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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我嫉妒你!(两更合一)

作者:玖拾陆
御书房。 沈临毓恭谨对永庆帝行了礼。 不過才又三日,永庆帝看起来仿佛老了七八岁。 海公公已经沒有办法靠手艺把永庆帝额前鬓角的白发给遮掩起来了。 加上眼角明显的皱纹,以及脸色不自然的潮红,便是一副身体不佳的老人形象。 “您要多保重身体,那日太医怎么說?”沈临毓问道。 “朕无事,”永庆帝摆了摆手,又问,“他们交代了沒有?” 沈临毓垂眼,故意道:“沒有。” “沒有?”永庆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阴沉,“朕不是和你說要尽快办好嗎? 以前不让你查,你绞尽脑汁、背着朕查东查西,挺来劲的。 现在让你彻查了,你反倒推进不下去了?” 沈临毓“为难”着道:“他们几個嘴都硬……” “你镇抚司就沒对付過嘴硬的?”永庆帝重重拍了下桌子,“头一日到镇抚司当差嗎?该审就审、该逼就逼!你是不是不敢用刑?是不是要朕下旨、你才用刑?” 沈临毓闻言正欲說什么,就听得永庆帝突然重重咳嗽起来。 手捂着嘴,胸口起伏,一连串的咳嗽,几乎要岔气。 海公公忙上前与他顺气,沈临毓也就只能先闭了嘴,摆出了关心又着急的样子。 好一会儿,永庆帝才缓過来。 他眯了眯眼,招手示意沈临毓往前一些:“到边上来。” 沈临毓绕過大案,走到永庆帝边上,在椅子旁蹲下身来,等着听吩咐。 “朕让你做镇抚司指挥使,除了信任和了解你的能力之外,你的身份亦是重要的一环。” “不管公侯,也不论权臣,他们再强势,亦不能和你硬碰硬到底,他们也就欺负欺负光有官职却无身份的,但他们欺负不了你,进了诏狱,你都能說了算。” “现在,你碰上了两個硬茬。” “朕知道,一個是长辈,一個是兄弟,你虽师出有名,但也不可能像对付其他官员一般、說上手段就上手段。” “但這事你必须做。” “掌管诏狱,是要做脏活累活的。” “朕下口谕抄李效,已经够丢人了,再下旨让你动大刑……” “你就当体恤体恤朕,朕這一辈子,就属近来最无奈、最丢脸了。” “也不全是为了朕,亦是为了阿嵘,朕這身体往后就是下坡路了,你尽快解决了事,也尽快让阿嵘名正言顺地出来。” “你說是不是?” 沈临毓前倾的身子,头低着。 他看不到永庆帝說這些话时、眼中那冷漠的情绪,因此,永庆帝也看不到沈临毓紧抿着的唇角划過的嘲讽与质疑。 永庆帝說的這些,沈临毓一個字都不会信。 李巍给了他巫蛊案的名单。 八皇子看起来大大咧咧,在這事情上還算谨慎,名字、事迹、状况,看了就清楚。 但沈临毓需要查证,不能李巍给什么就信什么。 而查证要時間。 他最缺的就是時間,所以沈临毓在御前揣着明白装糊涂,问起来就是“嘴巴很硬、不肯交代”。 一旦永庆帝知道他已经得手了,八成就又要有别的变数。 只是,即便知道永庆帝不会给太多時間,但他還是比沈临毓预想的都性急。 诏狱的确要为帝王办脏活累活,但沈临毓不会傻乎乎给永庆帝扛事。 至于让大哥尽快从舒华宫出来…… 沈临毓暗暗想,同样是添筹子,永庆帝和阿薇姑娘真的天差地别。 站在厨房外闻到的鸡汤,好歹是香的。 永庆帝让他闻的,臭气熏天。 也许,有人会因为生父的需要、求助而闷头朝天冲,但沈临毓不会,就像他告诉阿薇姑娘的那样,他不天真,也不会傻到把永庆帝当父亲。 “您說的是,”沈临毓应道,他的声音比平日微微扬起,就像听进去了一样,“我会抓紧的。” 永庆帝示意他回去做事。 沈临毓站起来,又道:“我想去舒华宫。” 永庆帝问:“为什么?” “再過不久大哥就能名正言顺地出来了,我想先告诉他這個好消息。”沈临毓道。 永庆帝:…… 他当然不想沈临毓去,可一来他刚刚才抛出這么個饵,二来弄僵了沈临毓自說自话、想去還是会去,于是他只能和气地道:“也好。” 海公公送沈临毓出去,再回来时,就见永庆帝在闭目养神。 听出了海公公的脚步声,永庆帝沒有睁眼,声音又沉又冷:“海宏,临毓是不是有事瞒着朕?” 海公公一愣,询问道:“您是指……” “李效、李巍,一個都沒有交代?”永庆帝恨恨道,“朕不信!” “時間少,郡王爷可能真的還未……”海公公說到一半,见永庆帝突然睁开了眼,阴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不由打了個寒颤,闭了嘴。 永庆帝才又道:“退出去吧,让朕再想想。” 舒华宫。 李嵘认真听沈临毓說完了近些时日的状况。 “竟然是他们……”李嵘的声音发紧,双手攥拳。 意外么? 自不算意外。 兴巫蛊,为的就是把他从太子之位上拖下来,那动手的必定有其他兄弟。 天家兄弟就是這样,古往今来,走到你死我活的数不胜数。 而他李嵘,有为了他不畏赴死的弟弟,有流放千裡也不低头的弟弟,還有长大后坚持为他翻案的弟弟…… 已经是人生幸事了。 “你要如何做?”李嵘压着声音,“我十年不曾见過父皇了,但从你這儿听到的,他现在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他想用你对付羽翼丰满的李崇,沒想到先被皇伯父的野心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现在,他其实并未处于下风,反而是你,临毓,你是最危险的。” “我知道,我的時間并不多,”沈临毓颔首,“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大哥,你随时做好走出舒华宫、稳住大局的准备。” 李嵘坚定地摇了摇头。 沈临毓见状,张口要劝,李嵘抬起双手,沉沉按在了他的肩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嵘一瞬不瞬看着他,“你想弑君。” 沈临毓的呼吸骤然一紧。 “不用粉饰,我了解你、了解他,也了解什么是帝王家,”李嵘說到這裡,忍不住苦笑,但笑過后,他的神态依旧坚定,“我不需要、亦不能让你为我走到那一步。” 沈临毓沉默许久。 耳边,是阿薇与他說過的话。 为了他人、哪怕是挚爱之人手染鲜血,那人活着一日,想到你手上的血,他都会痛。 “大哥,我一直和你說,不想让你在這裡困一辈子。” 所以,哪怕每一步都在挖李嵘的心窝,沈临毓也走得很坚持。 李嵘的眼睛泛红,道:“我知道,我会走出去,不是你一意孤行把我拖出去,是我要出去。” “有太多人为了我拼尽全力、抛却性命,十年前、十年后,都是如此。” “可你们是不是,也让我做些什么呢?” “我想夺回原本属于我的,就需要付出代价。” “而這個代价,不需要你来承担。” 沈临毓听懂了。 大哥想要减轻他的罪孽,让他心裡好受些,一如他,不希望這些成为大哥的枷锁。 李嵘用力地拍了拍沈临毓的背:“给大哥找些事做吧。” 秋雨骤然而至。 李崇突然寻到了承平长公主府。 沈临毓出宫后,得了元敬递话,便回去了一趟。 李崇就坐在花厅裡,一边吃茶吃点心,一边看着雨幕。 等沈临毓打着伞进了花厅,李崇先开口打了招呼:“身上的伤好些了嗎?” “不怎么碍事了,”沈临毓又问李崇,“殿下的风寒如何了?” “死不了,”李崇說完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不可能死在风寒上,還有别处等着要我的命。” 沈临毓闻言挑了挑眉。 李崇的姿态很放松,仿佛就只在說天气一般:“有些事想谈,但不能缺了酒菜。 本该是我做东,但去我那儿,你恐怕不放心,让你寻個别的地方,我不放心。 想来想去,還是来姑母這儿。 不怕有人下东西,也不怕隔墙有耳。” 沈临毓坐下来,冲边上一直守着李崇的元慎微微颔首,示意他去让厨房准备。 而后,他又与李崇道:“殿下想聊什么?” “不着急,有些话憋得难受了,也就轻易出不了口,”李崇呵的笑了声,“或许喝得醉些,就能一股脑儿都說出来了。” “投诚?還是想换什么?”沈临毓打量着李崇,道,“殿下酒量一般,此前也沒少吃醉,却是沒有听你說漏過嘴。” “看来有人投诚了,李巍還是伯父?”李崇了然点了点头,但他问了也不想要答案,“随便吧,反正都是死路一條,他们俩,我,以及……” 說到這裡,李崇停顿下来,似笑非笑与沈临毓道:“你,信不信其中会有你?” 沈临毓沒有回答,但答案他心中清楚。 酒菜摆桌。 李崇再不提先前话题,倒酒吃酒,一副不醉不归模样。 他也不劝酒,只顾自己。 酒气上脸,离喝醉還远,但情绪已经激动了许多。 他不住說着陈年旧事。 “李嵘是個很好的大哥,三哥、四哥一直和他关系很好。” “還有二哥,你应该不记得他了吧,他就是身体差,所以才早早的……若他還活着,可能也会像三哥他们似的,为大哥争取、哪怕被父皇砍了都不退让。” “我以前很少跟他们一道,不是我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是我母妃不让,我有做不完的功课。” “六弟也是個倒霉的,小时候吹风就倒,现在還强壮些。” “于是成就了七弟,鼻涕虫一個就敢跟着大哥他们,到最后把自己成就去了关外。” “我那时候背后嘀咕大哥会带孩子,本以为他带個七弟就差不多了,沒想到,后来又多了一個你。” “临毓,我和你,算像的吧?” 李崇一口饮了酒,不等沈临毓回答,又道:“我們都是宫女生的,都是父皇兴致来了的成果。” “可凭什么你出嗣后得了姑父姑母全部的关爱,還沒少了父皇的看重?” “我嫉妒你!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嫉妒你!” “除了嘲讽你连入局的资格都沒有之外,我、我竟寻不到一处能比你强的!” 酒盏被他重重按在了桌上,李崇用力地摸了一把脸。 “但我最嫉妒的是大哥,是李嵘!” “李崇、李嵩、李岚、李巍、李崭、李岌……你看看,你看看!” “我們都是被山压在脑袋下,只有李嵘,山在他身边。” “我也是近些时日才想明白,我所作的一切都沒有用,你什么都不用做,李嵘能走出舒华宫,在父皇要死的时候。” 沈临毓摩挲着酒盏,道:“也难說,底下還有几位小殿下,再過些年长大了,在朝中行走,见识长进也就不逊色于大哥,大哥在舒华宫太久了。” “你的意思是,大哥远离朝堂,不能把握住?所以父皇临终会考虑江山存续?”李崇哈的大笑一声,他好像真的喝多了,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扭头追问沈临毓,“你真以为,父皇会关心那些?” “他从皇祖父手中接過了一個平稳的江山,只要几代朝臣严丝合缝往下,只要沒有大的天灾,他自己别对朝政胡乱指手画脚,就出不了大事。” “他觉得李嵘被关几十年,对朝堂状况一无所知也能够撑住江山了。” “什么观政、临朝,他当年沒有经历過的,就不需要!” “哪怕李家天下垮了,又跟他一個在皇陵裡躺着的人有什么关系?” “你们沒想到吧?看不穿他吧?不是你们不聪明,是你们不够疯!” “我也是才明白的……” “十年前,我以为扳倒了李嵘就是胜利,十年后,我才明白,属于我的胜利永远不会来。” “就算沒有你为了李嵘奔走,皇位也不会落在我头上。” “我也是要疯了。” 沈临毓拿起酒壶,给李崇添上了酒,问:“那殿下与我說這些,又是为了什么?” 李崇走到桌边,拿起酒盏仰头喝干,满布红血丝的眼睛瞪大看着沈临毓:“除了你,我還能跟谁說? 你要我死,父皇也要我死,反正都是死路一條,那我就死得明明白白。 也得让父皇明白。 他這么能生儿子,但他的儿子们,不是他用完就能随便丢出去的垃圾、粪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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