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昭世之道
——题记
陈昭华走后,苏婉儿独自坐在沙发上良久,身子僵硬。
窗外的天光像乏了油的灯,终于暗淡。她沒有开灯,就在暗夜裡坐,屋裡只有电脑屏保光亮,明明灭灭闪烁。
但愿是自己敏感。他只是哥哥而已,哥哥就应该是這样的。以前,自己的哥哥苏大伟還常常背自己呢。
嗯,只是哥哥,沒什么大不了的。苏婉儿努力地說服自己。然后起身洗脸,下楼吃饭。
陈老狐狸一张老脸沉着。苏婉儿也不触霉头,小心翼翼吃完饭,就說有些乏倦,做了拜别,要上楼休息。陈老狐狸只叮嘱早些睡,别忘了明天的饭局。
苏婉儿应声,临上楼时,看了陈昭华一眼,他也放了碗,在沙发上休息。苏婉儿暗想他刚才的举动吓到自己,自己刚才的神色又何尝不是吓到了他。
随即一笑,脆生生地喊:“四哥,忙完最近的事,我得好好学习了。最近都荒废了。到时候,少不得向你請教了。”
陈昭华闻言,一直严肃的神色露出笑,像是冰皮破开,露出春意浓浓。他說:“知无不言。只要小妹用得着四哥。”
“四哥客气了。”苏婉儿轻轻一笑,便上楼去,自己的脚步也轻松不少。
晚上,洗了澡,又运用了措辞,给那位客户写了电子邮件。心知无论如何的措辞总是要遭骂,于是思前想后,并沒有将电子邮件发出去。而是转给宿舍裡的老大,老大为人兢兢业业,在沪上大型的外贸公司裡工作,其中也涉及陶瓷用品這一块。
在QQ上与老大客套一番,看天色不早,准备入睡。不料周瑾在MSN上发了信息過来,问:乔美人,如何?
“梦回赤壁。”苏婉儿言简意赅。
“不错,孺子可教也。老夫欣慰了。”周瑾发過来。苏婉儿這边打开客户端在登陆,问了一句:你在裡面叫什么名字?
“丫头,等你足够强大,能跟我对垒,我自然会与你相逢。”周瑾卖关子。
苏婉儿发了一個鄙视的表情,愤愤地說:“你等着。”
是啊,又不是多难的事。当初玩拳皇,自己不也是菜鸟?就因为班上有個家伙鄙夷女生是游戏操作白痴,她才开始去练习,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個家伙打扮。一切不過就是智慧加技巧而已。
“我会等着的,美人,不過,弓箭师要打败剑客,基本上還是有些难。你游戏裡叫什么名字呢?”周瑾询问。
苏婉儿懒得理会,只随着美丽的画面跳转。输入用户名、密碼,随机钥匙号码,人物浮现,還立在昨晚打鸟的那一片树林裡,只不過现在的游戏時間是夜晚,树林裡黑乎乎的,甚为吓人,只有树枝极稀疏的地方才会一点点的月光碎在地上。
這画面太逼真,苏婉儿觉得浑身阴冷冰凉。一边在赞美這游戏,一边也在MSN上向周瑾提出昨天晚上发现的BUG,谁知道這個問題一出,周瑾发了大笑的表情,說:美人,难道你沒看到那裡有一架树梯么?所谓三D,就不仅仅是画面,是长宽高所组成的空间。那個坐标不仅仅是一個点,而是一個面。
呀!苏婉儿顺着周瑾的指导,转动鼠标滑轮,果然看到那一架树梯。顺着树梯攀爬上去,任务需要击杀的凶狠大雕就在那裡。三两下击杀目标,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她轻轻一跃跳下树来,去交了任务。顺利升级到6级。她這才感觉汗颜:自己一直玩的是2D的,一直沒有3D的意识。
做完任务,這才切出画面,看到周瑾在MSN上问:“怎么了?生气了?”
“沒有。不過,一個成熟的游戏要照顾新手的情绪。”苏婉儿回答,又去做别的任务。
“呵呵,知道了。新手,你叫什么名字?”周瑾笑嘻嘻的。
“不会告诉你的。”苏婉儿照例扔了一把菜刀過去。然后切到游戏画面,画面是晨曦初露时分,树林裡比方才亮堂。她自动寻路,走了一阵子,才发现击杀的目标为一群猛虎。
保持距离。這是每個远程职业必须时刻谨记的。苏婉儿在合适的距离停住,拈弓搭箭,对准一只老虎射杀。那只老虎并沒有应声倒地,剩了一半的血條扑過来,连同周遭的猛虎一并扑過来。一時間,周遭树叶摇曳,阴风阵阵。
原来那些老虎是主动攻击人的。不過,這破游戏要不要做得這么逼真。苏婉儿一边想,一边跑。有一只老虎一爪過来,苏婉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少了一半。
呸,這個什么破游戏,還是新手历练,就来這么强的怪。苏婉儿决定先逃命,脱离了怪,一会儿再质问周瑾。
可是无论怎么跑,人是跑不過老虎的。虽然苏婉儿選擇的是能在丛林裡穿梭自如的弓箭师。老虎很快围過来。苏婉儿血见了底,在那一刻,她绝望地想到:从复活地到這個地方,要跑十多分钟。你妹的,太坑人了。
不過,通常美人遇险必得有英雄出手。嗯,這條定律在這时也是成立的。
苏婉儿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正被一群猛虎围着,拼命抵抗也杀不死一只。就在自己即将在這游戏裡第一次光荣挂掉时,只觉眼前一晃,横斜裡出来一個人,衣着光华灿烂,手持一把古琴,轻轻一拨,铮铮弦响,所有的猛虎全部化为焦炭。
然后,男人背对着苏婉儿站裡,背后紫色的披风在晨风中飘飞。
苏婉儿定睛一看,那人叫“乱云飞渡”,级别阵营隐藏,武器装备隐藏。苏婉儿刚入這游戏,也从来人装束路数上看不出什么。不過,似乎按照礼节该感谢一番。苏婉儿好不容易才找到当前频道。
那人却手一挥,一片叶子自掌心中徐徐展开,一朵火红的花从叶子中生发开来,瞬开瞬灭,最终以绚丽的枯萎徐徐停在他面前,浮生如梦,瞬开瞬灭,這应该就是传說中的彼岸花。苏婉儿怔怔盯住那朵花,略又抬头看乱云飞渡。只见他轻轻一跃,踏上那花,长身而立,银丝落定,清秀俊容瞬间闪现,是乱石穿空卷起千堆雪的美,又是铮铮弦响的初秋月夜落的一面湖水,江山如画也比不得這容颜。那一袭白发飘然似云、似雾却又赫然是银丝如雪。這人举手投足竟宛若传說中的仙人,這让苏婉儿一时忘记這是游戏,一瞬间仿若思接千载,疑心自己已不是自己。
她這才一怔,乱云飞渡却轻轻一拨琴弦,铮铮弦响,远山悠长,花朵飘飞,倏然间,就沒入阴阳交界处的雾气裡。這时,只听得林间响起清雅的男子声音:要做一個优秀的弓箭师,首先要了解敌情,一击必中。你连任务目标都认错,這可不是一個优秀弓箭师所该有的疏忽。
那声音清雅干净,一如他的面庞,苏婉儿不觉一惊,仔细查看,才发现方才追赶自己的主动怪猛虎是十八级的,名曰“地狱之寅”,而自己要杀的是“丛林之幻”,非主动攻击的怪物类型,六级。
真是汗颜,居然沒有看清楚,就拈弓搭箭,還自以为姿势优美。若是让周瑾知道,少不得一番嘲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想到周瑾,苏婉儿才恍然醒悟: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幻象。這游戏做到以假乱真,蛊惑人心,還真是不简单。
苏婉儿暗想得要切出画面去讽刺周瑾两句,却又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似乎“乱云飞渡”刚才不是用文字,而是用语音。呀,這“最神话”居然能這样来交谈么?她也想尝试這神奇的交谈,于是翻遍了所有的快捷键,看了所有的技能栏,皆沒有瞧见。于是决定去问周瑾。
从游戏裡切出来,出乎意料,周瑾并沒有說话。苏婉儿将自己认错任务目标的一段糗事略去,只描述“乱云飞渡”的装束以及驾花离去的姿态,然后询问:他是什么阵营?什么系类?什么职业?還有如何才能直接在游戏裡使用语音?是不是需要特别的道具?
周瑾在MSN上格外安静,苏婉儿等得焦急,又催促了一遍。才看到周瑾发了简短的回答:乱云飞渡所属阵营冥界,战斗系,主法术攻击法师,兼职匠术修炼,战斗系排名第七,法术系排名第三。所持武器:伏羲琴。另外:游戏裡的语音,首先要你的级别达到200以上;其次,你的电脑要足够强大。
原来如此,看来這乱云飞渡也是砸钱的主。像自己這种小透明,小酱油,就来看看风景、剧情,打发打发時間就好。至于要打败周瑾這事,除了在技术上取胜之外,别无他法。她才沒時間,沒金钱去折腾呢。
“哦,原来如此。”苏婉儿回答,又切入游戏,却又是吓一跳,苏婉儿原本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那时,树林裡空无一人,不远处的阴阳交界的雾气就是冥界的入口。据說四十级以后,就可以从那裡随意进出冥界。可是“乱云飞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站在她面前。
苏婉儿立马用当前频道說:刚才,谢谢。现在,還有什么事嗎?
“你玩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乱云飞渡难得用当前频道问。
苏婉儿想了想,最初似乎是因为找不到周瑾,想来找的。后来是因为周瑾的激将,她想战胜周瑾。可是,就在刚才看到“乱云飞渡”之后,她就沒那份儿跟周瑾对战的心了。這游戏裡有自身的魅力,美丽逼真的风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不可能的经历。
“沒有目的。”苏婉儿回答。
“那算了。沒有目的必定沒有心,沒有心必定玩不长久也玩不到巅峰,我不能收你为徒。本来,你被比你高的猛虎追赶,依照你的那种装束,应该早就死了。但是,你身法還不错,說明操作還行。如今,要找一個操作不错的人已经很难了。”乱云飞渡打字极快。
苏婉儿眼睛都亮了,立马站起身,往“乱云飞渡”那裡跑,說:其实,我来這裡,是为了打败一個人。
乱云飞渡听到這话,骤然停步,问:谁。
“我一個朋友,沒有說名字,但是說在這個服务器排名靠前,冥界,战斗系剑客。”苏婉儿回答。
乱云飞渡也不多问,直接說:以后,你就是我徒弟。
“弓箭师打剑客是不是比较难?”苏婉儿问出自己的疑问。
“匠术师也可以打败剑客,医疗系照样可以横扫法师,沒有不好的职业,只有不上进的玩家。”乱云飞渡丢下這句话,活脱脱像是一個智者,在树林裡衣袂飘飞。
苏婉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乱云飞渡催促她去接任务。這会儿有乱云飞渡的帮忙,她很快就到第十级。可以找那個NPC乘骑大雕去风之谷地之外去历练。临行前,乱云飞渡从怀裡掏出一朵莲花交易给苏婉儿,用清雅的语音,說:這是冥界之花,传說中冥神为心爱的女人种植在冥界的。在可飞行区域做飞行使用。你做任务会快些。有什么不懂的,密语于我即可。
“谢谢师父。”苏婉儿嘴甜,行礼的动作也做得到位。這游戏可真是细致逼真,连這些古典礼仪全都有。
“去吧,我去星山之底的副本了。”他一說完,化作一道白光倏然消失。
苏婉儿走到那NPC面前,哼哼几声,說:“今天你乐意让我乘骑,我還不乐意了,到此为止。”
她一說完,果断退出游戏。其实,苏婉儿這时候很想乘骑那大雕去谷外看看,但這一瞧,就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時間。而她给自己的時間是不能超過十点。
人在游玩沉迷时,必须要能约束自己,并且不能放過一次。人是有惰性的,放過一次,那么,就有下一次。苏婉儿儿时很贪玩,因此上小学一年级时,成绩很差。为了提高成绩,她沒少做這方面的努力。所以,任何可能影响正常发展的放松或者游玩,她都会严格控制,必定于酣畅处抽身,這是她惯用的手法。
从游戏上下来,看了看時間,九点十五分。苏婉儿很满意自己,看到MSN上,周瑾在问:小乔還在苦练级别?
“游戏不错。不過,明天我有重要的事,不能久玩。已经下来了。”她回答,想到明天与叶家的這顿吃饭,叶家老七、老六皆不在,希望老四别处什么妖蛾子。
周瑾发了一個“哦”字。苏婉儿也沒继续与他說话,兀自去收拾一下行李。如果不出妖蛾子,明天后天就可以从京城出发,如果不是跟陈老狐狸回西北去拜祭奶奶,就是跟陈昭华回沪上实习。
收拾一番,這边转過来想跟周瑾打一声招呼,下线睡觉。却看到周瑾发了信息過来问:如果遇见一個人,你觉得很熟悉。甚至不由自主地想這個人。這到底算什么感觉?
苏婉儿一怔,暗想這家伙是遇见心仪的人了?不過,他不是原本有很爱的人么?前次還因为娶或不娶在烦恼,怎么现在就在问這問題。
果然,男人本质都是花心的,吃着碗裡的,舔着瓢裡的,看着锅裡的,還要想着地裡的庄稼。之前,自己還以为周瑾是個情商颇低的家伙,却不料還有這般心思。
苏婉儿心裡不悦,却就问:你前几天不是在纠结娶或者不娶你那位多年的么?怎么今天就换了?
周瑾很快回复:我只是在奇怪這感觉,从来不曾有。只是忽然见到,总觉得曾经见到過。似乎很久以前就很熟悉。只是在跟你說我真实的感觉。
“你這样跟我描述,是要我帮你确定這是爱情么?”苏婉儿发出這句话,语气嘲讽。
周瑾很聪明,只是一句话,沒有语气,他也看出端倪来,直接回复:你不用讽刺。我只是在想你那天說的话,以及最近困扰我的另一件事。有一個人,沒有光华灿烂,可是那存在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在人群裡,你也会觉得光华灿烂,觉得曾经就在某條路上遇见過。
苏婉儿看那句话,无端想起银座八楼,那种似有若无的暗香浮动,浑然天成,沁入心间,竟然可以驱走死亡的恐惧,這一刻,她忽然不鄙视周瑾,很严肃地想了想,說:也许,你曾经见過她。
“不知道。只是這种感觉很让人不安,很恐惧,很烦躁。现实中,我沒法向任何人說,唯一能說的只有你。”周瑾似乎有些迷乱。
苏婉儿暗叹,這样妖孽的一個人,怕是遇见命中注定。只是他之前已有认定,如此固执的家伙,這條路注定不好走。而且,他說沒法向任何人說,想必交心的人都少。
无端的,她心疼這個男人,写了一行字,又刪除,然后思虑良久,才写了一行:顺从你的内心去做,尽量不要给身边对你好的人造成伤害就好。人生,就是蹚過一條又一條深深浅浅的河流,多少暗流与多少石头,我們并不知道,只能勇敢而坚定地走過去,走過去。所以,遵从自己内心,不伤害身边的人,這就是最好的状态。
這是苏婉儿的处事方式。她将這一條信息发出去。心裡却恍然像是揣了十几只兔子。向来都是這家伙教她。她一直就像是他的妹妹,像是他长不大的女儿,抑或是他的小丫鬟,哪裡会有教他什么?她一直以为自己那一点点的浅薄认识在他面前统统是班门弄斧。于是,她一直心安理得汲取他的知识与见识用以成长,从不交出一点点自己的所得。
等待他回复的時間,明明只是几分钟,却像是過去了很久很久。期间,她随时找了“最神话”昆仑之巅的木禾林做电脑桌面。看到周瑾回复,立刻点开,却是郑重的句子:谢谢小丫头,我舒服多了。
看到他這样的回答,苏婉儿也如释重负,立马恢复嬉皮笑脸,說:你舒服多了,那就好。我明天也有急事,要养精蓄锐,所以,我要滚去睡了。
“去吧。我明天也有重要的事。都撤了吧。”周瑾回答。
苏婉儿立马想到他說的有感觉的那個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十指飞快,一行字跳出去,她狠狠按下发送键,问:很困扰你的那位,莫不是男人吧?
周瑾反应极快,暴怒地回答:滚,你個腐女。
第一次看到周瑾暴怒。平时,他都十分荡漾加儒雅的,似乎怎么都惹不生气。苏婉儿心情大好,发了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再不管周瑾,立马下线睡觉。躺在床上,都觉得今晚月色格外怡人,心情格外舒爽。果然,自己是個无良的人。苏婉儿很心满意足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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