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南下 作者:八声甘州 人生有很多個第一次,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吃饭,第一次擦桌子,第一次說谎•••••• 很奇怪,人们都很在意自己的第一次,无论這個第一次是为了什么,即使非常无关紧要的事情,也许只是第一次看武俠小說,也有人会记得清清楚楚。 安然第一次去香港,這是真正的第一次,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小市民的前世,安然去過的地方不多,除了生活的城市和工作的城市,无非是几個著名的旅游景区。他沒有那么空闲的時間和金钱可以支持自己出国旅游,不完全算是出国的香港也不例外。 和很多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一样,倒不是說他贫困到沒有能力去香港几日游,而是沒有欲望和动力出行,那样的旅行对一個存款只有千位数的男人来說太過于奢侈了。 火车在荒野中驰行,近处棕黄色的稻田,远处依旧苍翠的山峦。這一切都是那么熟识,唯一让安然不那么适应的是旧式的列车。89年的列车时速還不是很快,尤其让人郁闷的是经常需要停靠小站,以此来和逆向行驶的车辆交会调整。 安然坐的是一趟特快列车,即便是這样从江南市行驶到广州的時間竟然需要30多個小时。安然记得上一世去广州坐的那趟车,从江南到广州只20個小时就抵达了。 绿色的列车在漫长的铁道线上奔驰着,时而左右摇摆着,伴随着节奏感极强“框框”的声音。春节前南下的人相当少,整节卧铺车厢空荡荡的,寥寥无比的乘客各自安寝,就连列车员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上打着盹。 昨天夜裡安然彻夜未眠,时时刻刻摇动的车上,沒有暖气显得格外的冷。在天光大亮之后,男孩裹着被子靠着隔板,安静的看着窗外天边缓缓走過的变幻莫测的云。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是自豪的笑容。 列车上的時間是枯燥的,吃饭,睡觉,再吃饭,看看书,偶尔和母亲說上几句话。安然忽然发现自己也许天生就是一個宅男,完全沒有半点长時間不能活动的焦虑感。 沒有看到太阳升起,但是看见了它的落下,跨越千裡的旅程在悄无声息间改变着窗外的一切。从江南民居到沿海风景,红砖黑瓦的村落与钢筋水泥高楼大厦的交叉。 旅程总有终点,沸腾的人群流动着,拥挤的月台上母子二人各自背着不多的行李打量着周围。 安然咂舌的看着出站口外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群,這就是中国的春运。這并不算很大的广场上,怕不有几十万人正在排队,等待着一辆辆北上西去的列车带领他们回家,只为了一個团圆梦。 “安然” 一個硬纸板写就的两個大字高高的举着,拿着它的是一個陌生的小伙子,但边上站着却是熟人,幻林出版社张思林总编。 安然拉拉妈妈的手,奋力的挤出人群。几十個小时的寒意在进入广州车站之后早就变成了上個世纪,比肩继踵、挥汗如雨当真不是传說。 广州的冬天并不冷,估摸着气温還在7、8度左右,比起包得像粽子般的母子,张总编穿的相当单薄。 “好久不见,卫女士、安然。” 张思林热情的招呼着,旁边的小伙子伸手接過两人手裡的包裹,一行人匆匆而去。广州站的漫天汗味,沒有谁愿意滞留在這。 “谢谢您了,张总编。” 卫兰客气的谢着,這是她第一次来广州,久居在江南市這内地三线城市的她兴趣多多的打量着广州城的夜景。 张思林是带着车来的,就停在广州站广场边的马路边上。沒办法,這春运的时候,车站的露天停车场早就被人群挤满,想停车的话只有在马路边人行道上靠着了。 “咱们是在广州休息一夜,還是连夜赶過去?” 张思林帮安然关上车门,坐在副驾驶位上问道。 卫兰沒有意见,对于這些东西她都是听儿子的,這次来也是为了儿子的事。出发之前安然就和父母商量好了,安然要开一個公司這事,是经過了全家举手通過的。 安树和卫兰现在对自己的儿子全面放行,只要他不去杀人放火犯罪无有不可。反正這些钱都是孩子自己赚来的,想怎么花怎么安排随他的心意就是了。家裡那七十万的存款让两個三十多岁的大人寝食难安,一张存折抽屉裡放放,箱子底下压压总是不对味。 由此可见,穷人乍富也不是件省心的事,从沒钱人到有钱人的心态转变,還是需要一個時間历程的。 “不在广州住了,直接去香港吧,事情太多了,越快越好。” 安然困极了,一天两夜沒睡好,稍微睡着一会就会被惊醒。這是他的老毛病了,每次坐火车都一個样,基本是沒法睡觉的。一上车安然就躺倒在后座上,枕着母亲的腿闭上眼睛,打定主意要睡到香港去。 “嗯,那你们休息一会吧,长途旅行想必很辛苦了,到了深圳海关我会叫醒你们的。” 這個行程安然在电话裡已经和张思林沟通好的,一下火车就直接前往香港,大概在中午之前就能赶到了。现在广深高速還在建设,等到這條高速公路开通之后,說不定能赶到香港吃早餐。 汽车驶出繁忙的火车东站,明亮的大灯闪烁着加入绕城公路的车河中,凌晨三点的广州照样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来车往,道路边数不尽的建筑工地响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