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令2
三埋骨
他真的是非常好看的年轻人···
不同于帝都那些世家公子的清隽秀雅,反倒失却了男子的气概,他是一种被刀锋随意雕刻了的那种粗犷的俊逸。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四周的山的会被他震动,說话的声音像天空的大雁振翅。尽管他是在笑话自己快要死了。
陌暖眯着眼,竭尽全力也只能发现這些,她被埋在沙子裡,只露出了嘴巴以上的部分。
一夜的奔驰,她沒能顺利的完成心愿,反而被困在暴风沙裡。马儿早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醒過来的时候身体就被埋在沙地裡,好像這一次死定了,不甘心啊!
一开始,男子嘲笑讥讽她,她尚有力還击,到现在连看清他的脸也不能了。
“救我···”她撕裂了喉咙也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也不知道男子有沒有听懂。陌暖拼尽全力重复几次,那男子依旧不为所动,他并不愿意救她。
无论如何,她一定活下去。如果這样死了,那她千裡迢迢离开帝都到這裡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母妃的故国···遥远的鄢脂故国···
但是,为什么?
陌暖闭上眼睛,无声无泪的哭泣。为什么十一妹的母妃不愿意为父皇殉葬在就可以?为什么她的母妃想要葬回故国就不行?为什么十一妹的几滴眼泪就可以让父皇爱怜如宝?为什么她用和亲蛮夷的代价也不能让皇兄垂怜?
如果她在鄢脂长大,那她也会有疼爱她如珠似宝的父亲,宠溺她的哥哥。那么他们,会像父皇和皇兄宠爱十一妹那样,倾一国之力来宠爱她。
“为什么?”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埋在沙子裡的双手依旧死死护着腹前精致的盒子。
“沒有为什么,我不想救你。”
男子却以为她在对他說话,倨傲的开口:“不過,你要是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跑,我也许会考虑救你。”
陌暖张了张嘴,喉咙裡的血黏成块,什么话也說不出来。
伊世尔从燕京跋涉而来,自然不会让她就這样轻易地死去。至少還要让這個从帝都来的帝姬尝一尝敢藐视他,私自逃婚的的后果。他动手用弯刀把她挖出来,扔到沙地上,灌了一些水。少女早已昏死過去,双手护着腹部,姿势虔诚,犹如护着自己的稚子一样小心翼翼。伊世尔扳开她的手,是那個雕花的首饰盒,還扣了一把精巧的小锁,他用随身的弯刀砍了数十下,依旧沒有打开。四故国陌暖醒過来,是趴在马背上。伊世尔牵着马,在沙漠裡慢慢走。
“盒子?”
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她保护得比命還重的盒子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从哪裡来的力量,两天沒有吃過饭的十七岁娇弱少女立刻滑下马背,拼命的反方向奔跑。
可是沙漠裡,好像无论东南西北都是一样的,她开始被埋的地方哪裡找得到。她拼了命的跑,沒有方向,用尽所有的力量,好像要跑到沙漠的尽头去,最终還是力竭扑倒在沙子裡停下了。
伊世尔气急败坏的骑马去追,扬着马鞭抽到她身上,毫不留情。少女仰头看着他,眼神甚至比他更加暴躁,顺势握着他的马鞭用力一拉,把他拉下马,跌进黄沙裡。
酷热的烈日下,她却打了個冷颤,有些蹒跚的爬起来,手上动作却很敏捷,利落的拔出伊世尔腰上的弯刀,横在他脖子上。
“伊世尔,你的命在我手裡。”我們马上记住本站網址,,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閱讀,感谢支持
她静静的說:“立刻带我去找盒子!”
“那就請你杀了我。”
伊世尔毫不留恋的闭上眼睛,弯起唇角,坦然的接受死亡。“我們且末的汉子绝不畏惧死亡,何况···我是堂堂且末的王,怎么可能被一個女人威胁。”
弯刀瞬间反手被他夺回了,扔在沙地裡。少女蜷缩着身体,双手护住膝盖,面容不再冷漠疏离,反而被一种化不开悲凉笼罩。
终于,她低下帝姬高贵的头颅,說:“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她說:“你知道的,我是帝都来和亲的陌暖长帝姬,如果你愿意帮我找到我的盒子,我会倾我所有来报答你。”
陌暖說完,换来的却是伊世尔的嗤笑。
他一脸不屑的问:“你能给我什么的回报?或者說,你认为你還有机会做我的王后嗎?我会上书给你的皇兄,告诉他你在半途逃婚,到时···”
少女的脸色如死灰,嘴唇不停地哆嗦。她固然聪明,也习過武,只是這样的境地,从未遇到過。伊世尔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沙粒,催促她:“从现在起给我老实点,我已经沒有耐心了。在沙漠裡弄丢一個盒子就好比在大海裡掉了一根针,找不回来的。”
他用绳索缚住陌暖的双手,翻身上马,任她跟在马后面走。脂兰沙漠,大得出奇,除了偶尔有一些且末人进出,茫茫沙漠聊无人烟。
伊世尔骑着马,不时回头去看那少女。他们且末人向来不记仇,饶是先前被惹怒,但见她现在如死尸一样了无生气的样子未免也有些過意不去。
燕京的姑娘们性格豪放,他刚见陌暖,被她那一威胁倒觉得她有燕京姑娘的几分泼辣劲,很对他胃口。如今安静死物,一声不吭,机械的走动着,磨破双脚也沒有表情倒让他索然无味,失却了逗弄她的心思。
“鄢脂···”
前方出现了绿洲,绿树环绕着城池,美得像是镂月国帝宫,层层叠叠的屋檐,数不尽的楼阁···
她冲到马前,开始向着鄢脂奔跑,却被束缚她的绳子困住。
伊世尔抓紧绳子,厉声道:“你這疯子,那只不過是海市蜃楼,你要是舍不得你帝宫的繁华又何必到這来。”
陌暖回头,看着他,目光一如离开帝都时一样的干净简单,一時間让伊世尔迷了眼。
“那是美丽的鄢脂啊?你不知道嗎?”
伊世尔循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发现那海市蜃楼裡的城池确实是鄢脂,目光不免也温和下来。
鄢脂,那是所有生活在脂兰沙漠子民的骄傲。要知道,且末也是鄢脂王国分离出来的一支!
“你喜歡鄢脂?”
陌暖走到马前,仰着头,所有的是伊世尔从来沒有见過的,从深宫裡孕育了十七年的眼泪。
少女的眼睛含着水珠,目光好像是沙漠裡的月亮,明艳孤冷。她說:“高贵的且末王,你可以把我带回燕京,随意处置我,要杀要剐都好。我祈求你,让我去找找我的盒子,看在我也是鄢脂人的份上,答应我最后的心愿。”
鄢脂,那是少女从未踏足過的故国。即便是看看它的蜃影也是如此的满足。她像是泅水的人,精疲力竭,将要被巨浪吞沒,却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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