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对她仁至义尽! 作者:玖拾陆 车把式依言换了方向。 行了有两刻钟,才在一家门面气派的商铺外停下。 阿薇透過帘子看了眼,拦了要下去的青茵:“這是买卖烧香拜佛的烛火的铺子吧?” 青茵一愣,她是内院做事的丫鬟,从未担過采买的事,平素出门也是胭脂、点心等铺子,对香火铺子并不了解,只能看车把式。 车把式答道:“表姑娘,這家是京裡老字号,京郊一带的寺庙庵堂也认他家东西。” 阿薇信他說辞。 若不是生意兴隆,哪裡能攒出這般辉煌的铺面来? “是我沒有說清楚,”阿薇与车把式道,“我要买烧给故人的香烛。” 正說话,铺子的伙计来迎客,也听到這话,忙笑着介绍道:“是,我們家东西虽多、品类却不全,叫姑娘空跑一趟。前头矮子巷尽头有一家香烛铺卖您想要的香烛,姑娘可去看看。” 越是大店,生死之物分得越细,就怕犯了客人忌讳。 到了那巷子裡,阿薇下车来。 明明只隔了一條街,這裡比外头冷清许多。 铺子门开着,无人揽客,连带着左右都是阴沉沉的、看不出做什么买卖。 阿薇进店,直接问:“可有益州香?” 青茵看了阿薇一眼。 她只在厢房伺候,从未进過正屋,却也晓得那裡头供奉的瓷坛日日燃香不断,且用的是姑夫人与表姑娘从蜀地带回来的香。 姑夫人很讲究這個,擦台面、摆香果、换香烛,全是她亲自来,从未假以人手。 青茵知道那個“旁人碰了就伤性命”的說法,府裡早就传开了,有人将信将疑,却也无人敢以命去试。 她倒是很信。 姑夫人那么讲究,定然是真的。 今儿见表姑娘买香,她才又懂了一点:原来那是益州香。 “有是有,就是存量少、价也高。” 见客人应下,东家去库房取货给她過目。 阿薇看過后,又买了其他香烛物什,一并收拢,這才回府。 另一厢。 冯正彬艰难挨到了散值,急急回家。 徐夫人正在听冯家老太太“指点江山”,一肚子的委屈只能硬憋着,听闻丈夫回来,她眼底暗暗闪過惊喜来。 夫君在场,婆母总不会再大放厥词了。 她起身迎接,却见冯正彬脸如菜色,一副惊慌失措模样,不由惊呼道:“這是怎么了?” 冯正彬看了她一眼,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急切道:“我有些话要与母亲說……” 徐夫人怔住了。 她听出了冯正彬赶人的意思。 是什么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說? 是什么话,连给她递個回避的体面由头都顾不上,几乎是急切地要把她轰出去? 她嘴唇动着想问,对上丈夫那糟糕的脸色,又实在问不出口,只能硬挤出個笑容来,自己给自己安了個台阶:“等下就吃饭了,我去看看备得如何。” 着急的冯正彬只怨她走得不够快,等屋子裡只有他们母子两人,他才坐下道:“母亲,从前金氏做過一种果茶。 是她自己的方子,這么多年儿子从未在外头尝到過。 初一那日,徐氏去上香遇着定西侯府回京的那位表姑娘,那人给了她一方子,儿子一喝,和金氏当初做的一模一样!” 听见“金氏”名头,冯家老太太的脸就拉了下来。 “一种茶而已,便是一样又如何?怎么就一定要与那金氏扯上干系?” 冯正彬道:“儿子心慌……”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冯家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不過是当初喝過那么一两回,便是天下佳肴,過了快十年了你還能记得那滋味? 你小时候,我给你煮過那么多甜汤饮子,你现在還能记得什么? 少說些有的沒的!” 冯正彬心一横,把那张浣花笺拿了出来:“您看看,這是不是金氏的字,是不是她常用的纸?” 虽然养出了一位进士儿子,冯家老太太依旧大字不识,自然无从分辨。 等听冯正彬讲了上头內容,她一把夺了笺纸過去,狠狠撕碎:“什么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你给我听着,金氏死了九年,早就成灰了!” 冯正彬看着碎纸,心噗通噗通直跳。 “你說這方子是那什么侯府回京的姑娘教给徐氏的?”冯家老太太的眼底满是精光,“人家会认得金氏?会晓得金氏写什么字、用什么纸?要我說,别是徐氏诓你的!” 冯正彬沒有信,替徐夫人解释道:“今儿那位姑娘送了果茶到衙门,侯爷亲手分的茶。” “那就能证明是她教的徐氏?难道不是徐氏教的她?”冯家老太太出身乡野,年轻时就是胡搅蛮缠一把好手,倒打一耙的功力出神入化,“我早就跟你說過,金氏留下来的东西都扔光烧光,你就是不听我的! 你非得留着,定然是叫徐氏发现了,她认得纸、认得字,還能描不准? 不是我非要說她不是,她這两年越来越不像话,对我敷衍得很! 我晓得,我就一乡下婆子、又老了,她嫌弃我丢份! 可她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么出身!不也是烂地裡一块泥?要不是嫁给你,她有现在的风光日子? 早知道当时就不娶她,我儿這般出色,什么样的续弦寻不着?寻個官家女,谁不比她懂事,比她有脸面?” 冯正彬听得头昏脑胀,心烦不已:“母亲,我們在說金氏……” “金氏怎么了?”冯家老太太激动起来,“你对她仁至义尽!” 见她怒得要嚷嚷起来,冯正彬赶紧劝道:“您轻声些、轻声些,叫人听了去……对,您也不想让徐氏听去,這会打草惊蛇……” “我還怕她听?”冯家老太太厉声道,“让她有本事冲我来!别以为生了儿子我就不会收拾她!孝顺两字都不认识,呸!” 冯正彬连连讨饶,說着好话,才算稳住了母亲的情绪。 “你听我的,”冯家老太太喘着气,扶着儿子的脸,道,“金家自己走了死路,与你沒关系,冤有头债有主,金氏要寻事也该去寻下旨的圣上,搞巫蛊的太子,不该寻你。” 言及圣上,冯正彬本应拦住母亲的嘴,但他思绪混乱,根本沒顾上。 拖着步子从屋裡出来,他看到了站在院子裡一脸忧愁与烦恼的徐夫人,他一個激灵回過神来。 侯府姑娘与徐氏,到底谁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