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便宜儿子 作者:宋御 “大嫂說的好简单,咱家哪個不比她年纪大,谁身上沒落下些病” 柴二嫂两條眉毛拧成了麻花,那大嘴叉子几乎咧到了下巴颌。“就她娇贵” 贵妃闲的蛋疼之时曾经参观過后宫闻名的冷宫,那裡面有個百无聊赖又苦大愁深的老宫女,她看着柴二嫂還真有几分那人苦逼的风采。当然,看贵妃来了,那张老脸立马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观之令人心碎。 只是世易时移,她再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再沒人会看她脸子行事了―― “她年纪轻轻的,不過就是一场风寒,躺了半個多月了,眨巴眼睛就变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大家小姐了還什么都不记得,真当咱们读书少沒见過世面,发了场病就能把自己婆家娘家全忘的干干净净唱大戏呢” 柴二嫂双手叉腰,她一肚子苦水都快把肚子给撑爆了,也不敢装傻充愣把家裡活儿扔一边儿,說脑子烧坏了啊 就算脑子坏了,连那把子力气也烧沒了 当初公婆坑蒙拐骗给人弄家来,估摸着一时良心发现由着她作,她陈江花可不惯她這穷毛病 “大嫂你膀大腰圆身体壮,這么疼爱弟妹的话你就帮她干了吧――” “弟妹,谁都有個不舒服的时候,你就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活蹦乱跳有這功夫都干多少活了”柴松最看不得柴二嫂尖酸刻薄的样子数落自己個儿的媳妇,长嫂如母,就不要求下面的弟妹们真拿他们当父母一般孝敬,怎么也要有個做小的样子。 天天跟乌眼鸡似的见谁掐谁,咋不上集市上斗鸡呢 “你以前有病,一养一年半载,你大嫂可沒少帮你。” 言下之意:好心都喂了狗了 柴大哥四十多岁已经满脸皱纹,干活手脚麻利,早将一帮子人甩在大后方,听到柴二嫂针对自家婆娘,他才抬起身子远远地喊了两嗓子。 “话可不能這么說,我又不是挑大嫂的理――” 柴二嫂理直气壮,虽說听上去像是在解释,可那即将飞出天际的小白眼却明晃晃的表示,分明是有人闲出屁来装好人,把她挤兑到坏人那面。 她就不信总多干一份活儿,旁人就這么大公无私,一点儿怨言也沒有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在這儿玩什么聊斋啊 “好了,都沒完了你们是想太阳下山了猫着黑的干活是不” 柴老太太六十多岁,一张国字大脸,眼皮往下耷拉成了三角形,可架不住還是鹰一样犀利的眼神,让人看了一眼打从骨头缝裡发寒。 不知道是不是见柴大哥加入了战局,柴老太太终于发声了。 就這么一嗓子,声若洪钟,把所有声音都给压下去了,顿时方圆几丈袅无人声,连树上的鸟都吓的扑棱着翅膀以光速飞走了。 就重生顾洵美這半個月的观察,這位柴老太太不愧是落霞村的传奇人物。 丈夫被征入伍打了十几年的仗,她一介女流硬是扛起了家裡的重担,独自拉扯两儿一女长大。不說人情来往,和村裡哪家都处的不错,就是那膀子力气都可以和长年种庄稼的男人不相上下的。 正所谓下田可种地,上山可擒兽,家裡家外一把罩,粗犷的大嗓门吼上一嗓子连地都要抖三抖。 柴家老爷子是上過战场的,贵妃估摸着也是听惯了命令行事,倒由得老太太裡裡外外管教,乐得清闲,全由老太太作主。 不過贵妃是后宫裡炼出来的精怪,不說话眼睛一扫都能将人看個不离十。那柴老爷子可不是看着那么老实巴交,真要他拿定主意发了话,柴老太太哪怕多不乐意還是乖乖听喝的份儿。 此时柴老太太横刀立马,脸色阴沉如乌云压顶,一脸皱巴巴的纹路恰似风干的土豆一般。 “我看你们是吃了几天饱饭,美的不知东南西北了你们不嫌丢人,我們老人家還要脸都给我闭嘴,干活” 事情因贵妃而起,可是柴大嫂替她出头,反倒将战火引到她身上,转眼变成了柴家大嫂和二嫂的口舌之争,贵妃有心帮腔又恐一句话不当,戳了柴二嫂的心肝脾胃肾,再把火拱更大,一下子再燎了原。 如今柴老太太话都撂這儿了,柴二嫂哪怕满腹的不满也不敢在地裡就全扯出来。毕竟正是忙种的时候,家家都在地裡,真要当着那么多人被寒碜几句,只怕村子顷刻间就都知道,凭地让人說起了笑话。 柴二嫂一偃旗息鼓,整個一片天地都安静祥和了。 贵妃总算松了口气,才站起来直直腰,准备接下来继续插秧,就听尖厉高亢的声音响起,圆滚滚的跟個球似的郭老太太一边跑一边扬着手臂高声道: “她柴婶,快停停你家木墩儿磕着了,头破血流的,你可快回家看看吧” 說时迟那时快,柴老太太腾地站直了身子,乍乍着湿答答的两只手:“阿美,快跟我回家” 贵妃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听柴老太太的声音就跟战场上的士兵听到了进攻的战鼓一般,一個指令一個动作,踏着才插上的秧苗一路狂奔追随柴老太太而去,徒留倒抽数口凉气的柴二嫂在身后―― 她插那一排就跟杂草似的横七扭八,再加上她那几脚一踩完全就废了。至于补秧重新插上――柴二嫂环顾四周她俩距离最近,无论怎么看都是她的活儿 這能怪她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阿美 成天就知道给人添堵 贵妃虽非生在大富大贵之家,父亲好歹是個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算得书香门第。自小学的是琴棋书画,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育,别說跑了,就是走路时步子迈大些都会被毫不留情的训斥,更不要說后来是进宫后越发惫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养尊处优的惯了,便是原主顾洵美身高腿长步子大些,跑沒多久她就被俩老太太给远远落到了后面。 她气喘吁吁地一路狂奔,腿肚子好悬沒跑转筋,终于后知知觉地想起: 木墩儿可不就是她重生后附带的便宜儿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