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营养早餐
余景煊仰起头舒了口气,自从楚源去世后,仿佛整個人都被掏空了,楚源的躯体被带回家后,周围的亲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楚源的母亲哭得晕過去了好几次,连小小年纪的余景睿都放声大哭。
那时,余景煊失神地注视着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楚源,精致的五官那名祥和,就像只是睡着了那般,余景煊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哭声,看不到进进出出的人,感受不到悲痛和呼吸,也感觉不到自己還活着。
余景煊不知道這半個月来是怎么過的,每天晚上都是睁着眼睛到天亮,朦朦胧胧间睡着了,梦裡楚源痛苦地呼叫着他,浑浑噩噩地惊醒,一想到楚源连死的时候都那么孤单,他就心痛得无法抑制。
房门“嘭”地一声打开,余景睿穿着拖鞋前脚拌后脚地冲了进来,飞扑到床上仰起小脑袋,一只白嫩的小手拽着被子,另一手举起一個精致的小本子:“景煊哥哥快起床,我們去遇色吃早餐。”
余景煊坐直身体,将余景睿抱到床上。
余景睿踢掉拖鞋,爬起来跨坐到余景煊的腿上,翻开小本子,指指本子上的印章道:“景煊哥哥快看,小睿還差一個印象就有399個印章了,399個印章可以送一套轨道赛车,還有游乐园的门票。”
余景煊拿起小本子翻了翻,這是遇色推出的儿童营养餐活动,只要在1987遇色早餐店吃儿童营养套餐,就可以得到一個小本子,以后每次去吃时带上小本子,就可以获得一個印章,累积印章换取礼物。
获赠礼物的印章点数分别为9、19、29、39,以此类推,点数越高,礼物越丰富,当然遇色的早餐不会便宜,儿童营养套餐非常丰富,遇色聘請了多位儿童营养师,每天都会推出一套儿童营养餐。
余景煊将小本子還给余景睿,摸摸小孩的头:“等我一会。”
“万岁万岁,景煊哥哥最好了。”余景睿开心地蹦下床,在地毯上滚来滚去,随后坐起身仰着脖子看余景煊掀开被子下床,见余景煊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又躺倒在地上,一路滚到了浴室门口。
余景睿趴在地上,双手支着下巴,翘起的小脚丫晃荡着,乐滋滋地道:“景煊哥哥,我們要不要叫上顾老师和哥哥一起去吃?”
余景煊转头看了一眼余景睿,淡淡地道:“你不怕挨打就打电话试试。”
余景睿皱起了小眉头,脑补余景行寒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說就将他拦腰抱起,按在腿上打屁股,立马惊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小屁股蹦蹦跳,嚷嚷着:“不要不要,不要叫哥哥了,屁股疼!”
余景煊微微勾起嘴角,不理会耍宝的小孩,开始洗脸刷牙,他知道余景行一家是故意把余景睿留给他照顾,余景睿性格开朗活泼好动,和哥哥余景行截然相反,有這小孩在,家裡就会热闹很多。
蹦跳了一会儿,余景睿盘腿坐下,歪着脑袋思考:“那……叫上褚哥哥好不好?”
余景煊刷牙的动作一顿,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冷艳的脸,那人一身华丽的月牙色古装,衬得风华绝代,一曲古筝婉转动人,思绪不受控制地越飘越远,和梦裡的一幕幕纠缠到一起,两道人影慢慢重合。
“昨天說好要請褚哥哥吃牛排,结果還是景煊哥哥請客,后来說要請褚哥哥吃夜宵,最后也是爸爸付的钱,小睿今天一定要請褚哥哥吃早餐,遇色的营养餐可好吃了。”余景睿不满地噘起嘴。
余景煊取下毛巾擦了把脸,对着镜子微微走神,原本布满双眸的血丝已经褪去,眉宇间的倦意也消失不见,小孩一口一個“褚哥哥”,他却奇异地沒感到排斥,回头道:“好,你打电话给他。”
余景睿欢呼一声,风风火火地奔出房间,很快又跑了回来,手中多了一個手机,兴奋地在地上打滚,握着手机的双手分外忙碌,熟练地输入密碼,打开底下的微信图标,找到楚源的名字。
“褚哥哥起床了嗎?我是小睿,小睿請你吃营养早餐好不好?”余景睿发的是语音。
余景睿到底年纪小,虽然认了不少字,還不太会用拼音输入法,但這個年纪的小孩喜歡有样学样,尤其是对大人间的交流模式,小孩感到特别神奇,明明打电话会更方便,可他会觉得微信更有意义。
消息发出去后,余景睿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分钟后還沒有得到楚源的回复,小孩有点不耐烦了,稚嫩的脸庞露出委屈的表情:“褚哥哥为什么還不回我微信?”
余景煊走出浴室,见余景睿闷闷不乐地躺在地上,无奈道:“再发一條试试。”
余景睿眨巴眨巴眼睛,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又发了一條语音给楚源,這下子消息刚发出去几秒钟,微信私聊框裡就跳出了一條语音,小孩高兴地欢呼,飞快地点开语音,将手机摆到耳朵边。
楚源:“小睿,对不起,褚哥哥刚刚起床,在浴室洗脸,沒看到微信。”
楚源:“小睿要請褚哥哥吃早餐嗎?好啊,小睿在哪裡呢?要不要褚哥哥去接你?”
余景睿的音量开得很大,站在一边的余景煊都听到了,见小孩开心得在地上滚来滚去,低声道:“跟褚哥哥說,我們過去接他,让他把地址发過来。”
“嗯!”余景睿高兴地用力点头,赶紧给楚源报告好消息,“褚哥哥,景煊哥哥說我們過去接褚哥哥,褚哥哥在家裡等着小睿就可以了,褚哥哥的家在哪儿呢?小睿和景煊哥哥不认识。”
微信另一头的楚源听完语音,一刹那间思绪恍惚,仿佛回到了過去,他和余景煊带着余景睿出去逛街吃饭,小孩很粘人,他又难得回国一趟,想要和小孩多相处一会儿,有时候出门会带上小孩。
以为他沒有听到语音,余景睿又问了一遍,怕小孩等不及,赶紧将公寓地址用文字发了過去,又给小孩发了一條语音,接着微信私聊框裡许久沒有消息,几分钟后收到一條消息,告诉他已经出发了。
楚源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情愉悦地走出房间:“爸妈,早饭我和小睿出去吃了。”
“小睿?”褚母正在客厅裡打扫卫生,愣了愣道,“你是說余景睿?”
“嗯,小睿一早就给我发微信,說要請我吃营养早餐,他和景煊哥一起過来。”楚源一想到余景睿那一本正经的口气,不禁再次笑了起来,“小睿很可爱,我特别喜歡這個孩子,而且跟我很投缘。”
褚母会心一笑,但是一想到余景煊会一起過来,忍不住担心自家儿子会莽莽撞撞,怎么說余景煊都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且余景煊沉默寡言又严肃,非常不好相处:“小芫啊,要好好和副总相处。”
楚源了解褚母的心情,赶紧安慰道:“妈,您放心,我知道分寸,而且我觉得景煊哥……他人很好,我会好好和景煊哥相处,就算我有什么唐突之处,景煊哥這么大個人,也不会和我计较才是。”
“你這孩子。”褚母哭笑不得拿食指点点楚源的脑袋,“你也不看看人家,人家像你這么大年纪的时候,早就已经在公司实习了,哪像你?整天无所事事,记住了,要好好向人家学习。”
“嗯!”楚源笑得眯起了双眼,听到褚母如此夸奖余景煊,比夸奖自己還开心。
楚源帮褚母打扫完卫生,休息了沒几分钟就收到了余景睿发来的微信,立刻拿起钱包和手机出了门,乘坐电梯到达底楼,走出公寓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s8停在车位上,加快步伐走上前去。
“褚哥哥。”后座的车窗降下,余景睿趴在车窗上朝他拼命挥手。
“小睿。”楚源走上去摸摸余景睿的脑袋,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上车,“早,景煊哥。”
“早!”余景煊淡淡地道,冷漠的表情有所缓和,“小睿要去遇色吃儿童营养早餐。”
“该不会是为了礼物吧?”楚源转头笑看后座兴致勃勃的小孩。
余景睿难得地害羞起来,捧着脸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随后将放在一边的小书包拿起来,打开小书包翻了一阵,从裡面取出一個小本子,伸手递给楚源:“這個,小睿已经集齐398個印章了哦。”
“我看看。”楚源莫名想起了微博裡很流行的一句话,集齐多少多少就可以召唤神龙,余景睿這小屁孩都集齐398個了,那可以召唤“龙生九子”了,看完印章感叹道,“原来還差一個啊。”
“嗯,今天吃完就有399個印章了,可以得到一套很大很大的赛车轨道,等拿到赛车轨道,褚哥哥,我們来比赛好不好?還有還有哦,除了赛车轨道,還有一张游乐园的门票,我們可以去游乐园玩喽。”
楚源下意识地看向余景煊,对于這個周末,他忽然变得很期待,他還小的时候,余景煊很忙碌,连见面的時間都很短暂,等到他稍微长大一点,他就被送出了国,和余景煊的距离越来越远。
余景煊专心致志地开车,听着身边的人和小孩交谈,只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因此沒有忽视对方投注到他身上的眼神,這双眼中饱含着他看不懂,却又令他心跳失速的熟悉感,仿佛期待着什么。
余景煊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吃完早餐就去。”
“好。”楚源露出一個笑容,满足地仰靠在椅背上,幸好還有机会弥补過去的缺失。
“万岁万岁……”余景睿高兴地手舞足蹈。
车子一路驶向遇色早餐总店,楚源只有回国的时候才有机会来這裡吃早餐,机会并不多,但仍然记忆犹新,遇色的营养早餐即便价格不菲,却让人回味无穷,人的心境都一样,只要值得就愿意付出。
“欢迎光临遇色!”服务员含笑将他们迎进餐厅,带他们找到位置坐,将三本菜单摆到他们面前,取出一個点餐器,微笑着道,“三位請点餐!”
“姐姐,今天是星期六哦,我要吃营养早餐。”余景睿举起手。
“好的。”服务员在点餐器裡输入单号,含笑问道,“小朋友,小本子带来嗎?”
“带来了,姐姐等我一下下哦。”余景睿在楚源的帮助下,拿下背着的小书包,从小书包裡拿出小本子递给服务员,待服务员盖好章后,抱着小本子激动地两眼放光,咧着嘴巴傻笑。
“口水掉下来了。”楚源忍不住调侃他,抬起手拍拍小孩的脑袋。
“呃?”余景睿赶忙擦擦嘴巴,发现手背干干净净,鼓起腮帮子,“褚哥哥骗我,坏!”
楚源笑着撇過头去,注意到对面的余景煊也露出了一個浅笑,顿时心情变得更好了。
遇色早餐每天都会推出不同的儿童营养餐,星期一到星期天都沒有重复。
今天是星期六,儿童营养餐的主食是番茄酱意大利面,意大利面装在一個精致小巧的卡通盘子裡,小小的一盘意大利面却饱含了丰富的营养,酱牛肉丁、番茄丁、洋葱丁等等都切成极小的一块块,搭配着意大利面,副食是水果沙拉汤羹和玉米瘦肉粥。
余景睿吃得津津有味,嘴巴裡還不断地赞叹“好吃好吃”,难怪都盖了399個章。
楚源低头吃着早餐,味道還是记忆中的美味,只是气氛稍显沉默,只有余景睿偶尔会自言自语几句,对坐的余景煊安静地自顾自吃早餐,似乎沒有交谈的意思,這么多年下来,余景煊一点都沒变。
“小睿昨晚怎么在你那?”楚源原本想随便找個话题打破沉默,话音刚落就后悔了,他這句话說得随意,却只有彼此熟悉的人才会這样问,果然這么多天過去了,他還是沒能习惯這個新的身份。
余景煊抬头看着对面的人,沒有忽视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和慌乱,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上心头,這人明明跟他是初识,若是换成其他任何一個人,初次见面都会很怕他,至少会显得很紧张。
就算是素来镇定自若的顾笑言,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露出了微微的紧张感。
但是眼前的這個人,起初這人出现在公司总部,安静地坐在公司大厅的接待处,一开始余景煊并沒有注意到這人,直到那声“小芫”打破沉默,那人却豁然转头望着他,眼神中有着他所不懂的复杂。
余景煊非常肯定,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至少在他的记忆裡,从未出现過這么一個人,但对方的眼神却告诉他,他们互相认识,当然他也沒有多想,认识他而他不认识对方的人不计其数。
“抱歉!”楚源见余景煊沉默,知道自己唐突了,赶紧表达歉意。
“小睿昨晚沒有回去。”余景煊突然回答道,“他這几天住我那。”
楚源豁然抬起头,似乎明白余景行一家人的用意了,不禁露出一個轻松的笑容,当一個人脆弱的时候,不是想要孤独的安静,很多时候也需要另一個人的陪伴,只要能让自己转移伤心难過的注意力。
所以有人在失落或伤心欲绝的时候,選擇借酒消愁,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楚源忽然发现余景煊的精神比昨天明显好了一点,浓浓的眼袋开始消退,眉宇间的疲倦也消失了踪影,昨晚的余景煊一定睡得很好,虽然不敢肯定余景煊是不是已经放下心,可他只要余景煊過得好。
走出早餐店,楚源抬头仰望蔚蓝的天际,9月的阳光依旧刺眼,有多久沒有和身边的這個人好好相处了?這個名义上的哥哥,相识近十年,但相处的时日却十分短暂,而他从今以后再也回不到从前。
楚源,已经死了,活着的只能是褚芫,
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执着于過去,执着于“楚源”的身份,不就是潜意识裡放不下過去嗎?可如今前世的亲人们,一個個地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只要缘分還在,他们终究可以再次相遇相识。
楚源,不,从此时此刻开始,他要正视這段重来的人生,他是褚芫!
褚芫转头望着余景煊,笑容轻松愉快:“景煊哥,我們去游乐园嗎?”
余景煊微微一愣,点头道:“好!”
余景睿欢呼一声,一手拉住褚芫,另一手拉住余景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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