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无法拒绝的诱惑(下)
說是古迹,其实也不算“古”,這座临海而建的五层高楼,距今也不過一百多年,是青青家先祖偶尔一次东巡到此处,来了兴致,提了首诗。
当地官员为了奉承皇帝,這才有了镇海楼。
如今,那首一百多年前的,刻着诗的石碑,早就在海风吹拂中被风蚀掉了。
当年那位骚气的皇帝,也早已成棺中枯骨,就连大楚,都已国灭了快三十年,虽然现在又复起,但记录当年那平静故事的,如今也只剩下了這座镇海楼。
這裡本已经倒塌的不像样子了。
是两個月前刚修好的,油漆味甚至都沒散透,装饰的倒是别致,還在楼前专门修了條青石道,弄了处小庄园,风景修的好看雅致。
而在白露盛会的消息,随着蓬莱广发天下的邀請令牌传出去之后,這三個月裡,并非沒有人前来袭扰。
总有人想要借着大事扬名的。
可惜,不管来得是正道高手,還是绿林好汉,亦或者跑来看热闹的江湖菜鸟,只要入了這处庄园,就沒有能回去的。
在两個月前的某一夜裡,有两百多号人攻杀入庄园,但一夜之间,他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崇明岛上,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沒留下。
就好像是有怪物出现,一头吞了那些无知无畏者。
而在那一夜之后,就再沒有人跑来送死了。
镇海楼,也就此安静下来。
就像是蒙着纱布的宝物,在黑暗中,安静的等待着即将亮相的那一天。
但它迎来的第一個客人,却不是那些受了邀請的人,而是一個神经病。
“砰”
镇海楼的大门,被艾大差一脚踹开。
穿着鹦鹉绿袍,满头乱发,瞪着大小眼的青阳魔君艾大差,阴沉着脸,提着天狼棍,一步一步的走入這镇海楼中。
在他身后,跟着一個动作僵硬,披着斗篷的干瘦身影。
此时正值午后时分,外面是一片阳光,但這楼裡,却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沒有一束光能透過窗户,照入楼中。
眼前铺着青玉砖石地面,有红色立柱,還沒有摆放桌椅的大空间裡,透着一股沒由来的惊悚。
這裡,不是正常人该来的。
“喂,老子来了!”
艾大差朝着身前空无一人的空间大喊到:
“沒人出来接待嗎?”
空空荡荡的地方,甚至响起了回音,在那阵阵回音中,艾大差抬起头来,便见通往二楼的门轻轻打开,几個带着面具,穿着长袍的人,从其中走出。
最后一人背后,背着一個箱子。
一人高。
用锁链在外围缠了几圈,似是封印着某些东西一样。
“魔君倒是掐好了時間。”
为首的那人,语气阴沉些,明明是個年轻人,說话时却有种面对老头子的感觉,還有他身上的气势,不太对劲。
不過实力倒是一般,看不出有高深武艺的痕迹。
或许,是個走仙道的?
“呸。”
艾大差恶声恶气的啐了口,他骂到:
“什么破地方,连個凳子都沒有,穷酸的要死。
若不是你们請老子過来,老子才不会来這裡!废话少說,不是說,你们手裡有老子无法拒绝的宝物嗎?”
他指着身后那带着斗篷的干瘦人影,天狼棍向前一挥,带起一阵劲风。
說:
“老子的东西带来了,你们哪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亮亮相呗。”
這话裡带着的讽刺,让眼前那戴着面具的蓬莱人心中升起一股不满,若是放在千年前,敢和他這样說话,必要把這凡人化作灰灰。
不過眼下形势比人强,临安一战之后,蓬莱三仙君尽数陨落,连带着曾经的修士也被打倒的差不多。
他们手中最大的底牌,东瀛鬼众们,此时還正在海上飘着呢,這会实在是拿這些人间武者沒什么好的办法。
忍吧。
先让他再得意几天。
“魔君如此不耐烦?想来是心中有气。”
那人伸出左手,向前摆了摆,身后背着木盒的人便上前一步,将那盒子放在地面,又从怀中取出钥匙,打开其上复杂的锁。
在锁扣咔咔作响中,为首的那個蓬莱人语气冷漠的說:
“魔君好大的胃口,這一路走来,巧取豪夺,把我蓬莱宝物要的干干净净,赚的钵满盆满,想来此时,心中该有不满的,不是魔君吧?”
“嘿嘿,你這扑街說话倒有意思。”
艾大差从袖子裡抓出一個小橘子,一边剥的慢條斯理,一边反唇相讥說:
“是老子想来的嗎?
若不是你们拿出种种宝物诱惑,老子才不来你這鬼地方,早在苗疆逍遥快活了,分明就是你们請老子来的。
既然是請人過来,难道不该出些好处报酬嗎?
要不,老子把你们给的东西,都還给你们,现在就离开?”
說着话,他作势要走。
那蓬莱人心裡暗骂晦气,明知這人是個神经病,为何要和他一般见识?不就是些用不到的东西嘛,他想要,就给他呗。
反正等老祖一战功成,眼前這人,拿了他们多少,以后就得吐出多少,沒准還得把命搭上。
“魔君稍等,方才是我說话不对,這裡给魔君道個歉。”
那蓬莱人笑呵呵的說到:
“魔君来都来了,真的不花点時間,看看我們拿出的宝物嗎?”
艾大差脚步一停。
身后传来咔咔几声,那個被锁链锁住的箱子,在這一瞬弹动开来,呦呵,還是個机关木盒,对于他這等机关大师来說,只听声音,就能听出那盒子中有精致的机关。
這倒是让他来了兴趣。
便回過头来,朝那处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让艾大差的呼吸骤停。
那粗糙的脸上,两只大小眼都在這一瞬瞪圆了。
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向两侧打开的黑色木质盒子中央,是一处以木棍搭建起来的,如锁扣,又如保护一样的交错栅栏,像极了他当初给沈秋做黄泉七魔时,用的那种束缚结构。
箱子裡铺着一层黑色的天鹅绒一样的材质,必然是用作衬托宝贵器物。
然而,箱子裡放着的,却不是艾大差预测的什么仙家秘宝,更不是书册典籍,也不是天地宝材,神兵利器。
都不是的。
裡面放着個人!
一個女人。
不着片缕,裸露身姿,個头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圆圆的脸,黑色的头发梳的极为顺滑,在额头前留出齐刘海的发型。
在头发边缘,還有個做墨家手段做的发卡。
闭着眼睛,有高挺的鼻梁,娃娃脸一样的脸颊,抿着嘴,脸颊带着几抹婴儿肥,皮肤稍显惨白,但還属正常。
给這姑娘增添了一丝娇弱的感觉。
再往下,白皙细长的脖颈处,是显出精致锁骨的皮肤,還有高耸的胸口,两個红点点缀其上,莹莹纤腰往下,是两條不是特别长,但很匀称的双腿。
這些蓬莱粗胚,甚至不给她穿件衣服,从這角度,甚至能看到私处。
但這些能让处男脸红心跳的东西,对于艾大差而言,根本沒有任何意义!
他是個墨者。
虽然是個叛逆的神经病,但他确实是個手艺人,多么漂亮的女人,哪怕是大姐那样的国色天香,在他眼中,也无非就是红粉骷髅一样。
他甚至连男女都沒什么感觉。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這一辈子,需要一個女人陪在身边?
女人,又哭又闹,事多得很,心思又怪,只会浪费人世间,哪有乖巧听话,无坚不摧,精密完美的机关人来的更有感觉?
但這一瞬,艾大差的表现却违背了一個墨者该有的姿态。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双眼中闪過一丝别扭的渴望,贪婪,他死盯着那白皙的皮肤和不着片缕的躯体,心窍处跳动的非常剧烈,就如看到了血肉的饥饿野兽。
恨不得现在就扑到那個女人身上...
别想歪了。
他不是喜歡她,更不是想要和她做什么亲密接触,他是要研究她...
不,它!
這是個,机关人!
哪怕這女人皮肤上沒有一丝一毫缝合的痕迹,哪怕肉眼所见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艾大差,這是個活生生的人,但艾大差那种源于心底的墨家本能在告诉他。
不是的。
他的眼睛欺骗了他,眼前這個女人,不是人!
她也许曾经是個人。
但现在不是了,在那完美的身姿之下,隐藏的是一副让艾大差无比渴望的机关之躯,能把机器人造的如此真实,如此巧夺天工,证明了皮肤之下那套机关体系,绝对是墨家机关术中的完美之作。
最少艾大差自己,做不出来!
五九那個老东西,肯定也做不出来。
“這...”
魔君扭头看向那背负着双手的蓬莱人,他咽了咽口水,语气嘶哑的說:
“天机武卫?”
“对!”
蓬莱人的面具之下,传来得意的声音,他說:
“真正的天机武卫,千年前传承到现在,怕是這個世界,不,這片群星裡,唯一還存在的一具天机武卫。
魔君說不会用任何东西,来换這具龙虎宝体。
但這天下间,沒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换的。
你說你不换,是因为你想要自己做出天机武卫,但隐楼的人已经明白告诉你了,這個时代,是做不出真正的天机武卫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用魔君豁出一切,都想要的东西,和魔君交换吧。”
他隔着面具,看着艾大差因为激动,而布满了血丝的大小眼,他语气玩味的說:
“魔君,现在,换不换?”
“呸!老子要验货!”
艾大差骂了一句,上前去,就要触摸那机关人,却被蓬莱人伸手拦住。
魔君抬起头,一大一小两只眼睛裡,迸射出危险的光,手中天狼棍咔咔作响,身后龙虎宝体,也握紧了拳头,下一瞬就要把眼前這些人统统干掉。
“說好的交易,魔君這是要强抢不成?”
蓬莱人语气不变,似乎根本沒觉察到威胁,他說:
“我等既然敢带她来,就有十足把握,能从魔君恶念中全身而退,魔君也不必担心我等食言,既然带来了,就一定是要交换的。
只是在交换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艾大差急不可耐,像极了一個吃了蓝色小药丸,却又被女人拒之门外的饥渴男,他毕生追求的宝物,就在眼前,却摸不得,接触不得。
這让他如百爪挠心一样。
“我要先看一看,魔君的记忆。”
带着面具的蓬莱人轻声說:
“若魔君心中无鬼,便让我看上一看,想来魔君也能理解,莫要抵抗,這是为了你我双方都好。”
“不就是记忆嘛。”
艾大差毫无迟疑,瞪圆眼睛,說:
“看吧!看完我就要带走她,不许阻拦!”
這副光棍做派,倒是让蓬莱人诧异非常。
他也不废话,伸出手来,抵在艾大差额头处,神念入体,搜查记忆。
蓬莱人根本就不在乎艾大差是不是有問題,因为他们有分辨的手段,沈秋之前曾說過,在這個时代,只要武者把持住心智,就算是仙君,在缺少灵气的情况下,也很难查遍记忆。
天道破碎,让很多咒法都难以使用。
不過眼下,以天机武卫做筹码,总算是逼得艾大差放开心神,所有的谜底,都将揭晓。
那蓬莱人如此想到,下一瞬,他看到了艾大差的记忆...碎片。
這人!
這人,真是個疯子!
脑海裡乱的和一锅粥一样,儿时的记忆和刚才的记忆,人生三十多年的過往,每一天,每一年,所有的画面碎成玻璃渣一样。
神念入脑,就如坠入波涛大海,所有记忆都一股脑涌来,别說分辨,就连承受都难。
那蓬莱人哀嚎一声,捂着脑袋后退几步。
他一個正常人,哪裡承受的住一個疯子的思维风暴?
千年前,任何一個宗门在传授搜魂术等心灵咒术前,都会反复叮嘱,别用這种精神相连的法术,去对付疯子和傻子。
进入前者的脑海,会让你也变疯,进入后者的脑海,会让你做无用功。
這两种人脑海裡看到的一切,都是做不得数的,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是真的,還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啊!”
那人捂着脑袋痛呼不已,他疯狂的摆着手,对艾大差喊到:
“带着她快滚!别让老夫再看到你這個疯子!”
“疯子怎么了?”
艾大差嘿嘿笑着,将那**抱起,用身上绿袍遮住她的身体,温柔的抱在怀中,对那些驱逐他的蓬莱人高喊道:
“码的,疯子吃你们家大米了?呸,敢骂老子,老子要揍你!别关门!码的,不许关门!”
“砰”
下一瞬,镇海楼的大门关上,任凭艾大差再怎么拍打,都不再开启。
魔君骂骂咧咧的,抱着怀中**,背着天狼棍,又回身往楼中丢了一枚追命,這才满意的离开。
走出几步之后,他伸出手来,在远方海潮声中,温柔的,颤抖着帮怀中女子,拨了拨散乱的头发,嘿嘿一笑,如痴汉一样,轻声說:
“以后...”
“你就叫小差,好不好?”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小差,咱這就回家去,让我好好研究一下你,好吧?你還是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走,咱们回家去!呃,不对,家沒了,被烧了,算了,随便找個地方吧。”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