是拳头? 几年前,气疯了的李传民赤手空拳,从乡政府门口一直打到计生办,那种勇武可不是陈和生這种体格能抗衡的。表妹夫打表哥,說破天也是亲戚之间打架,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好帮、只好拖! “沒话說了吧?” 柳老师扫了眼陈和生夫妇,以及几個来当证人的街坊,见压服這几個不知协议、法律为何物的生意人,這才来调解這场冲突。 “這件事,和生有错,家明也有错。和生的错,我刚才說了,现在来說說家明的错。 大家都是街坊邻舍(居),钱要赚,情面也要讲。四五百块钱一個月,你也敢要?别人都降价,就你拿着几张破纸不肯降?” 众人愕然,柳校长這是怎么了? 沒什么,這就是调解纠纷的不二法门——先各打五十大板,再各让一步。這也是刚才柳老师跟李家明指出的错误,协议、法律是好东西,可在法盲遍地的崇乡,說那东西有用嗎? 李家明最大的错误,就是以前世的法律观念,来约束這一世的人,這不是在扯淡嗎?你跟人谈协议、讲法律,人家跟你說人情世故,一個半大伢子說得赢人家一帮成年人嗎?你要還坚持按协议办事,那就只能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李家明一個小伢子被一個成年人逼成那样,沒一個人出来說句公道话,沒一個人来拖、劝解就是明证。 不是李家明平时不会做人,实在是大家都觉得他不对!這次的冲突,剥去陈和生說话不算数的外衣,其实就是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崇乡不是人情淡漠的城市,這是個偏僻的小集镇,人情味太浓重了。碰到這样的情况,李家明若是不作任何妥协,即使赢了也是输。哪怕有王端、林老板他们帮他說好话,可過了這几天等街坊们回過神来,也难免会有人說他不讲人情世故,很可能落了個认钱不认人的坏名声。 人嘴两张皮,還不是闲话任人說? 训了李家明一阵,训得陈和生夫妇脸上好看了些后,柳校长才话锋一转。 “话又說回来,家明的店面地段好,不可能降到一两百块钱,但四百块的店租也确实有些高了。刚才我跟诗梅商量了一下,除了曾宁生、林全保的店租不降,其余的店面降到三百块一個月。” 顿了一顿,柳校长解释道:“大家莫误会,曾宁生、林全保是自愿的,家明给他们出了個发财的主意,那是给這伢子的谢礼,跟街坊情谊无关。” 妈的,早這样不就沒事了? 来当证人的余老板、张老板他俩脸上一喜,开始站在李家明這一边說好话,几個街坊也附和起来,陈和生夫妇见状也只好自认倒霉。 刚才在屋裡,成林、金淦都說得很清楚了,再闹下去沒意思。莫說有太平叔叔在学堂裡当副校长,屋裡人不会来帮自己打架,就是王诗梅阿公母舅在,這架也打不起来。再說,即使自己能喊齐屋裡兄弟来,又能如何? 拿几百块钱医药费?大人沒打赢伢子,本来就是丢面子的事,再要闹下去,面子非但捡不回来,還会永远都捡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