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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梅花样的男子

作者:未知
大家顺小邓子的话望過去,见除了灵空以外,不出意料,被指的人,還有一個,是慧可。 明德沉了脸,早就怀疑這两人心怀不轨了,那晚上,和莲生一块在寺裡失踪的人是灵空,可后来灵空回来后却矢口否认自己并沒有和莲生同行。由于无凭无据,仅靠一個人证词,莲生也沒有办法证实灵空骗他出去的。 慧可当晚究竟是不是一夜在太白寺裡,谁也一样沒有办法证明是或是不是。毕竟這两人都是寺庙裡有些威望的长老,在寺裡各有各的徒弟。想要扳倒并不是那么容易,除非,像弘忍一样,被举出确凿的证据来。 现在,看李敏带了人证這样的气势,莫非是一口气要把這两人拿下来。 净远默诵经文的眼睛,睁开了一條缝儿,在李敏那张清冷的秀颜上停驻,過了一阵,嘴角不禁喃喃:善哉善哉。 被当庭指证的灵空,刚开始還是受惊一下地瞪了下眼,紧接像是生气地猛拂僧袍,冲着指证自己的小邓子吼着:“你是何人?老衲从来沒有见過你!你這满口胡言栽赃于老衲,是受了谁的指使?!告诉你,這裡是佛门圣地,容不得无中生有,污蔑人!” 如果這会儿小瞧皇宫裡的小太监,绝对是失策了。像這些在皇宫裡跟過师傅的人,对于应付各种各样的情况早有高手指教,哪有那么容易被反咬。再說了,這回可不是为自己辩护,是执行任务。 沒有心虚,這些太监拼起命来,李敏只能想到一個词,叫做英雄。对,对于這些人来說,完成這样的任务绝对可以叫做英雄了,因为平常当的都是小人行径,哪有几次這样爽快的机会指出别人小人。 面对灵空的反咬,小邓子对着殿内所有僧人鞠個躬,继续說:“各位大师,奴才要是沒有确凿的证据,哪敢上這儿来指证一個得道高僧。都知道說什么话都好,众人更肯定是信任一個大师而不是信任一個奴才。所以,這個证据,請大家看好了。” 只见小邓子忽的,像变戏法一样,从袖管裡扯出来了一串佛珠。 那些僧人们一看,眼睛全瞪足了。像得道高僧這些,自己都有自己专用的佛珠,而且這些佛珠更不会說是随便给人拿来用的,因为佛珠是高僧的法器,象征高僧的修为修炼的一個东西,怎可以随意借人。送人倒是有的。 眼前小邓子手裡举出来的這串佛珠,只要认识灵空的,都知道是灵空佩戴在手腕上的一串念珠,佩戴的年代也是久远的了,只见佛珠上布满了僧人诵经时拂過的汗液结晶,粒粒可证。 现在灵空的佛珠,送给了谁? “這是灵空大师送给奴才主子的,因为灵空大师要把方丈送给奴才的主子,为了显示对奴才主子的诚心诚意,把佛珠一并进献给了奴才的主子。” “胡,胡,胡——說!”灵空环顾四周,见四周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变了,嘴唇哆嗦了起来,“是,是這個贼人偷了老衲的佛珠,然后对着老衲栽赃!” “奴才务必提醒大师。奴才不過是会一点三脚猫功夫的贱奴,怎么能从灵空大师眼皮底下把佛珠偷走。灵空大师佩戴佛珠应该是片刻不离身。再說了,你口口声声說杂家污蔑大师。可是,這串佛珠是奴才从奴才主子裡拿到手的,是奴才主子认为人要摸着良心做事說话,看不惯一個出家人做這种可耻的行径,让奴才公告于天下,才把它交给奴才的。莫非大师是想說奴才的主子张口污蔑大师?” “好個贼人,巧舌如簧,是谁教你的!明明是你趁老衲沐浴的时候偷了老衲的佛珠,老衲這就在佛祖面前替天行道——” 像是谁都沒有想到的时候,灵空忽然变脸,左手藏在袖袍裡的拳头一掌抓出去,是要直抓住了小邓子的脑袋。 小邓子肯定是反应過来,直呆在原地了。 同殿当中,几個高手先后迅速反应。兰燕一边护着主子,一边那剑从刀鞘裡拔出来飞向灵空击出的飞掌。 明德率先出击,横飞到了小邓子面前,站住之后,伸开两掌,迎面与灵空飞来的掌声相击。 砰砰! 肉体相搏的声音如雷贯耳,李敏肃着脸站了起来,突然对身后静待命令的那群护卫道:“拿下!” “是,王妃!” 几條迅捷的黑影瞬间从她身后飞出去,在灵空和慧可四周形成了包围圈。 灵空缩回了掌心,怒喊:“你這妖女!老衲早看清楚了,你這是祸害苍生的妖女!” 李敏冷冷的一声笑:“什么时候,在佛祖面前,一個恼羞成怒的僧人,竟然因为栽赃不成,张口就骂一個人叫做妖女了,就不怕佛祖看了笑话。本妃倒想看看,大师怎么证实本妃是個妖女?” 净远直念:哦弥陀佛。 明德虎着脸对灵空道:“這是隶王妃,我們主公的王妃,灵空师叔,你如此說话是不是太失礼了?” “你看看她做了什么?带了一個贼人,口口声声污蔑你两個师叔不說,现在,出动了护卫,是想把老衲和维那杀了灭口,谁是真正的祸害凶手,大家眼睛黑黑白白看的一清二楚!” “你說谁想杀人灭口?”李敏一句话打断对方,“刚才,是谁对本妃带来的人证物证抢先出手的!沒错,大家的眼睛都是清明的,不是瞎的,看的一清二楚。還有,本妃如果想杀人灭口何必辛苦地带人证物证上来。本妃不過是看着凶犯已经是恼羞成怒露出原形了,想对证人动手灭口了,众人心裡都有数了,因此,出动军部的人,把凶犯绳之于法。” 只见,围住两位高僧的护国公府护卫,拿出来的不是杀人的大刀,而是绑人的绳子。 灵空和慧可的脸上一下子刷的铁青: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对方拿了大刀来场生死对决還好,结果,居然拿绳子准备绑着他们,這是打算带他们去游街示众嗎? 净远站了起来,大叹一声:“這又是何必?两位师兄师弟,既然犯了法,伏法吧。在佛祖面前,出家人更不可打谎语的。” “老衲何罪之有!”灵空义愤填膺地挥打两只袖管,“明明是這個女子有意栽赃于老衲!老衲何必抓方丈?方丈這不是自己出外,又平安回来了嗎?” “方丈是被人绑走的。這点,解救方丈的怀让等人,都可以作证。”明德說。 “绑架方丈的人是谁?怀让等人看的清清楚楚,有老衲在场嗎?明德,你說话要讲求证据,不要误导你师傅和其他僧人,中了這個女子的圈套!” “虽然怀让等人,沒有看见师叔在场,按照当时方丈被绑的痕迹来看,绑架方丈的人裡面应该有东胡人。” “那就是了,东胡人绑的方丈,与老衲与维那有何关系!老衲一开始不是說了嗎?要不是方丈自己心虚,方丈不会自己只身离开太白寺,又怎么会误中了东胡人的圈套遭到绑架!现在的問題应该是,让方丈自己出来說清楚,方丈为什么自己心虚要离开太白寺?” “够了。” 清冷的两個字,打住了双方的争议。众人望過去,见出声的又是李敏。 “你又有什么话想說的?”灵空冷冷地一哼。 李敏淡淡道:“本妃說了,本妃只是来举证的。既然大家心裡又有了疑问,当然要說到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明德等人听了這话望過去,才发现,殿裡的高僧,确实有部分,因为灵空刚才的话,再次表现出了迟疑。可见,大家对莲生离寺的缘故,仍存有很深的顾虑。 “怀让师父,請說出你知道的东西。”李敏說。 怀让在众人面前走出来,眼眶裡都要掉出眼泪了,說:“是,是我不好,给了灵空师叔空子钻。上次,我随莲生方丈出外解救隶王妃的时候,看见了莲生方丈与高卑人似有交集。所以,在本子裡记了下来,放在了藏经阁,灵空师叔肯定是看到了我写的东西,去胁迫方丈离开太白寺。” 众人听见怀让這话以后,不无意外,哗地一声巨响。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哎!几位高僧深深地叹息。 灵空对此却是得意起来,說:“方丈果然是心虚,与高卑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吧!”怀让抓住他這话指住他,“是你,你现在自己都承认了,是你害方丈离开寺庙遭到绑架的,你与东胡人勾结!” “老衲从不与东胡人勾结,再說了,老衲哪怕拿了你写的东西去质问方丈,应该說,也是老衲出于关心太白寺的安危,并且关切到了方丈的名声,私底下過问方丈,有无過错?” 高僧们听了灵空這话,纷纷点头赞同。 一片点头赞同声中,只听一声轻轻的冷哼,众人停下,望過去。灵空冲李敏甩袖:“现在事情都黑白分明了,隶王妃還想如何,继续污蔑老衲嗎?” “本妃想提醒众僧的是,一事归一事。绑架属于重罪,胁迫也是重罪,這些并不能因为是出自任何原因便是能让其变成无罪的罪行,既然是重罪,這些现在犯了罪行的人,必须绳之于法,受到重罚。否则,民风下行,每個人都可以因为莫须有的理由无理绑架他人了。太白寺身为当地百姓仰慕的佛门圣地,作为寺庙裡的两位得道高僧,却做出這样的罪行来,想用各式各样的借口为自己脱罪,如果寺裡的其他高僧不仅不懂法理,還为之交口称赞,只怕,這千年古寺的名声,在今日今时都可以毁之一旦了。” 這番话犹如一棍子,打到场内众僧的眼珠子都一瞪,有种被冷水浇遍了全身,直发哆嗦,不能不清醒過来。 灵空和慧可同时都是一個变脸。 “老衲沒有!” “你刚刚自己都承认了,是你勾结他人,且不說后来证实了是东胡人,把方丈引出了太白寺,让方丈遭遇绑架。至于這些人绑架方丈为了何事,本妃這就把接下来发生的事說明白了。其实本妃后来接到過绑匪发到王府的一封通牒,說是,如果本妃不到某個地方的话,他们会把方丈杀了。” 殿内众僧吃惊地看着她:這话什么意思? 明德心裡甚至有种焦急,這岂不是說了,她和方丈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灵空和慧可的眼底闪過一抹暗光。這女人不是傻的吧,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对!”李敏微笑着,面对场内各种各样质疑的目光,“本妃承认,本妃和方丈之间,是有些秘密。而這個秘密,其实,大家都心裡很清楚的了,否则,大家也不会因此像是为难地坐在這裡,在本妃来之前,为了方丈带来的利益关系,在這裡争论不休。” “隶王妃!”明德转身,对她道,“你必须說清楚了,這可关系到我們方丈和太白寺的名声。” 灵空和慧可都使劲地瞪了瞪明德。 “本妃自然要把话說清楚了,毕竟关系的,還有本妃自己的名声。其实,进入京师朝拜皇帝的某国使臣,已经朝燕都进发了。過几日,本妃要前往某国。所以,方丈与本妃有什么关系,方丈与高卑国有什么关系,大家還有不明白的嗎?” 殿内的每個人心裡其实都很清楚,因为都很清楚,现在听李敏坦白之后,犹如李敏之前說的那样,更为为难。要不是因为为难,這些人,在她来之前,不会在這裡迟疑和犹豫了,而是直接把莲生怎样了。 只能說,哪怕是佛门圣地,這些僧人们的心裡,终究是为了一個利字。 所谓出家人看空尘世,是不成立的。像慧光那样的大师,能看淡尘世名利,却也必须心怀社稷和百姓。因此,不能說這些高僧都是牟利之徒,只是,出家人执着于清规惯了,有些事儿上太過执着下来,脑子不通,变成了心裡头的芥蒂。 李敏其实来,是来解开這群人心中的芥蒂的,包括那個自己都想不开的当事人。淡然一声道:“方丈本人和不和大家說,本妃认为,事关方丈本人隐私,方丈有权利說或是選擇不說。不過,众位高僧如果心裡只是介意住持的身份和国籍的话,本妃以为,各位高僧的心眼是不是小气了些。要知道,在人家高卑国的国寺中,历代高僧裡面不乏有大明人当住持的先例。堂堂大明古寺和高僧的胸怀,莫非比不上人家高卑?佛学,不是指学海无涯,佛家子弟不分东南西北,更不分国籍,胸纳百川嗎?” 伴随她這句话,殿内一片沉静犹如暴风雨后宁静下来的大海。一些僧人,开始嘴角溢出欣叹,貌似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欣叹。 什么芥蒂?她說的沒错。他们堂堂大明,可以比不上高卑嗎?更何况,不能說沒有大明国内沒有這個先例就不可以這样做。如果他们太白寺第一個做了的话,反而是名垂千古的佳话了。 “好!”站在对面屋顶上的屠二爷,忍不住拍掌叫好。 屠少斜過眼,在屠二爷那张打了鸡血的脸狠狠地一瞪,回头的时候,却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继续落在屋裡那名女子清冷的侧颜上。 可能是回想到上次要杀她时的情景了,那個时候,她临危不惧的表情,深深地印在他脑子裡了。从来沒有看過這样的女人,好像早知道了死为何物似的,一点畏惧的表情都沒有。 這個女人,心裡還有害怕的东西嗎? 不由握紧的拳心裡,冒出了层细汗。 “他来了。” 屠二爷這话刚落,换上普通僧人灰袍的莲生,出现在众僧所在的大殿内。 有了李敏那番话开解以后,那些高僧们,如今面对莲生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微垂下脸。 灵空满脸恼红。慧可发出几声冷笑,道:“你還有脸出来嗎,方丈?” 怀让生气地刚要站出来,被明德伸手拦住。 莲生走了几步,站在他们两個面前,清冷平静的眸子,望着他们两個,說:“在慧光大师回来之前,身为徒儿的我,答应過师父,一定会为师父守护住太白寺。因此,上次师叔說的话,让我十分做出了選擇,我不想因为我自己,给太白寺带来任何委屈以及无中生有的指责。” “所以呢?” “所以我選擇了离开。” “大家听见了沒有?”慧可冲殿内所有高僧喊,“是方丈自己要离开本寺的!” “但是隶王妃說的话沒错。绑架是重罪。不可以因为任何动机而庇护這种罪行。犯了罪的人,必须绳之于法。是佛门弟子的话,犯了這种罪行,更应该是重罚。毕竟出家人不比普通百姓,六根本该清净。所以,在贫僧身为住持之位,未被剥夺之前,必须履行身为太白寺住持的职责。” “什么职责?”慧可冷笑地问。 不過一個年轻的和尚,冠了一個住持的名罢了,能做什么? “维那,你虽然身为本寺的维那,但是知法犯法。我是太白寺的住持,根据寺规,可以直接对三纲进行取缔,废除。你,与灵空,都犯了戒规,犯了佛门子弟不该犯的罪,触犯了大明的律條。从今刻起,以我太白寺住持之名,将這两人除出太白寺,除出佛门,移交护国公府军部依法惩治。寺中,有任何想为這两名罪犯狡辩之人,一律同法。” 嗖的一阵,像是一片冷风激荡在大殿中。众僧,都犹如第一次见到這個年轻的和尚。他们的目光裡,有着与截然不同的一种生畏存在了裡头。 李敏都不由低头含笑:這些人,只知道指责慧光,其实眼光真都不如慧光。說实在话,或许是這些僧人在太白寺一個地方呆久了,所以不像年轻时四处游走過的慧光眼界开阔。慧光把莲生弄回来,当然是因为早就看出莲生体内那种天生尊贵的气质。 灵空猛退了两步。 慧可上前,忽然伸出双手揪住了莲生的交衽:“你,你說你是谁?方丈?你能是方丈嗎?可耻不可耻,你這個高卑人!” “贫僧怎么可以不是住持了?贫僧的住持之位,是名正言顺地继承的。不像你们,两位师叔,心怀叵测,做了佛门弟子不该做的事情。贫僧,哪怕是离开太白寺,都沒有做任何对不起佛门的事情。贫僧,在佛祖面前清清白白,不像两位师叔,在佛祖面前已经不清白了。” “你胡說!佛祖眼睛都在看着,佛祖不想让太白寺让高卑人夺走!” “在佛祖的眼界裡,众僧都是僧,沒有高卑人或是大明人之分,沒有太白寺或是其它寺庙之分。连隶王妃這样的還俗人都知道的佛理,为什么两位师叔如此执迷不悟?师叔,不過是自己想要当住持罢了——” 啪! 慧可被揭露时的怒极,挥起的那巴掌,在半空中被莲生的另一只手生生地挡住。慧可挣扎了下,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反而莲生抓住他手腕的手骤然一松时,他猝不及防,狼狈踉跄了两步之后跌倒在地。 护国公府的护卫立马拿着绳索上去,把他和灵空一起五花大绑了起来。 “你這個高卑人,你等着!”慧可被押出门时,回头不忘放出狠话,“你别以为你赢了。北燕的百姓不会接受一個高卑人的,不会的!” 落水狗的话,反正落水狗的话肯定是不好听的,但是,這话让站在屋顶上俯瞰的屠二爷,忍不住挠了下巴。再听身旁那個冷酷无情的人发出一串的阴森森的笑,是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摸了把自己周身安抚。 殿内,貌似事情并未就此完結。 莲生走到了净远等高僧面前,道:“贫僧可能要随隶王妃回高卑国一趟。” “這?”净远等人惊讶。 “希望师叔,在贫僧离开时,可以暂时替代贫僧的住持之位,管理寺内事务。贫僧知道這样做,或许是对不起师父的嘱托,可是,贫僧有些俗事如果沒有办法理清的话,只怕今后,会继续影响到太白寺,這是贫僧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听到他這样掏心掏肺的一說,净远只能表示理解:“這個住持之位,不是說,给谁就给谁的。你既然身为慧光方丈指定的继承人,沒有任何充足的理由的话,是不可以丢弃這個住持之位的,這是一個佛门弟子理应负起的责任。至于方丈是不是高卑人,我想,如今大殿内留下的众僧都已经明白了,高卑人,并不能作为不能担任方丈的借口。” “师叔的话,师侄一定牢记在心裡。”莲生向净远等高僧深深地鞠了個躬。 李敏在此之前,已经离开大殿了。走到那院子裡,见到了上回和丈夫一块在寺庙裡见到的那株千年梅树,据說,与护国公府裡那几株是同一年种下的。 這些千年梅树也怪,天气越冷,开的越好。 在交叉成影的树桠之中,梅花瓣儿迎着冷风开展,美景衬着两张突显其中的男子面孔。只见那两名男子的五官,清冷英俊,与梅花的清骨,是浑然一体,十分相配。 兰燕把手安放在匕首上,拳心裡全是汗,满身都是汗如潮水,是上次从她手裡劫持李敏的那两個黑衣人。 沒有走,又回来了。他们究竟想干嘛。李敏走到哪,他们跟到哪? 突然间,李敏的嘴角微勾了下。与此同时,一阵比较大的风刮過梅树的瞬间,几朵花瓣随之凋零,两名男子在飘扬的梅花中,像是妖精一样随风消逝了。 兰燕骤然软腿的感觉,只知道這两人的武功是那样的高深莫测。 “很吓人嗎?”李敏问。 兰燕苦笑:“主子,奴婢怎么能和主子相比?奴婢一看主子都得软腿。” 李敏不由一笑:“得了,别学紫叶那丫头拍本妃的马屁。本妃意思是问,他们两個,你看着就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们杀你嗎?本妃不信你看不出来,他们压根沒有杀你的意思。” “奴婢知道,奴婢根本不够格进他们的眼。他们觉得杀奴婢都是浪费劲儿。奴婢不是怕他们,是畏惧他们想把奴婢的主子怎样了,到时奴婢或许会像上次那样无能为力——” “那你不用怕。上回他们都放弃杀本妃了,不见得他们会很快改变這個主意。” 兰燕想說,那個屠二爷为一回事,可是,那個屠少,可不见得真放弃了杀她的念头。 事儿办完了,要下山了。 李敏坐上轿子的时候,见怀让急匆匆走上来,把一样东西塞到了兰燕手裡。 兰燕接過那用僧人使用的素净帕子包裹的东西,转交给了坐在轿子裡的李敏。 接過东西时,放在掌心裡,李敏只觉得沉甸甸的,摸起来,像是一串佛珠。闻着帕子上沾着的味儿,像是梅花香。再小心打开来看,帕子裡,包裹的是一串珍珠。 這是她毕生见過的,最美的一串珍珠了,一共十六颗,每一颗,都是十分饱满圆润,放在现代,那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因为是黑珍珠,不是普通可见的白珍珠。李敏很记得,在古代,沒有现代的养殖技术,黑珍珠不仅稀少,而且产地单一,是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 黑珍珠,不是戴在手上的,因为太大了,是戴在脖子上的。 太显眼了,太金贵的东西,比老公送她的帝王绿,更难以藏掖。 李敏真想当场退了。 可怀让站在距离轿子一定距离的地方,对她摆了摆手。 李敏再展开包裹珍珠的帕子,上面有一行小字,是绣的,用的红线,看起来像是泣血绣出来的东西。 晴空瞭望深似海,徐不见佳人唯云中。 是她娘的东西? 這样一個念头闪過心裡后,李敏顿悟,那晚上,某個人离开太白寺,恐怕会正中东胡人的圈套,正因为,那個人,真的是要去护国公府找她的。 因为些什么事的缘故。 轿子出了寺门,沿着那扫雪的阶梯一步步而下,越走,逐渐消失在漫漫的雪海裡。 明德在屋子裡徘徊了几步之后,走到了盘坐的莲生面前,道:“虽然,我师傅答应你了,但是,你真的觉得這個时候离开太白寺是对的嗎?這样的话,在民众未消化所有的传闻谣言之前,你這样轻易离开太白寺,是人都会误会你对太白寺的忠心。” “对不起,师父。”莲生低下头,垂下的阴影像是完全盖住一张脸。 “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师父,可以对我說实话吧?” “其实,师父,在我当时离开太白寺的时候,其实并沒有打算真的离开太白寺,只是想把东西送過去。主要是我家裡人,都认为那是我未完成的俗事,我自己内心裡,却认为早已断的干净了的俗事,本是不会想再插手的,可是,由于她的出现——” “你說的是隶王妃吧?她和你究竟是?” “她是徒儿在俗界裡的妹妹。” “什么?”明德脸上浮现诧异。其实這個诧异本不该有,因为,外界传的沸沸扬扬,那么多,该早就联想到這层关系的。 “這個妹妹认不认,其实徒儿心裡原先不以为是回事儿。毕竟,徒儿都是出家人了,本就不该与俗界的事儿再有牵扯。但是,眼看,她一次又一次搭救于我。” 明德看着他那张好像茫然的脸,忽然间,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說:“你知不知道,怀让最喜歡說你什么?” “怀让說我?徒儿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 “不。怀让是說你,有时候像是一棵树一样,孤独的,即便是长在丛林中,却那么孤独,沒人能触摸到你的心。在为师看来,你的脸,从来都沒有喜怒哀乐一样。或许方丈欣赏的是你這点。可說真的,出家人是說不能有七情六欲,但可不是說沒有了感情。现状,为师看着你說起隶王妃,脸上终于有了种叫做感情的存在。为师不知道你出家之前,在家中经历了和中经历,导致你情愿认定自己是個孤儿,一個不受人爱過的孤儿,如今却不言而喻,你觉得自己有了家人的感觉了,是不是?這才是你对隶王妃耿耿于怀的原因。” “是嗎?”莲生把脸一扭,朝窗户望過去,刚好能望见院子裡那株千年梅树。 她或许不知道,在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在他的眼裡,她宛如千年梅树化成的妖精那样清冷而高贵。因此几乎不假思索,他知道她是谁的孩子了,因为她和那個男子,几乎是一個模子出来的。 对于那個男子的话,可以說,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又爱又恨。 “回去解决了俗事也好。”明德转了语气說,“既然你都有了這方面的烦恼,把该理清的都整理清楚了。但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你是身为太白寺的住持這一身份。” “徒儿明白的。徒儿早就不是什么大明人高卑人了,只是,一個佛门的弟子。” 窗户外,那在北风中招展的梅花,像是向着更北的方向招手。 李敏在沒有回到王府之前,在路上,听說被押到军部的两個犯人,意图把大皇子和都督府一块拖下水。想着這個大皇子尽干缺德的事儿,把他们這群同伙先出卖了,你不仁我不义,为何不一块儿拖下水。 可是,事情哪有這么容易,她既然带得了大皇子的人在太白寺出面,肯定是护国公和大皇子之间暂时达成了什么协议了。 简单来說,她老公和她想的一样,先留着大皇子這條狗命是有用的。其二,把吕博瑞弄倒了的话,皇上会再派人来生事,不如把吕博瑞這头蠢猪留下来。至于非得把太白寺裡這两個祸害给端了,這都是出于想把太白寺整個先掌控在护国公府手裡的想法。 回到王府时,天色到了傍晚了。 知道老公沒有回来,李敏在府裡自己一個人吃着晚饭。只听场戏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应该是婆婆的院子裡。 這几日,尤氏天天在自己院子裡請人過来唱戏。搭的戏台,接连几日都沒有见拆過的。 可能她老公都想着,尤氏听戏好過闹事儿,所以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方嬷嬷却觉得,這個尤氏太不会当奶奶了,請人来唱戏不是不可以,問題是,唱戏归唱戏,为什么挑的曲目全是悲悲戚戚的,好像受了多大的苦似的,不知道家裡有孕妇和孩子嗎? 李敏不是听不出来,她婆婆這是借着戏剧,向她這個儿媳妇挑衅。 尤氏心裡的苦闷可想而知,抓不住儿媳妇是贱奴的身份,结果,抓出来的是,儿媳妇很可能是高贵的公主郡主之类,尤氏想弄走這個儿媳妇等于是难度再加了一层。 喜鹊蹲在院子裡给尤氏用小红泥炉煲药。尤氏闻着苦涩的药味儿都想吐。 现在北燕医药届,因为李敏来了以后打击了风水大师酿造的歪风邪气,大夫逐渐都回来了。甚至,现在燕都裡医学界的气氛,比起京师更好。在于,许多名医,慕名李敏的名气,都冲燕都来了。李敏趁机给自己招兵买马,還组织了一個类似医师协会的帮派,取名仁医帮。意思是,做大夫的,心肠首先要仁慈,不要尽想着升官发财的事。 仁医帮如今的名气,已经在民间超過京师裡的太医院了。因为,谁不知道太医院裡的太医,都是当官的。 尤氏每想到自己這個儿媳妇,不像她,不像其他人家的儿媳妇,不用挖苦心思让人来帮衬自己店铺的生意,照样赚的名利双收。 她斗不下去了! 喜鹊从大皇子那裡给她传来的话,却记在她心裡了。原来皇帝并沒有真砍了她妹妹的脑袋。容妃活着,活的好好的,等着她回去。 “只可惜了理儿——” 孙婆子站在尤氏身边,突然听到尤氏嘴裡吐出這一句时,身体一個激灵。 怎么可惜了二少爷了? 尤氏淡然垂眉,揭开茶盅的盖子,像是陷入其中。 在她看来,這個二儿子,才是真正不争气的。她话都說的那么明白了。话說哪家兄弟不争的。她這個二儿子的脑袋是进水了。整天想着自己大哥大嫂,给自己大哥大嫂做牛做马就那么的心甘情愿。 “京师裡来的人,說是后天到。”孙婆子算是顺着尤氏的口气說,“二少爷奉大少爷的指令,先提前骑着马到路上迎接了。” 可见,她這個大儿子想快点达成她儿媳妇麻雀变凤凰的节奏。 尤氏把茶盅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道:“帮本妃传個话给王爷,今晚回来以后,本妃有事儿,想和全家人說。” 接到婆婆的口信,李敏知道老公势必是要从忙碌的军部跑回来了。婆婆想对他们夫妇俩說什么。李敏只知道,上次,因为魏香香,老公和婆婆再次吵架了,吃了上次的教训,想必婆婆這次不敢马上旧话重提,可总得拿点什么事来說。 心裡有了底。李敏走去婆婆院子的时候,让人先去把春梅叫来。 到了婆婆房裡的花厅,见老公坐在那儿吃着茶,神情是很淡然,好像之前和自己母亲沒有闹過任何的不愉快。大户人家,這点装模作样的面子工程,都是会的。這点也是她很佩服這個男人的地方,别看男人是個老粗样,其实心很细。 “儿媳妇见過母亲。”李敏照旧礼节,向尤氏行過礼以后,坐到了老公身边的椅子裡。 “其实,让你们两個過来,是因为,那位住在我們府裡养伤的孟旗主,听說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本妃這就自作主张了,为王爷的臣子费了点心思做個媒。”尤氏开门见山,一点都不含糊。 喜鹊在听见尤氏开口這话时,已经站了出来,今晚上,当然是更做了一番细致的打扮。 朱隶抬眼,扫了下喜鹊脸上的浓妆。喜鹊猛打了個激灵。 “母亲說的做媒,是想给孟旗主指了母亲房裡的丫头?” “怎么,不合适嗎?我房裡的丫头,一個個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止只有样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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