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只要尝過都会有印象 作者:玖拾陆 青茵捧着笔砚回来,迎面见闻嬷嬷走出厢房。 闻嬷嬷也瞧见了她,比了個噤声的手势,這才走到青茵边上,压着声道:“姑娘乏了要小睡一会儿,你摆放东西动作轻些。 我去问伙房师父买些素菜,姑娘睡醒就能吃了。 你仔细看着姑娘,把那炉子点了火,我回来就做。” 青茵听话点头:“嬷嬷,只一個炉子,也沒有家裡那些用具,做出来的东西姑娘爱吃嗎?” “煮個汤還是够用的。” 青茵腼腆笑了下:“嬷嬷刚去哪裡了? 先前姑娘与一位来過我們府裡的徐夫人說话,我不晓得她什么身份,也是头一回待客,怕失了礼数。 還好我們自己带了果茶来,若要我泡茶给客人喝,定是要丢人的。” “泡茶不难,我空闲下来教你,”闻嬷嬷顿了下,露了几分尴尬神色,“晨起贪嘴吃了些凉食,先前不太舒适、禀了姑娘就走开了。” 青茵恍然大悟。 难怪在殿前广场,闻嬷嬷与姑娘附耳說了话之后就走了。 脚步匆匆的,险些碰着人。 屋裡。 阿薇浅睡两刻钟,闭着眼睛醒盹,唤醒她的不是清浅的檀香,而是窗外传进来的豆腐汤的味道。 金家千娇万宠的小团子,纵出来一张挑剔嘴巴。 哪怕去了中州,吃食依旧精细,直到她被闻嬷嬷抱着出逃。 闻嬷嬷身上有银钱。 姑母给的,父亲又急匆匆兑了不少银票,金额大小各不相同,户名尽可能七零八落,断不能与金家扯上干系。 可毕竟匆忙,闻嬷嬷担心有不周全之处,最初时候她们不进城、不去钱庄,靠着嬷嬷贴身藏的几锭银子兑成铜板,行走乡野。 阿薇再小、也明白天翻地覆,岂会为了一口好吃的与嬷嬷作? 那时吃的最多的是各种菜豆腐汤。 乡间与人几文钱,买一块豆腐一把菜,买点儿地瓜或米面,只需借一個小炉子就能做饭了。 她们是往南寻亲的祖孙俩,闻嬷嬷收着手艺、一锅炖煮,全然不敢让人看出她对各种香料调味熟稔。 如此走了三個月,离中州远了,风头也渐渐小了,她们才进了座小县城。 寻家饭庄,闻嬷嬷给阿薇点了一桌子的菜。 阿薇只尝了個味。 一来,她再克制也不過六岁,生活突变、颠沛一路,病過几场,人虚得很。 二是几月裡吃惯了清淡的菜豆腐,大鱼大肉反而腻了。 闻嬷嬷很是心疼她,等她们能在一镇子裡落脚后,给她做各种京中吃食,全是她幼时家中味道,费了些工夫把她养回来。 但时不时的,阿薇也会想吃菜豆腐汤。 不用什么花裡胡哨的调味,就是最简单的一锅汤,一点点咸味足矣。 吸了吸鼻子,阿薇翻了個身。 真香啊。 别人八成不稀罕,但在阿薇這裡,菜豆腐汤就是香的。 阿薇起身推开了窗户,看着坐在小炉子前看着火的闻嬷嬷。 青茵瞧见她,快步過来:“奴婢与您梳头,很快就能吃了。” 阿薇应了好。 待收缀妥当,阿薇走出去,接了空碗筷子,蹲在炉子旁,与小时候一样从小锅裡捞着吃。 青茵见状,道:“姑娘,還是去屋裡……” “不妨事,”阿薇抬头冲她笑了下,“這会附近沒有旁人,這么吃才香。” 热腾腾的豆腐菜汤,后滚了一把面條进去,此时捞出来刚刚好。 阿薇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喝了半碗汤,依旧沒有什么调味,却好像在一瞬间,又把幼年蹲在不同的农家院子裡的记忆都带了回来。 “還是以前的味道。”她与闻嬷嬷道。 闻嬷嬷看她呼着烫吃豆腐,道:“味道這东西,只要尝過都会有印象,有些深、有些浅,但只要滋味到了,引個口子,就都冒出来了。” 阿薇一听就明白了。 闻嬷嬷在說果茶的事。 “在理。”阿薇点头赞同。 入夜。 冯家宅子裡,徐夫人陪冯家老太太說完话,慢慢往自個屋裡走。 夜风迎面吹来,凉意让她打了個寒颤,原就血色淡的嘴唇更显白了。 今晚冯正彬与同僚应酬去了,儿子冯游吃了饭早早歇息,可老太太格外来劲,让她陪坐东拉西扯說了一堆。 徐夫人烦她。 早些年,她们婆媳关系不错,虽沒到如亲母女一般、却也是热络贴心。 也就是近几年,许是年纪到了,许是老太太日子太平顺了,无端端开始作妖,且越来越厉害。 翻来覆去,說的是从前生活不容易,从小村裡培养出一個三品大员的儿子有多艰辛,又怪罪儿媳于儿子前程上毫无助力,偏還不是個争气肚子,多年就只生了一胎。 明明进京做了多年的官家老太太,說来說去,還是乡下妇人那一套。 沒事找事。 還助力呢! 当初靠着金太师的时候,也沒多把金家那位放在心上,背地裡嫌人家吃喝用度花销大,举手投足官家精贵不接地气。 她徐氏勤俭持家,小户出身接了地气,老太太又要扯那助力了。 直白說,就是吃太饱了闲得慌! 回到屋裡,徐夫人坐下缓了缓劲,冯正彬就回来了。 吃過酒,冯正彬身上带着些酒气,精神不济。 徐夫人本想对他抱怨几句老太太,见状便不提,只让丫鬟去取备下的果茶解酒。 “今日去寺裡……” 话才起头,冯正彬打断了她,问:“我怎么见游儿书房灭了灯?才這個时辰就睡了?” “他下午身体不太舒坦,”徐夫人解释道,“我就让他早些休息。” 冯正彬皱起了眉头,长叹道:“我下午寻老师說话,他依旧沒有明說,但我品着状况不乐观,這一次恐怕很难升上去。” 礼部尚书来年、最迟后年就告老了,說不准会从外头调人上任,但总归是左右两位侍郎机会更大点,冯正彬想要争取這個机会,但岑太保一直沒有正面给回复。 不說行,也不說不行。 官场做事,大抵如此,大包大揽才稀罕,但若不自家多费心,又如何能爬得上去? 徐夫人晓得這状况,从去年起寻定西侯夫人门路,今日上香拜佛,求的也就是這事儿。 冯正彬面色凝重:“我這個年纪最是不上不下,比资历比不過年长的老大人们,比冲劲生气又比不了年轻的,卡在中间,两处捞不上,再說,圣上這几年看重年轻人,衙门裡自然也是顺着這個来。” 见冯正彬如此烦恼,徐夫人安慰道:“我倒是觉得,夫君年纪是比老大人们年轻,但也比新入官场的多了经验,毕竟是尚书之位,過于年轻又如何担得起?” 丫鬟端了果茶来。 徐夫人弯了弯眼:“夫君尝尝,解酒解乏,应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