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招数
按照爸爸的說法,青瓷花瓶的主人会在第二天亲自来清风镇。所以,苏婉儿父女一大早就在家等着。除了必要的三餐,皆沒有出门。
苏婉儿给秦喜玲发电子邮件,又登陆MSN,都沒有看到她在線。只看到她MSN签名:挪威,我来了。
看来,這家伙真不靠谱,這会儿又晃荡到挪威去了。即便联络上,估计還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MSN上,周瑾的头像也灰着。苏婉儿算了算日子,已\有好几個月沒见到周瑾了。上一次,在MSN上說话,還是她刚进公司,对外贸這行有点小紧张,于是刻意等到大半夜,询问在地球另一端的周瑾,陶瓷工艺品以及用具在国外的前景。那时,似乎听他說要回国。
其实,如果要找他,可以去“最神话”裡找他的。他曾說過他有参与设计和投资這款很火的網游。算是他和几個朋友的共同梦想。
但苏婉儿一直认为網游是那些钱多得发慌、或衣食无虞的人用以消遣的。而她沒有良好家境、强大关系網络,也沒有传說中的异能,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打拼。所以,她从来不去碰網游。尽管在认识的這几年裡,周瑾曾有好几次让她去瞧瞧他的梦想,以及他最近改进的地方,她都沒有去。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周瑾发過来的那些图片真的很美,很打动人心。
他似乎說要回国,這一次,怕找他也是来不及,何况是這么大一笔钱。苏婉儿暗想。到這时刻,算是彻底放弃周瑾這一條路。
翻来覆去一晚上,加上一大早的探查,還是只剩下陈昭华這一條路。
其实,陈昭华跟苏婉儿私交不错,有段時間几乎每晚临睡前会在Q上胡說八道,也或是很正经地讨论一些学术或者市场問題。她面临实习时,陈昭华也叫過她去他的公司。她也考虑過去,但自己沒工作经验,沒资历,去陈昭华的公司,到底做什么,自己沒底。并且因为是熟人,苏婉儿怕這一去真就长了惰性,不能得到真正锻炼,于是婉言谢绝,說去南边看看,有個模样了,才敢去见他。
陈昭华在Q上作痛心疾首状說苏婉儿嫌弃他。苏婉儿赌咒发誓,陈昭华哈哈笑,說随时欢迎脱胎换骨的苏婉儿去京城就职。
虽然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但能得到别人的帮助,這也是一种成功。苏婉儿打开电脑文档,开始拟写发给陈昭华的电子邮件,以及打电话时该有的措辞。
苏婉儿正反复推敲,一直坐立不安的爸爸忽然喊:“小乔,你能有什么办法?”
“啥?”苏婉儿抬头,看到爸爸一脸担忧,略一想,便陡然明白爸爸在想什么。
她心裡一酸,随即扯出笑容,安慰他說:“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做让苏家蒙羞的事。再說了,即使把我卖了,也值不得那青瓷瓶子的钱。”
“小乔,我不是這意思,我是担心——”他大约沒想到自己的女儿会這样直接地說出来,脸上有尴尬的神色。
“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找一些朋友看看。”苏婉儿說。
爸爸沉默一阵,缓缓地问:“什么样的朋友?”
“我大学的学长,进入学校名人堂了的。”苏婉儿的回答,总觉得爸爸的神色很怪,于是又补充一点,說:“爸,只要今天我們见见青瓷的主人,与他谈妥一個价码,請個普通律师做個见证,這之后的事,我试着跟那学长借一下钱,就可以办妥了,你不要太挂心。”
爸爸一直在摆弄青瓷的茶具,過了许久才說:“瓷窑比较古老,会值一点钱。房子的话,最近這裡很多人過来开发,原本也在谈卖地的事。虽然不够,這些总是身外物。”
瓷窑与這老房子对爸爸来說很重要。她很清楚。
如果自己可以守护,为何又要留下這样的遗憾给他呢。于是她立刻打断他的话,說:“你不要担心那么多。我马上就工作了,欠了钱,努力工作就可以還的。”
“小乔,我知道你懂事,但外面的世界很凶险,再說一百多万——”爸爸又再度沉默。
“我還很年轻,之后還有很长的岁月,钱是可以還上的。”苏婉儿安慰爸爸。
“人家借钱给你,不是什么高利贷之类的,欠的就是情。”苏爸爸指出,脸色有些不好看。
苏婉儿不语,却听爸爸又絮絮叨叨地說:“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只是這些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你又一直這样乖巧,从来不犯什么错误。我甚至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我也知道你懂事,可是,你一個女孩子家,刚刚工作,這一百多万的,不是一百多块。你就說得這样轻松。小乔,我已经失去你哥哥和妈妈,我不想再失去你。”
爸爸的叙述有些语无伦次,苏婉儿却总算是听清楚了,他還是担心自己违法乱纪,跟哥哥一样的下场。
“爸,我要的是幸福生活。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去开玩笑的。你要相信我。”苏婉儿试图安慰他,却发现语言這样的苍白无力。
“小乔,不是爸爸不相信你。而是有一件事一直梗在我心裡。我想问问你。”爸爸說到這裡,紧紧抿唇。
苏婉儿看他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說:“爸,你问吧。”
可木讷的爸爸就是沉默好一阵子,足够急死人了。苏婉儿不得再度催促。他才缓缓地說:“当年,你妈妈生病缺钱,后来有個年轻人来医院替你妈妈付了医药费就走了。我沒来得及问,于是就以为跟你哥有关。可是我曾问過你哥,他說不认识。那时,我忙,但也听人說,你有几天沒回家。而且我看有次去买饭,看到那人到医院找你。我那时很担心,准备跟你好好谈谈。可是后来你妈妈去了,我也沒心思,你也沒异样,我带你回江南来,也去改了名字,這些年這事就搁在我的心裡。小乔,那個人是谁。”
苏婉儿惊讶得說不出话来。一是因为当年的事,她以为那几天与四少的相处是隐秘的,不料木讷老实的爸爸早就知道;二是因为当年以为爸爸凑到的钱竟然是四少派人来出的。
“那人是谁?是不是這次你要麻烦的人?”爸爸的语气,第一次有了咄咄逼人的意味。
苏婉儿沉默,不知道该不该将当年的事說出来。在這犹豫之间,爸爸厉声道:“小乔啊,你可知道有时候拿人钱,就沒法跟這個人平等站在一起。尊严上就低了一等。如果要影响我女儿的人生,爸爸宁愿锒铛入狱。”
“你想多了。”苏婉儿“嗖”地站起来,依旧是阴雨的清风镇,让人感觉有些凉。她去披了一件衣裳,在這過程中,她已经想得明白,那就是将当年的遭遇,或者奇遇告诉爸爸。
于是,等再度回到廊檐下,她很平静地叙述,声音不大。爸爸听得目瞪口呆,其余的都沒有听进去,只是十分后怕,毕竟苏婉儿当时可以說命悬一线。
“我让你去找你那该是的哥,差点害了你。”爸爸十分懊悔。
苏婉儿正要安慰說那是意外,门外却忽然有敲门声。爸爸去开门,苏婉儿却依旧在廊檐下做着,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一個穿米色夹克的,正是昨天在巷子拐弯处撞见的那人。
那人走进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看苏婉儿,脸上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笑。
這种审视的目光让苏婉儿很不舒服,她在深宁不止一次看到過這种审视,至少在那天下午来的人之中,除了那個四少,其余的人全然是這种眼神。
如果在远离深宁的地方也有人能知道悬赏找她的事。那么,一方面只能說悬赏的那個人影响力真是太多,另一方面或许可以說那边的人来得太快。
苏婉儿心中起伏,脸上竭力平静,起身在炉子上烧水泡茶,請那人坐。
那人坐下,却還是不经意地打量苏婉儿。爸爸有些按捺不住,问:“王先生,您不是說那瓶子的主人会来么?”
“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不過,应该很快就来了。”這人回答。
原来,他并不是瓶子的主人。苏婉儿又端了几样果品出来,這才问:“那這青瓷的事,王先生可做得了主?”
那人瞧苏婉儿一眼,脸色平静說:“苏小姐不要担心,我家主人很快就来的。他会亲自跟你谈。”
這人叫她苏小姐,可是爸爸并沒有向這人介绍過她。就算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這样笃定地叫她苏小姐。那么,他确实是知道悬赏的事。看来,有些事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不過,她要假装毫不知情,只是笑了笑,說:“那敢情好。毕竟這是個意外,谁让那只该死的黑猫长途跋涉到清风镇来捣乱。”
那人脸色陡然有些不好看,苏婉儿看在眼裡,于是呵呵一笑,說:“這件事是意外,你大约也知道我們清风镇不养黑猫的风俗吧?那這事,還得王先生跟你家主人說一說。”
“苏小姐别太担心,我家主人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我想一定会要到苏小姐满意的价格。”王先生也一脸的和善。
“好,那我恭候你家主人大驾。”苏婉儿說,一脸笑意。那王先生站起身来告辞,苏婉儿自然很客套留他吃午饭,那人也推辞說跟自己一行人住在镇口的银杏客栈,不用麻烦。
待那人走了,苏婉儿心裡是波涛起伏。爸爸却在一旁很不解,自语說:“這人今天怎么這样和善。”
苏婉儿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說:“爸,我有些累,去睡午觉了。”
其实,她哪裡睡得着。因为下一刻,或许就要直面那個悬赏找自己的人。如果真是四少怎么办?可是,如果四少是遇见的那個人,他沒有理由不认识自己。也许這個世界的四少真是很多的,会說现代女性必备的三样的四少也不少。
但无论是谁,想必立刻就要短兵相接。而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琢磨措辞,给陈昭华发了电子邮件,又给陈昭华打了电话。自然是将青瓷花瓶的事叙述一番,至于在深宁被悬赏的事则隐去不谈。
陈昭华在电话那端听她說完,只一句:“我马上开会,开完会我给你打电话。”然后,陈昭华挂了电话,并沒有說借钱的事情。
苏婉儿有些颓败。她很清楚不愿意借钱這方面,有一個“拖”字诀。或许陈昭华用的就是這個,很委婉地說不愿意借钱。
那么這一刻就得广撒網了。苏婉儿又立刻写电子邮件给周瑾和秦喜玲。暗中祈祷這悬赏找自己的人不要是什么深仇大恨的。
我应该也沒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苏婉儿自我审视,确实沒有想出有什么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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