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黑色塑料袋 作者:未知 “她姐姐死了,留下来一個儿子,年纪比你大一些,听說成绩很好。” “什么时候?”枕溪张开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這事又提前了,和林征那事一样,提前了。原本,這事還得往后推個小半年。 起码,她還能安逸一阵子。 “不知道,得看吧,他也马上中考了。” 枕溪点头,转身回屋,关门,倒在床上,抱头*。 那些尘封的记忆蜂拥而至钻进了她的大脑,像一個不断膨胀的黑色塑料袋,裡面裹满了让人致命的有毒气体。 枕溪跟学校請了病假,窝在床上消化心裡的那些负面情绪。短信和电话一個接着一個,来自卢意的,来自饶力群的,来自眭阳的,来自许多许多和她有交集的人。 枕溪有些感动,上辈子她身边连個說体己话的人都沒有。 她有些乐观的想,或许和上辈子相同的事情不会发生,或许发生了也可以制止,只要那天晚上林岫不出门…… 她不欠他什么,只要事情可以被制止…… 晚上放了学,卢意和饶力群過来了,给她带了功课和作业。 “你這是怎么回事?說病就病了?”饶力群插着腰,一副教导主任抓到穿超短裙学生的模样。 家裡其他人都不在,枕溪也就有什么說什么。 “沒病,就是不想去上学。” “啊?”卢意一脸惊慌。 “我不可以有懒惰懈怠的时候嗎?我就非得每天头悬梁锥刺股地在教室裡拼命?” “你应该早跟我說的,我一直很担心来着。” 枕溪叹气,伸手把卢意揽进了自己的怀裡,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错了,下次想逃学一定提前跟你說。” 卢意马上又焕发了活力,兴奋地问她:“丹丹,你生日想要怎么過?” “不想怎么過啊,我沒有過生日的习惯,就当做平凡的一天就行。” “那怎么可以?”卢意气鼓鼓的,說:“我有好多好多的想法呢。” “那随便你吧,你开心就行。” 枕溪的生日,5月23日,正好是周五,第二天不上学的大好日子。 卢意之前的种种提议都因为枕溪不大热情的态度给否决了,最后决定大家放学后去路边摊吃麻辣烫。 一块钱两块钱一串的麻辣烫,被裹在沾满芝麻的红油裡,或许不大干净,但枕溪很喜歡。 眭大爷坐在那种脚都伸不直的小板凳上,反复拿着纸巾擦桌子,问:“怎么非得来這啊?” 枕溪十分看不惯他這德性,敢情平时天台上那個邋遢大王不是他一样,這会儿在這装什么爱干净呢? “我生日我做主,你管呢。” 卢意和眭阳他们已经算是熟悉,旁边人像何媛秦易安都是第一次见這位传說中的学长,本来就急促地不知道把手放哪,再听枕溪這么放肆地跟人說话,顿时全身就只有眼珠子会转了。 李明庭倒是一副麻辣烫老板家儿子的样子,半点沒有违和感地在那嗑瓜子,眼睛一直来回地瞄枕溪和她同学。 “状元妹妹啊,你怎么回事?我平时也沒觉得你特别矮啊,怎么這会儿坐着跟断了腿一样?” 枕溪也纳闷,她现在一米五几的個子在同龄人中不算矮了,甚至比何媛和卢意還要高一点点,但是一坐下来,她看着就要比她们矮上半個头。 “你才知道?我早就发现了,我們小溪沒有腰,上半身像是沒长好似得。”钱蓉說道。 枕溪站起身来插着腰给她看,“怎么就沒有腰了,那這是啥?” “肋骨吧估计。”眭阳淡淡地看了一眼。 枕溪的脸颊鼓了起来,像是要吐他一脸。 钱蓉来拉她的手,半哄着說:“沒腰才好呢,不长腰就长腿了,以后你肯定是個大长腿。” “嗯,脑袋下面就是腿,学過鲁迅沒,他描写的那個圆规女人就是以后的你。” 枕溪看着眭阳,气得笑了出来,卢意见状忙打岔,說:“班长呢?我放学還见他来着。” “接枕琀去了。” “啊?你怎么還叫了枕琀?”卢意很担心,本来开开心心過個生日,回头看见枕琀又该不高兴了。 “那是我愿意的嗎?她爸从一個星期前就叮嘱我。我要是過生日敢不带上她,明年我的坟头就该长草了。” “呸呸呸!”卢意来打她的嘴,“胡說八道,胡說八道!怎么還能自己咒自己啊?她来就来吧,你当做沒看见她就行。” “姐姐!” 白天莫說人晚上莫說鬼,這不,刚提了一句這人就站门口了。 饶力群跟在她身后,往裡看了一眼,脸色就不大好。 一群人总算坐了下来,桌子不大,人和人之间都紧挨着,她左边坐了卢意,右边坐了眭阳,眭阳還是個左撇子,這两人无论谁抬手,都能打到她。 枕溪夹在中间,窝囊地像個童养媳。 “姐姐,你過生日怎么在這啊?”枕琀朝四周打量了一眼,不大满意這裡的环境。 “我就喜歡這裡。”枕溪赌气道。 为啥就觉得這裡不好啊?是比不上高档的餐馆和干净的家,但也沒差到无法落座吧。 “我是怕几個哥哥姐姐不习惯這样的地方。”枕琀看着饶力群,问:“力群哥哥,你以前沒来過這样的地方吃饭吧。” “這地方怎么了?”枕溪问。 這枕琀真是她的克星,天生就具有一句话惹她生气的本事。她這会儿就觉得脑袋裡的神经绞在了一起,呲呲呲地往外冒火星。 “看着比你家的早点铺還要大一些呢。” 枕琀的脸一下就红了,双手绞扭在了一起,像两只无毛动物在打架。“姐姐,那也是你家。” “就是,比我家還大呢,有什么可嫌弃的。” 眭阳往她碗裡扔了两片肥肠,說:“吃你的吧,哪那么多废话。” 枕溪還在气,說:“把你的下水给我拿走!” “今天你生日你就是大爷,這会儿你就是說要去垃圾场搭火锅咱们也得奉陪不是?”李明庭隔着老远给她倒水,說:“這麻辣烫的意头多好啊,红红又火火,咱小溪就是吃了這個才次次考状元的。” 枕溪一口水差点沒把自己呛死,哭笑不得地說:“那您回头去门口捡两炮仗塞嘴裡,說不定能上天!” 也亏得枕琀后半程沒怎么說话,枕溪的好心情才能一直保持到点蜡烛吃蛋糕。 蛋糕是钱蓉买的,但那农家乐的品味一看就是出自李明庭之手。 钱蓉不好意思地說:“我說了要买個漂亮的,李明庭非說你喜歡這种。” 四四方方的红色蛋糕,顶头写了大大的黄色“奖状”二字,再下面是她的名字。 “是挺喜歡的。” 眭阳仔细打量枕溪的神色,发现她說這话沒有半点的讽刺嘲笑或者其他的意味,就是真的挺高兴挺开心。 這辈子能因为学习成绩而获得别人的尊重和认可,這对于枕溪而言是真的非常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13岁的生日蜡烛被点燃,枕溪在生日歌的祝福中把手交叠在胸前许愿。 “一愿所有自己珍重的人和珍重自己的人都能平安喜乐。” “二愿所有的付出不会白费,踏出的每一步都能在地上留下坚实脚印。” “三愿……” 枕溪忍着泪水,欣喜又感激地吹灭她两世人裡最幸福的一次生日蜡烛。 “拆礼物咯!” 不知谁喊了一声,枕溪的面前立马被一堆包装漂亮的礼物给塞满。 “先拆我的吧。”卢意把一捏起来就毛茸茸的礼物塞枕溪手裡。 不用拆,枕溪都知道裡头是個毛绒玩具。但是真的打开,她還是欣喜了,礼物是個毛茸茸的小熊不错,但小熊的腿上套了一條红底黄边的毛线内裤,上头還有一個歪七扭八的“S”。 “你不是怕黑又怕鬼嗎?以后有超人小熊保护你你就不怕了。” “這是你自己弄的啊?” “我让我妈教我的,不過她只是教我,沒动手。好像是难看了点,比不上你送我的公主拼图。” “沒有啊,很漂亮啊。” 枕溪只有不断說话分散注意,才能缓解心头澎湃的热气和眼裡的泪意。老天真是对她太好太好了,给了她重新活過的机会,给了她卢意這样一個善良的朋友。 “姐姐!”枕琀在這会儿不合时宜地叫了她一声,把众人的视线全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爸打电话来,說家裡来客人了。” “谁?” “表哥。但爸說,我們可以晚一点再回去。” “表哥?”枕溪一时沒反应過来這個称谓,以为是枕全的什么亲戚,直到她开始拆第二個礼物。 “表哥?”枕溪突然反应過来,“林岫?”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枕溪站起身,着急地跟旁边人說:“不好意思,家裡有事,得先回去了,谢谢各位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 “不是說可以晚一点回去?”卢意问。 “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有事要先回去。”枕溪假模假样地抱了個拳,“对不起了诸位,我得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