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不让走了 作者:未知 饭桌上,因为尤氏一句话陷入了沉默裡。尤氏只见大儿子、小儿子、儿媳妇更是沒有话說,眼睛为此都笑眯开了。早知道如此,她早宣布了。毕竟她是护国公府的主母,谁敢对這事說句不是,那绝对是,不道德不孝敬长辈的,大逆不道的话。 “吃吧。”尤氏开心了,举起筷子,下到了那盘羊肉上。 朱理偷偷看了下大哥的表情。朱隶坐在凳子上,沒有动,两只手,都沒有放在桌上。 李敏只觉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突然被身旁伸来的那只手忽然抓在了手心裡。她沒有低头往下看,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抓着她手腕的那五只手指那样用力,像是要把她捻碎那样的用劲。 别走。 這事我都会解决的。 那一刻,她似乎能读到他心裡是這样說的。她沒有转過头去对视他的眼睛,生怕,对上的时候,她心头真的就软了。 這事是沒有商量的尺寸的。 让她去容忍一個小三?如果她是古代女子,从小接受這种教育倒也算了,可她不是。她不是手无寸铁,只能依赖别人生存的菟丝草,大多数古代女子只能依赖男人只因为她们从小接受的不平等教育,让她们几乎失去了生存能力,失去了养活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素质。但她李敏不是,知道女人始终要靠自己的。从小接受的教育制度告诉她,男女平等,女人一样必须自力更生,在职场竞争上不会有男人让女人的现象。 手腕轻轻一动,似乎要挣脱开他的手指。 他再把她的手腕抓紧时,尤氏像是发现了什么,问他们:“你们不饿嗎?” “母亲,孩儿還是劝母亲少吃這些油腻的食物,等厨房把菜重新做過端上来。”朱隶不动声色地說。 可能因为大儿子刚才沒有当面驳斥自己的话,尤氏心情好些,想着儿子是一片孝心劝她吃素,于是歇下了筷子。 朱理這個小叔還是很厚道的,在等厨房上菜的时候,站起来,给桌上所有的亲人一一在茶杯裡斟满茶水,走到李敏身边时,尊敬地叫了声:“大嫂,請吃茶。” 最怕這些人,想用柔情温情来软化她的心了。李敏微微低下眉眼。桌子底下,他抓着她的手,始终沒有放松一寸。对此,李敏终得无奈地细声說:“王爷,您再抓着妾身的手,妾身怎么吃饭?” 朱隶反正充耳不闻。 這时候的他像极了個耍赖的孩子。李敏无语。 方嬷嬷带人,将桌面上那些肥腻的东西撤下去,换上几道清炒的小菜,有红萝卜丝等。尤氏一看,看起来這個菜式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难看。李敏教厨房做菜,都說過了,要把菜做的好吃,而且要做的好看,這样,人看了才有胃口。 尤氏暗地裡想:這個儿媳妇,倒是把自己府裡的厨房调教的不错。 要论才华,大儿媳妇肯定是有才华的。唯一問題,善妒! 天下最有才的女子,无疑于是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不也是要和女子共享一個老公。李敏凭什么可以闹特殊。 尤氏想到這儿,又不想给李敏面子了,拿起的筷子放回桌子上,对管家說:“怎么,厨房就做這個?我們护国公府裡,只剩下這点寒酸的青菜萝卜了?這是要让其他人看见了笑话去嗎?” 一句话,說到桌面上一片鸦雀无声。 朱理年纪最小,现在听自己母亲說到這,都觉得李敏太能忍了,要是他,早忍不住了。這俨然是无中生事,专门找茬。什么时候自己母亲变到如此品味了,被谁怂恿的? “母亲,母亲昨儿今儿,都是到谁家裡做客了?” 尤氏看回小儿子,一丝吃惊:“理儿,你问這做什么?” 朱理忍住那句物以类聚的成语,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葱花豆腐。尤氏一看,伸手打下他拿筷子的手:“這东西好吃嗎?你难道不知道,這东西只有那些吃不起饭的人才会吃的。” 突然响起的那声啪,出乎众人意料。 尤氏回头,看到是自己大儿子帅了筷子,想着朱隶又是维护儿媳妇,冷笑道:“隶儿你這又是怎么了?怎么,你媳妇和你說了什么嗎?” “母亲。”朱隶道,“你不喜歡谁,想怎样也就算了。不要把矛头指到那些老百姓去。母亲难道沒有接受過教育嗎?难道不知道,天下百姓如果吃不上饭,不是百姓的错,是我們這些人的错。” 尤氏的脸刷的一红,声音一丝颤抖:“我,這哪裡是這個意思了?”說着,脸是又怒又羞,生气着儿子居然能說出這样当面问责她的话,而偏偏儿子說的话還沒错,這简直是导致她直接在李敏面前丢大脸了。 李敏只要看尤氏对自己射来的表情,都知道老公惹婆婆生的怒气,全部再次转移到她這個做儿媳妇的身上了。 儿媳妇之所以不好做,全都是這样来的。 李敏端起饭碗,默默吃自己的饭,沒必要因着這家人让自己饿坏了肚子。她不是一個人,她下面,還有念夏等一群人需要她。 尤氏的目光都颤抖了,见李敏竟然若无其事的样子吃得下饭,果然是,果然是因为觉得有自己老公撑腰无所谓嗎? “不吃了!”尤氏当儿子儿媳妇的面摔了筷子,起身就走。 “夫人——”喜鹊急急跟在她后面,扶她进屋。 堂内屋外的下人们,早都吓到不敢吱声。要他们說,第一次见這個府裡闹這样大的分歧。 方嬷嬷叹气,想当年老爷說的家和万事兴,原来是這回事。 朱隶的目光,慢慢地扫過一圈人,缓声对管家交代:“让厨房弄碗面,不要放羊肉,只放点青菜和猪肉,送去给夫人吃。” “是。”管家答应了去办。 朱隶接下来对弟弟說:“我們吃吧,别浪费了這些菜。” 朱理点头。 桌子上,留下他们三個,把桌上四口人的菜,努力地吃完。 尤氏想着进了自己房间以后,余下的三個人肯定难堪到要死,大儿子要对儿媳妇发脾气了。因为是李敏把她气走的。 其实李敏始终都一句话沒有在桌上說過,怎么把她气走的,完全不合逻辑。 尤氏反正赌了一口气,静等儿子過来给她下跪道歉,這样的话,她更可以顺理成章地让白家四小姐进护国公府了。 管家按照朱隶吩咐的,让厨房做好的面條端了上来。尤氏听說是儿子让人做的,坐了起来,问:“大少爷是不是在房裡训斥少奶奶了?” 突然听到尤氏這样问,管家不知道怎么答。朱隶怎么可能在房裡训斥李敏。在他们看来,虽然尤氏闹的动静挺大,可是,大少爷始终是纹丝不动的,对少奶奶一如既往的好。 “怎么?”尤氏刚想拿勺子舀起口汤喝,沒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肯定不喝了。 管家灵机一动,撒谎說:“是的。” 尤氏心情马上好了。 后来吃了半碗面,尤氏躺下去睡。 朱隶他们吃完晚饭,朱理送大哥大嫂回房,分开时,对朱隶使了使眼色。朱隶知道弟弟的意思。要知道,這個府裡,沒有一個人,对李敏有不满意的。 回头,找公孙商量看怎么办。母亲背后是一群人在搞鬼,必须把那群人的嘴巴先缝起来才行。朱隶心头琢磨着。 李敏知道他要去书法办公,让念夏提了灯笼在前面先自己回去。 那时候,三個人各分三條路刚要离开,忽见一個婆子,突然从后院裡冲出来,叫着:“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见是母亲房裡的人,朱隶问:“出什么事了?” 李敏這时候停住了脚,回头,只见他们两兄弟的神情都很紧张。 婆子气喘吁吁地說:“大少爷,快到夫人房裡看看。夫人她,她,躺在床上手脚抽搐——” 朱理把腿往尤氏房裡跑,跑了几步,忽然记起,转身直跑到了李敏面前,双膝啪跪下来:“大嫂,請你救救母亲!” 要李敏說,无疑小叔這個情商是最高的。李敏只冲小叔這份孝心都做不出拒绝的意思。但是,不是她不给尤氏治,而是尤氏肯让她治嗎?要是尤氏肯让她给其看病,会去找白府四小姐嗎? 目光只要略微扫過她脸上那抹深思,朱隶的眼底立马深了几分,找了管家问话:“這几日,夫人是不是旧疾又犯了?” “是的,少爷。”管家這個时候哪裡敢撒谎,连连答是。 “找谁看的病?”朱隶知道,自己母亲每次旧疾一犯,找的大夫也都是五花八门,都是听谁說哪個医术好找哪個,毕竟护国公府裡的府医,小伤小病可以,遇到大病有些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管家低着头,支吾着說:“夫人吩咐我們开的门,是找的白府裡的女菩萨。” “女菩萨?” 京师裡什么时候出了個女菩萨了? 朱隶常年都不在京师,所以都不知道這個白家四小姐的名堂。 朱理是想了起来,于是,跳起来,冲管家那群人怒叫道:“胡来!那不是坑蒙骗人的道士嗎!” 或许,白素晴的神力可以让老百姓都深信不疑,但是,像朱隶這样走南闯北什么世面都见過的,肯定不信邪。朱隶只是沒有想到,這种江湖骗术,居然已经移植到太常寺卿女儿的身上了,欺骗到了护国公府乃至皇宫。 朱理那個气急败坏,差点气起来拿鞭子抽人。真正让他气崩牙的是,从尤氏房裡跑出来的人,還說奉了尤氏的命令再去找四小姐過来给尤氏看病。 朱隶一声,把要去白府的人叫住,自己和弟弟一起,走去母亲的房间。李敏见這個情况,只好跟在后面观察究竟。 到了尤氏房裡,尤氏在床上抽搐了会儿之后,嘴角歪了,口吐白沫,俨然是中风的偏瘫现象。 看到两個儿子进来,尤氏的目光铮铮的,直射到大儿子脸上。朱隶能读到她眼裡的意思,不让李敏過来给她治病。 都到這個时候了,尤氏只想着和儿媳妇较劲。朱理都得跳脚。 朱隶眼光蓦然一沉,道:“去太医院請太医過来。伏燕,你拿我的令牌骑马去。” “是,王爷。”伏燕转身就走,快马加鞭往太医院赶。 朱理守在母亲床边。 朱隶往门外扫了眼,找不到人的影子,眼睛微眯时,方嬷嬷到他耳边說:“少奶奶在花厅裡坐着,說有什么事再叫她。” 听到這话,朱隶只觉得五脏六腑哪儿都被抓成了一揪。 伏燕做事快,是到了太医院之后见到谁逮到谁,先是把周御医绑到自己马背上赶着回到护国公府。来回沒有半柱香時間。 周御医满脸慌张,他擅长的是儿科又不是内科更不是妇科,不知道尤氏這得的是什么病。只等到了护国公府,路上听人初步把尤氏的病情告知之后,他心头哗哗的一凉。 被人领着进了尤氏的屋裡,见到了朱隶,周御医那一個磕头,先对朱隶跪下說:“小的治不了靖王妃的病,王爷!” 什么?! 尤氏隔着扇屏风而已,都能清楚听见周御医說的话,瞪大了眼。 朱理都站了起来,急匆匆走出去问究竟。 朱隶伸手拦住心急的弟弟,在看到伏燕只能把周御医绑来时,他心裡多少有些数,道:“你慢慢說,给本王說清楚了。要知道拒绝给靖王妃治病這個罪有多重。” 周御医脸色一白,可他实在沒有办法,实话实說道:“王爷,真不是微臣不想给靖王妃看病,实在是微臣无能为力。如今太医院的太医全被請到储德宫去了。十六爷病情危重。而刚才入府裡的时候,臣才了解到,原来靖王妃之前,和十六爷一样刚請過白府四小姐给看過病。” 尤氏喉咙裡猛的像是被什么卡住,脸色青紫。喜鹊吓到,急声喊道:“夫人,夫人!” 听到這個声音,李敏只好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与此同时是,周御医看见她出现,不由想对护国公府的人吐槽:金朝最有名的名医在自己府裡不用,叫他這個治小儿的庸医過来干嘛?這個护国公府人的脑子都是进水了嗎? 只见他们两兄弟寄望的眼神都向自己射過来,李敏低头,想装作视而不见,只想把自己当成一個普通的大夫给尤氏看看。 沒想到的是,门外忽然急传来一声,原来是皇宫裡的公公来了。 带了万历爷皇命的太监,骑着快马都快把自己的腰摔断了,赶到护国公府,宣布皇上的旨令,是宣李敏立即进宫给十六爷看病。 尤氏对于外面的声音都听到一清二楚,只是口齿不伶了,說不出话来,那口气由此堵在了中间进不去出不来。 喜鹊等人在旁边,都能清楚地看见她眼裡的惊慌。尤氏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世界末日,而她的大儿媳正是這個世界末日唯一的救星。 以前,她都只不過觉得李敏会给人治病也就是会给人治病而已。沒有李敏给人治病了,天也不会塌下来。确实,天不会塌下来,可是她尤氏這條命却可以去见阎罗王了。 不行,李敏一旦进宫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皇帝放出来,她尤氏必须见阎罗王了。 “請公公等一等。”朱隶說。 皇宫裡的公公不让等,声音铁青地对护国公府裡的所有人說:“皇上說了,半柱香之内必须把隶王妃带入皇宫裡,否则,杂家与护国公府所有人全部必须问罪!” 可以想见,十六爷的病情该有多急。 朱理那双眼睛直对着全家的救星李敏看:大嫂—— 喜鹊从屏风后面急急走出来,对朱隶跪下:“夫人說了,希望少奶奶留下。” 朱隶淡漠之中,其实隐藏了些愠怒的目光扫過喜鹊等人的头顶,只是不好当着尤氏发脾气。 如果一开始尤氏相信李敏让李敏给自己治病,能有這么多事发生嗎?把自己都给推到了死亡线上了。 非要說的话,尤氏這就是典型的自作自受! 偏去找什么女菩萨给自己治病,好了,真治出大病来了。 皇宫裡的公公,這会儿终于看出来了,原来护国公府裡有人一样病了。身负皇差的公公,更是着急,用力盯住李敏,对朱隶两兄弟說:“皇上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還望王爷明白。护国公府裡的病人,会有太医過来诊查。” 太医眼前不就有一個?可是,人家都說自己治不了了。 周御医满头的虚汗像是瀑布一样,一点都不可惜地拼命掉着。 李敏见此,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对皇宫裡的公公說:“公公,你数到十,我跟公公走。” 公公一听,在這裡数到十而已,好過,和這裡的人不知道僵持到何时,到时候真把宫裡的十六爷耽误了。 “杂家先拜谢隶王妃了。”公公双膝跪下对李敏行大礼,李敏這是先救了他的脑袋。 時間局促,李敏匆匆进了尤氏的房裡,也不管尤氏对她還有什么意见,进去的时候,顺便把那個周御医叫来,吩咐:“我等会儿告诉你怎么给靖王妃下针,你听着。” 周御医不敢說拒绝,那双滑溜溜的眼睛看着李敏,是默默起了偷师的念头无疑。 李敏的医术在太医院裡,一直都是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神秘。 进到了尤氏房裡,免去了其他闲杂人士,李敏沒有给尤氏看病,只是先问起了喜鹊:“夫人是不是吐過?” 喜鹊的惊讶显而易见,随之屈下膝头答:“回大少奶奶,夫人有沒有吐過,奴婢其实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夫人房裡的痰盂是多了许多吐物。” 连吐,尤氏都是偷偷地吐,不给人看见,可想而知,這招是谁教的。還能是谁?女菩萨呗。 “夫人吃了什么神药?” 李敏這第二句问话,直接让在旁听的尤氏彻底崩溃了。這個儿媳妇,轻而易举拆穿了白素晴教给她的两個把戏,這样的话,女菩萨還能是女菩萨嗎? 喜鹊更是钦佩起李敏的料事如神,直言:“是的,大少奶奶,四小姐给夫人留了一点药,說是神药。” “应该叫不是神药,是神土吧。” 尤氏重重地闭上了眼。确实,白素晴让她吃的那东西,說是上天神仙赠送给她的东西,很像泥土。可是,既然白素晴說了這是神仙的东西能治百病,治好了许多人的病,她也就真把泥土当神物吃了。 由于尤氏把泥土都吃光了,所以喜鹊沒法把白素晴留下来的神土拿给李敏看看是什么东西。即使是這样,李敏心裡大致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沒有给尤氏把脉,只是看了尤氏的脸色四肢手脚,以及舌头,李敏仔细告诉周御医接下来怎么给尤氏扎针,然后,告诉念夏拿来她平常用的哪個方子去徐氏药堂给徐氏抓药。 這番事儿交代完之后,外面皇宫裡的公公刚好数到了十。 在李敏做這些事的时候,還真是四周沒有一個人敢插嘴的。都知道,都听說他们的大少奶奶给人治病很厉害,可是,亲眼目睹对這府裡很多人来說真是第一次。 所有人,看着李大夫的目光裡,只余下了:钦佩两個字。 李敏要跟皇宫裡的公公一块走时,见着丈夫从后面跟出来,不得回头說一句:“王爷留步,留在這裡陪夫人吧。” 朱隶未答声,朱理在后面叫着:“大嫂,让大哥陪你去吧。要是大嫂在宫裡出什么事回不来,全白搭了。” 這话,其实是這两兄弟叫给尤氏听的。 确实是,如果尤氏再有什么事,李敏在宫裡出不来,尤氏照样得死。真不如朱隶陪着她进宫,可以适时带她出宫。 李敏不管這两兄弟出何目的這样說,反正,达到了他的目的。 走上前一步,他那只练過铁砂拳犹如铁钳的手再在她皓腕上一抓,又沒有分开了。 李敏猜想,大叔很喜歡牵人手,否则到哪裡只要有机会,大叔总喜歡抓她的手不放。 两個人疾步坐上了马车,在夜色裡再次向皇宫裡进发了。 储德宫裡,早已乱成了一团。因为十六爷,晚上突然开始沒有吃饭,然后吐血。那一口口的鲜血,直接把庄妃的魂魄都吓沒了。 太医院的太医们,有点本事的,都被急招来了。王兆雄是逃的快,学习鲁仲阳,說自己刚好下午扭到了腰,来不了皇宫。张恬士下午在太后宫裡刚放過话,晚上十六爷即出了事,太后這张脸,丢到西伯利亚去了。想厚脸皮去找张恬士时,這只神出鬼沒的老东西,又是无踪无影了。 万历爷听到储德宫传来的消息时,也知道自己错了。赶紧,让人用大轿,抬着去請鲁仲阳出门。 鲁仲阳被八人大轿抬到神武门时,正巧遇到了坐着马车前来的李敏。 這只老狐狸摸着胡须儿,冲李敏咧开牙齿:“老夫见到隶王妃,感觉這個腰,折了也沒有关系,因为心头踏实了。” 李敏回敬道:“鲁大人的医术,据說是皇上的首席御医。本妃這個三脚猫功夫,从来只会治下面一群小虾。” “隶王妃真是谦虚。”鲁仲阳两只黑亮的小眼珠在夜裡闪闪发光。 在他们两人身边的公公,给他们两人跪下磕头,說:“隶王妃,鲁大人,储德宫裡等两位已有多时。” “等老夫做什么?不是有女菩萨嗎?女菩萨下凡,死人都能变活人了。储德宫的娘娘請错人了。来,隶王妃,我們回去。”鲁仲阳向李敏招招手。 李敏微笑不语。 皇宫裡的太监们,团团围住鲁仲阳,哭爹爹拜奶奶的。终于,在储德宫的那位主子听說迟迟不愿意进来的大夫之后,庄妃只得亲自跑了出来,冲鲁仲阳下跪:“請鲁大人高抬贵手,救救十六爷吧!” 說着,庄妃那两把泪水都哗啦啦地往下掉。 鲁仲阳那一双冷漠的小眼珠子,对着庄妃那個哭如泪人的面孔,只是還是冷漠。 宫裡的把戏,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能不知道這些做主子的,哪天想变脸就变脸。庄妃今天能给他下跪,明天可以和万历爷說要砍他鲁仲阳的脑袋。 大夫真是不好当的。倘若沒有一技之长旁身,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條命了。而且,多的是前仆后继的人,抢他這個饭碗。 对此,鲁仲阳看向李敏的眼神裡多出了几分深沉。 大夫天下多的是,真正能让皇帝都忌惮的神医,可能就沒有几個了。 “娘娘,你求错了人。老夫虽然說医术尚可,是治皇上的病可以,论治后宫其他人的病,貌似都沒有其他御医强。之前,不是有人救過十六爷一命嗎?” 庄妃那是更无脸面对李敏了。因为都知道大夫最忌恨自己医過的病人請另外的大夫看,那等于是对大夫最大的不敬。 倘若李敏之前沒有能治好十六爷,那是李敏的错,庄妃再找其他大夫沒有错。可是,李敏治好了十六爷,庄妃偏偏再去請其他大夫,那就是庄妃的不对了。 這点,其实触犯了李敏给人看病的原则。所以,李敏进宫,是为自己澄清来的:十六爷的病,她是断然不会再给治的了。 鲁仲阳既然都开了這句口,李敏趁此表态:“十六爷的病,臣妾是给其看過,但是,臣妾给人治病,曾经预先說過,倘若病人不再信我,本大夫不会再给病人治病。因为這对于彼此无益。” 不信大夫的病人,再吃大夫的药,心裡作梗,怎能治好。 庄妃立马给李敏磕头:“這事儿,這事儿真不是本宫主张的。” “不是娘娘主张能是何人主张?” 庄妃說:“這事儿,是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同意的。” 也亏了這個庄妃吃了豹子胆,关键时候把两尊大佛請出来给自己挡驾。 皇宫裡,一样焦急等待消息的太后,在听說李敏在门口不愿意进宫给十六爷看病以后,重重地拍了桌子。 她两侧陪太后坐着的嫔妃们,齐齐从椅子上下来,喊:“太后娘娘息怒。” 大家這时候想的都是,太后要对李敏发脾气了。 哪知道太后怒的是:“好個坑蒙拐骗的女菩萨,把哀家和哀家的十六爷害的不浅!” 众人顿然才发现,原来這把悬起来的刀,是要悬挂在太常寺卿家的头顶上了。 万历爷是拟了道圣旨,准备抓白府的人归罪。 鲍伯为了自己的学生,在万历爷面前进言說:“是不是假的,請皇上再明辨是非。” “十六爷都吐血了,你還能說她不是假的?”万历爷瞪了瞪他。 鲍伯道:“皇上,但是,之前,给她治好的百姓确实有很多。而且,四公主到现在不是都沒有大碍嗎?十六爷吐血,說不定是之前的药不对。” 之前的药不对的话,是李敏的错了。 万历爷坐回到了椅子裡,手指拿着眉角开始琢磨哪儿出了問題。四公主福乐府上,确实沒有听說福乐接受女菩萨的发功以后有病情恶化的情况,福乐是病情一直转好。而且,据說,福乐不是第一次請女菩萨给自己治病,是之前都有過了。每次女菩萨都给福乐治好了。 說白素晴完全是假的,需要拿出证据来。 “這样吧,請隶王妃、鲁大人、以及太常寺卿白大人带自己府上的四小姐過来朕面前,朕亲耳听听他们都是怎么說的。”万历爷决定来個当面对峙,看谁說的過谁。 白府的马车早已准备妥当了,只等宫裡消息出来,立马由白大人带白素晴进宫。为了力撑白府四小姐,四公主福乐居然也自作主张从自己府裡同时出发,入宫给皇帝看看女菩萨怎么治好自己的病。 鲁仲阳听到玉清宫裡的公公带出来万历爷的口信之后,抚着小胡须对着李敏笑了:“還是隶王妃高明,沒有着急答应庄妃娘娘。” 在旁听着的庄妃脸色一僵,她這会儿一块糊涂了,不知道万历爷葫芦裡卖什么药。這不是明摆着的事嗎?女菩萨把她的十六爷治坏了。要不是女菩萨治坏的,能是谁? 白府疾驰来的马车,四公主坐着快车来到,像是解答了庄妃的疑问。 只见,那四公主福乐先一步抵达了宫门,下车见到一群人都站在那儿,尤其远远能看见李敏和朱隶并肩站着的身影,福乐神情一漠,微微抿着像是出鞘锋芒的嘴角,走到庄妃面前,說:“庄妃娘娘。” 庄妃看到她精神很好,心头也是一惊,问:“四公主的病好了嗎?” 奇怪了,十六爷沒有治好,可是,福乐是被女菩萨治的,只有女菩萨治好了福乐的病。 “是的,本公主的病是白府四小姐,天将大仙女菩萨治好的。本公主记得,那时候,真亏本公主沒有被某人治了,否则,如今要和十六爷一样了。十六爷如今的病情,让本公主也实在忧心不已,所以,必须亲自驾车過来,在皇上面前都說清楚了,不能让十六爷再中了某些人的道。” 是谁都能听出来,福乐的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样,对向李敏。 鲁仲阳看着好戏不說话,偶尔微微拧了拧两道白眉。 庄妃早被福乐這番话吓坏了。如果福乐的话是真的,她刚才岂不是磕头又求错了人。 李敏感觉自己开声不开声无所谓,要說福乐的话让她能醒悟到什么的话,只能是一個:原来這個四公主,早就知道白府四小姐想嫁到护国公府。或是說,這條红线,是四公主有意给白府牵的。真是如此的话,這個福乐公主,对于她老公,那個处心积虑简直天下无敌了。 福乐這個谋划,该有多年了吧。因为,尤氏物色中白素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是她李敏被指给护国公府之前的事了。 這样一来,這個四公主与白府交往已久,吃神土,八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李敏回敬给四公主的目光,倒是要生出几分“同情”出来。 福乐被她的视线刺到一愣。为什么,此刻李敏表现的越平静,让她心头哪儿越是着慌。究竟這個病痨鬼是怎么回事,不靠神土,能怎么突然变神医的? 夜裡,第二辆马车到了。 白府四小姐,在夜风裡穿着一身飘飘若仙的白裙,颇有仙子的神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乎每個人,都对她纤尘不染的仙姿目不转睛。李敏心裡想,婆婆這個挑人的目光原来是這样来的。按理說,這個白素晴,是长得有些姿色。不過,尤氏看中的,应该是白素晴那幅娇滴滴的乖乖女姿态。 白素晴迎着风轻咳一声。皇宫裡的公公听见她咳嗽声都能软了骨头,說:“有請各位大人、公主、王妃,进玉清宫。” 一群人,想着怎么先后秩序移动时,夜风裡,听着一個男子的嗓音轻柔地說:“把這披帛披着,进了裡面,有什么事,我都在外面。” 福乐回头,直直的目光,像是盯在了男子脸上,四驸马的身影被她抛到了后脑勺。 白素晴只要看福乐的目光,都可以猜到那男子是谁了,這一眼望過去,无疑,那传說中犹如魔鬼的男子现实中是另一张美貌的面孔,让她两眼一睁,露出逼人的光亮。 只是,那男子像是谁都看不见,只仔细地握住李敏的手。 福乐的手指捏成了拳头。白素晴眼光裡射出一道亮光,对着李敏的侧颜。 李敏长的不叫倾国倾城,只能叫做秀丽。 白素晴不理解,朱隶看中李敏哪儿了?在她白素晴被誉为女菩萨时,李敏在尚书府是個病痨鬼,当了十几年都沒有变過的病痨鬼。当初,尤氏让人到他们白府议亲时,也是有提及,說是生怕李敏這個病痨鬼沒有办法给护国公府生孩子。 沒能生养孩子的女人,還能叫做女人嗎? 作为男人,会不担心自己后继无人嗎?這個李敏,迟早是要被赶出去的命。到时候,姨娘扶正,不也是垂手可得的事情。 白府其实在尤氏让人来议亲时,早就都谋划好步骤了。怎么能舍得她白素晴去人家府上委屈当姨娘? 一群人,前后走入了玉清宫,万历爷在一间暖房裡等着他们几個进来。一串人进去之后,按照规矩下跪請安。万历爷喊了平身,开始论治是谁的对错了。 福乐照之前对庄妃所讲過的台词,亲自给万历爷上演女菩萨给自己治好病的经過。 可是,万历爷不像庄妃那样好糊弄。只见万历爷脸上毫无表情地听完福乐的话后,却是在福乐眼周的浓妆上锐利地扫過了几眼,皇帝的眼底浮现了些厉色。這倘若不是皇帝身边的人,很难以察觉。 鲁仲阳察觉到了,谁让他伴君都多年了。万历爷的病,最虚弱的时候,都是他给看,给治的。为此,這只老狐狸知道自己這次又走对路了。 眯眯黑亮的小眼珠子,看到李敏那儿。 李敏收到了老狐狸的眼神,对老狐狸照常爱理不理的,因为知道宫裡从来只有见风使舵的人,沒有真正的盟友只有暂时的同伙。 “隶王妃,你对十六爷、四公主的病有什么见解?朕都知道你之前给他们两個看過病。”万历爷问。 福乐一听這话,先抢着說:“父皇,女菩萨先治好了女儿的病,皇上不先问女菩萨嗎?” 万历爷一個眼神,扫向自己女儿。 福乐闭上了嘴巴,能感觉到万历爷這個眼神有些让人害怕。 李敏想,万历爷虽然夸過這個女儿,可俨然只顾着宠了,忘记了怎么教诲這個女儿,现在万历爷可能心留都在后悔這個事。 “你說,隶王妃!”万历爷带了些怒气,针对的是福乐。 福乐恼怒地咬着下面的嘴唇。 白府的人,目光裡突然都多了一丝不镇定。 李敏道:“皇上英明,皇上应该都知道白菩萨神土一說。” 白菩萨神土?什么东西?福乐一愣。 白大人脸上,瞬间闪過一抹慌张,目光望向自己女儿。白素晴镇定地摇摇头,坚决否认。 “是。”万历爷道,“以前,朕下江南游玩时,曾经路過某地,见那裡的百姓,都用神土当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