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四 冲突 作者:未知 李察很不喜歡别人拦住自己的路,這会让他联想到帕潘。 不得不承认,帕潘虽然白痴得可以,但是他打扰了李察和妈妈永别后的第一個生日,给李察心理上的打击却還要超過斯迪文森。虽然因为艾琳的事,李察同样恨不得干掉斯迪文森。 至于自己被刺杀,李察反而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迟早是要上战场的,和位面征战相比,前些日子的刺杀连小孩子的游戏都算不上。惟一残酷真实的,就是纳亚对血鹦鹉的刑讯。李察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纳亚是真的沒有问出东西,還是原本就不想听她說什么,只是把未来可能的血腥与残忍提前展现在自己面前而已。 不過李察再不喜歡被挡路,前方的路還是被拦住了,而且挡在那裡的正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斯迪文森。 龙脉术士依然是风度翩翩的微笑着,用无懈可击的优雅姿态,向李察伸出了手,說:“李察,好久不见了。你也打算去领一份拍卖品目錄說明嗎?” 李察看了看斯迪文森的脸,再看看他的手,根本沒有和他握手的打算,而是直接了当地說:“我做什么与你无关!如果永远都见不到我,才会让你笑得更加开心吧!” 斯迪文森的微笑登时一僵,而他身后的随从们则有愕然,也有愤怒。谁都沒有想到,李察居然会如此不给面子,這样无理的言行至少不符合大贵族的身份。索拉姆和阿克蒙德现在都是实力派的大贵族,哪怕仅指歌顿那一系的阿克蒙德也是如此。 這裡是通向仲夏狂欢区的主要通道之一,往来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而且因为临近仲夏狂欢,還多了许多外来人。這些人或许因为身份和财力不够,并未入住深蓝,但也提前過来逛逛,一边打听下行情,一边开开眼界,此外,向游客开放的边缘区直到深蓝主塔底层,多少也有些店铺,即便不是深蓝出品,好歹也是深蓝出售的,品质绝不会差到哪裡去。 看到李察和斯迪文森有起争执的意思,围观的人群开始增加。不過,围观的人越多,反而越合斯迪文森的心意。如果能刺激到李察,并且让他在公众面前出丑,那就达到了目的,虽然這根本对赢得比赛毫无帮助。 于是斯迪文森立刻控制了自己的怒火,从容地收回手,继续风度翩翩地說:“从您身上,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阿克蒙德家族会崛起得如此迅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几十年裡走完其它家族上千年才能完成的道路的。” 围观人中立刻传出几声轻轻的讥笑,暴发户阿克蒙德的名声现在已经传遍了整個神圣同盟,就连另外两大帝国中也有很多人听說過。 不過李察依然是那副表情,丝毫沒有激动的样子淡然地看着斯迪文森的眼睛,說:“阿克蒙德家族的传统,是一向只对真正的对手虚伪。” 斯迪文森的脸色再次苍白了一下,而他的手下则已按捺不住,战职者更是上前一步,手按上腰间的刀柄,沉声怒喝:“你敢侮辱索拉姆家族?好大的胆子!” 李察看都沒看那位战职者一眼,依然直视着斯迪文森的双眼,說:“我本来以为上次的事情能够让你变得聪明一点,沒想到你還是和以前一样的愚蠢。是不是你的压力過大,所以不来看看我的反应就沒法睡得着觉呢?” “哈哈!我真是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斯迪文森哈哈大笑,脸色却显得有些不自然。 李察的反击就如杀手的刺杀,出乎意料,却又直接且致命。這让习惯了上流社会之间彬彬有礼暗藏机锋方式的斯迪文森极为不适应。而且李察的每一句话都是直刺要害,根本不留余地。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等待着看一场好戏。 “如果你也不知道血鹦鹉是谁的话,那就拴好你的狗,别让它到处乱叫,丢人的可不是我。”看着斯迪文森骤然铁青的脸,李察依旧毫不放松:“而且我真不知道你的勇气和自信是从何而来,似乎索拉姆和阿克蒙德之间刚刚打過一仗,不知道结果如何?” “那是艾莉婕.阿克蒙德,不是歌顿!”斯迪文森冷笑着說。 “的确不是。”李察同样点头。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哄笑,而斯迪文森這才意识到自己說错了话。如果换了歌顿,恐怕索拉姆和尼奥联军早就全军覆沒了,根本拖不了那么久。 当然,如果出现在边境战场上的是歌顿,那么圣树王朝其它大贵族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個小强盗那是打秋风,一個强者就是入侵了。但政治虽然永远是复杂的,可是结果总是很简单。铁一般的事实就是,阿克蒙德家族一個二流的子爵打残了尼奥侯爵和索拉姆公爵的联盟。 而人们毫不掩饰的哄笑声更让斯迪文森意识到,這裡不是索拉姆领,不可能人人都卖索拉姆公爵的面子。至少那些敢于发笑的人就绝不会畏惧索拉姆家族,更糟糕的是,笑声還不少。 斯迪文森勉强压抑住翻涌的狂怒和血气,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說什么。他熟知真正的贵族豪门之间斗争的规则,分寸也能够把握得分毫不差。可是這個李察丝毫不顾忌任何规则,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而且句句诛心,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把最肮脏和黑暗的东西揭于人前。难道他就不怕受人耻笑嗎? 可是让人郁闷之处就在這裡。阿克蒙德早就被冠以暴发户的称号,名声不可能再坏了。可索拉姆却有八百年的歷史,虽然仍不算古老,却已经够得上悠久這個形容词了。和李察对骂的话,斯迪文森有输无赢。李察那是疯子家族的血裔,斯迪文森却不想把自己的形象拉低到和对方保持一致。何况最近的一场战争索拉姆還是战败方,這让战争威胁這一最有力的武器也变成了空洞的口号。 而且谁都知道,最好不要用战争去威胁阿克蒙德。這是一群疯子,你用战争威胁他们的话,他们就会真的给你战争。尼奥侯爵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要是按照贵族间多少年来形成的潜规则,斯迪文森此时应该大度而高傲地离去。贵族和下等公民不同,解决争端的方式不应该是斗嘴,而是在决斗场、战场或者是法庭上。勇武、实力、权势,那裡才是贵族的领地。他以這种方式离开,并不会丢脸,而只会得到体面。 但是斯迪文森還不到十八岁,毕竟沒有六十八岁的城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听說你刚刚和一個叫艾琳的女人有了些暧昧。我不得不称赞你的選擇,因为她的味道真的非常不错。” 李察眼中骤然闪過一丝精光,随后又暗淡下去,恢复了清亮而平静的眼神,神态自若地点了点头,說:“我也同意你的看法。不過我担心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如果比赛输了,你准备怎么收场?” 斯迪文森眼皮一跳,然后镇定地笑了:“如果?假如真的有如果……” 不等斯迪文森說完,李察就打断了他的话:“在魔纹构装的世界裡,或许有比我更加具备天赋的人,但其中绝不包括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斯迪文森终于說不出话了。李察說的是事实,连斯迪文森也无法否认的事实。斯迪文森获胜的希望在于堆积大量的资源、利用家族力量,以及可能存在的苏海伦的偏爱。然而李察的话却刺中了他一直不愿意去想的情景,那就是一旦输了怎么办?索拉姆家族的总投入已经向两千万金币靠拢了,這样一笔投资失败的后果,不要說斯迪文森自己,就是他的母族和尼奥侯爵也负担不起。 然而恶梦般的可能是,难道阿克蒙德家族不会给李察支援?难道苏海伦就不会偏向李察?那句‘鲜嫩可口’的评价至今是斯迪文森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最后,在尼奥领地上发生的构装骑士决战表明,阿克蒙德家族中隐藏的构装师水准远超圣克鲁斯,至少在实战中是无可争议的。圣克鲁斯虽然给自己名字前加了個圣的前缀,他本人却還沒摸到大构装师的边。而显然,阿克蒙德家族中至少隐藏着一位大构装师! 如此一想,斯迪文森忽然发现自己获胜的概率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距离比赛還有几個月的時間,他還有時間巩固优势。但問題是巩固优势靠的是海量物资投入,如此就陷入了一個死循环,越不想输,越要加大投入,然后就越不能输,然后就要再加大投入……斯迪文森忽然觉得,半年的時間拉得太长了。 看到斯迪文森的脸色,李察笑了笑,就沿着自己原本的路线向前走去。龙脉术士向侧方走了几步,将路让了出来。话說到這裡,再无回旋余地,继续纠缠下去也于事无补,无理取闹的话,丢人的只会是索拉姆家族。斯迪文森在围观的人群中還瞥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在各种资料上反复看到過的,真正的大人物。 而李察的话象一個野蛮人一拳击碎了绚丽斑斓的彩色玻璃,把窗外世界的严酷和真实清晰地放在了斯迪文森眼前。之前斯迪文森一直努力回避去想這些事情,大到承受不起的后果多想无益,白白扰乱思路,绊住前进的脚步,现在却愤怒地发现,那個该死的小子成功地让他心绪不宁。 在经過战职者身边时,李察忽然停下了脚步,仰起头,审视着他的脸。战职者只觉得李察突然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匕首,勃发的锋锐让他非常难受,感觉上就象是踏进了致命凶兽的安全距离以内似的。刺激之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呛的一声战刀出鞘一截。 李察此刻心情倒是有些复杂。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配合爆发和精准,他有至少五种方法重创战职者。但這反倒是個麻烦,李察很怕自己哪天爆烈血脉发作,真的就出手了。他现在的能力远不到纳亚所描绘過的收放自如的阶段,一旦动手,就很难有补救余地。不過现在李察倒還是控制得住自己,所以就象沒有看到战职者的刀,目光仍然停留在对方的脸上,淡淡地說:“狗就是狗。我就是把脸伸给你,谅你也沒有胆子打。” 战职者的脸蓦然升腾起一片潮红,他抬头望向斯迪文森,龙脉术士也面容扭曲,呼吸粗重,然而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战职者的脸更加红了,却只能慢慢地推着刀柄回鞘,目送李察以恒定不变的步速扬长而去。 围观人群又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声音沒有特别大,但也沒顾忌着斯迪文森這群人。 既然沒有压低声音,那么說话的內容显然不会让索拉姆家的人愉快,而战职者却沒了拔刀一怒的勇气。先不說這些人中有沒有能够与索拉姆一战的大陆豪强,但是一刀把他斩了倒還是大有人在的。目之所及能够认出的几种族徽,其中不乏阿克蒙德或者阿克蒙德关联家族的盟友,他们沒有做出更加過火举动的原因,是因为苏海伦而不是索拉姆。 斯迪文森一言不发,挥手带人离开,连仲夏狂欢的拍品目錄都不拿了。走到僻静无人处时,战职者终于忍不住问:“少爷,为什么不让我斩了他?到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斯迪文森阴沉着脸沒有回答,神术师冷笑着說:“幼稚!你以为是你动的手,就能自己把责任都扛下来嗎?以阿克蒙德家族的办事方式,不管是什么原因,就算少爷把你的人头交给他们,他们一样会向索拉姆开战的。” 斯迪文森叹了口气,看了眼战职者,說:“所有姓阿克蒙德的都是疯子。不要再去挑衅他了,這裡是深蓝,不是我們的领地。你们跟随我多年,我不希望你们出事。” 龙脉术士一脸抑郁,向自己的居住区走去。战职者落在最后,看着神术师的眼神闪過一丝讥嘲和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