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漫长一夜(终)
太行山,云海崖后,青鸾庄中。
耶律婉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絮絮叨叨的說着话。
她将一双新做好的布靴,放进包裹裡,又拿起几件换洗衣服,一件件的叠好,也放入其中。
山鬼就在旁边坐着,手裡捧着一卷书,好像根本沒听到妻子的话,全身心的投入到书卷的文字之中,时不时翻過一页。
耶律婉沒有得到回应,便回头看了一眼,眼见山鬼如此淡定,她心中便生出一股幽怨来。
转過身,叉着腰,语调也大了几分。
“你去临安待了三個月,也不知抽空回来看看,写信也就例行公事,七天一封,內容也都差不多些,我知你是在用心练武,也不怪你。
但你這好不容易回来了,沒待几日就要走,而且這几日裡,每天都要往太行山中走一圈。
你在,和你不在,這青鸾庄裡,就像是沒什么差别。”
山鬼依然不說话。
他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耶律婉,也不知平日裡脾气柔和的她,今日为何要发這么大火。
他对于女人心思,不怎么了解,但也知现在這会,该說几句话来缓和一下气氛,便放下书卷,转過身,面对着妻子。
想了想,說到:
“這次打完,以后便,不出山了。”
“嗯?”
耶律婉怒气冲冲的脸上,顿时闪過一丝诧异,她說:
“你這样的剑客,以后不走江湖了?”
“我从沒想走過江湖。”
山鬼公孙愚,很是坦然的說:
“最初,是救援吾弟,才入了江湖,与人厮杀。
那时剑法不行,便想着寻高手对搏,来磨砺剑术。如今剑术将至大成,吾弟的武艺,也已在我之上,不需要我去护持。
自然不想再理会江湖的恩恩怨怨,這往蓬莱去打最后一战,只要胜了,天下无虞,我自然也能心安理得的回归故地。
就在這太行山中,過自己的...嗯,和你一起過之后的日子。”
他停了停,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又說到:
“我,其实从沒有喜歡過這片江湖,我喜歡的是对弈剑术的感觉,只是如今,這江湖上,能接住我一剑的人,太少太少。
那种剑术对弈的乐趣,也少了很多。
我這些年,也读了写书,粗通笔墨,便打算,以后回来太行,就在這云海崖下,建個开蒙私塾,收纳山民弟子,教授学问。
吾弟也曾說,這刀剑可定天下,但想要国泰民安,就得拿起书本来。
少时我也有心学些学问,可惜无人教我,存了那么多本书,却无法看懂,幸得吾弟和吾妹教授我读书习字,也算是圆了心中遗憾。”
耶律婉越听越高兴。
心中那股幽怨,立刻就不翼而飞。
长公主殿下也随着夫君对未来的计划,畅想起未来的生活,她用手指点着下巴,对公孙愚說:
“我也算读過书的,以后可以帮你,既然要建学堂,就要用心去做,等你从蓬莱回来,便去洛阳,請天机阁的墨匠過来山中,寻個好地方,建一座大大的学堂。
不仅收山民弟子,還要把现在住在崖下的辽东子弟也收入学堂中。”
說到這裡,耶律婉有些头疼的說:
“那些孩子初到此处时還有些不习惯,但這些时日,却已对山中熟悉,整日整日的在山中乱逛乱玩,原本挺好的课业也耽搁了。
因你的关系,山民也会照看他们,结果让他们胆子越来越大,前些日子,居然跑去山中抓蛇玩,若不是青鸾发现的早,怕是要出事的。
我還想着,過几日,把他们都送到洛阳去,让义坚为他们寻個学堂,又担忧他们都出身北国贵族之家,在洛阳城会被排挤欺负。”
“行吧,都随你。”
山鬼重新拿起书,一边翻看,一边說:
“不過,那些孩子,過些日子,怕也能回燕京去,与家人团聚。青青那边,已经在准备往燕京进军了。”
“是嗎?那我也得去看看。”
說到這個問題,耶律婉的表情便严肃下来,她走過来,坐在山鬼身边,对夫君說:
“我那弟弟,虽也有书信過来,說会援助青青取燕京,但我恐他势单力薄,又不知他以后有何等打算,也想随青青一起,回燕京看看。
這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不会的。”
公孙愚說:
“你若想去,就随大军一起,待入燕京城,他们也需要安抚人心,由你和洁男在,最少北国贵族那边,不会闹出大事。
若你想去,那便收拾一下,下午随我一起過去。”
“嗯。”
耶律婉点了点头,又从衣柜中,取出自己的换洗衣服,又打了個包裹。
曾经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如今做起這些活来,动作麻利的很,待收拾完后,她又去厨房中,为自己和夫君做了顿饭。
山下的北国孩子们不必担心,那裡也有处庄子,還有河洛帮专门請的几位老嬷嬷,和一些仆从,照看他们每日生活。
居于山中,当然不比在燕京城裡生活优渥,但最少不必担心一日三餐,吃穿用度,而且也沒了那么多规矩约束,也不必担心人身安全。
這些孩子就如耶律婉所說,每日過得非常快乐。
在耶律婉做饭时,山鬼信步走出厢房,站在台阶上,眺望眼前這处青鸾庄。
這裡曾說好,是忘川宗于太行山的一处据点,因而在修建时,修的极大,论面积,也有了洛阳城裡李家府邸的大小,其内部营造,也如李家府邸一样。
分了好几個院子,彼此之间有厅堂楼阁,還有木质走廊相连,云海崖上本就有流水,也不必刻意去营造,又有山民帮忙建设,因而這处大部分用木制的宅院,修的飞快。
那些专门請来的墨家匠师手艺高超,還抽空给宅院做了装饰,院中留有花园,耶律婉种了种子,如今花卉绽放,让院中有股花香气。
而且還专门留了观景台,走上那处,每日清晨时,便能看到崖下云雾缭绕的景致。
总的来說,這处庄子虽不奢华,但非常雅致,很适合夏日山中避暑时居住,這地方,可比当初山鬼在山坡上自建的几处毛坯房子好太多了。
对于从小就在山中生活的山鬼来說,這裡堪称奢侈。
但住的久了,也觉得這庄子确实不错,更何况,自己這大老爷们无所谓了,但耶律婉毕竟是长公主贵人出身,如今嫁了他,甘心在這山中隐姓埋名。
自己无法让妻子過上以前那般锦衣玉食的生活,已是心中有愧,便再不能让人家,随自己,去住茅草房子吧?
以后夫妻之间若有了孩子,在這青鸾庄中长大,也能让人放心些。
山鬼站在那台阶上,心思一時間百转千回,他以往是不会去思考這些尚未发生的未来之事的,但现在握剑时,依然如以往一样冷静,不過闲暇下来,却总会思考這些。
這是好事。
這代表着,山鬼找回了人生。
人生就该是這样的,活好现在,畅想未来,做出各种人生的计划,然后一步一步的去实现它们,获得喜悦和满足。
只有自己,和手中剑相伴的日子,那叫生活,不叫人生。
沒有梦想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现在,山鬼也有了梦想,這個绝世剑客的梦想,是建個学堂,把自己学到的知识,传授给更多需要它们的人。
当然,手中剑是不能放下的,這青鸾庄,和他手中承影剑,便是后路。
是他和他兄弟们的最后后路,若是青青争天下失败,或者河洛帮败落了,兄弟们便可以转到此处,有他在此,自然安全无虞。
而他公孙愚,到时退隐江湖,回归太行,自然也是要为兄弟们守好這條后路。
他会一手握剑,一手梦想,带着妻子,在這生他养他的山中,走完自己的人生路,這就是他想要的。
“愣在那作甚?净手吃饭了。”
妻子的呼唤,将公孙愚从幻想中拉回现实,他摇了摇头,走向餐厅那处,吃了饭,就该离开了,再持剑外出,去打一架。
那将是,他作为太行山鬼的最后一战。
从此之后,這世间便只剩持剑夫子公孙愚了。
山西,太原城中。
已是夜色降下,但城中一处宅邸裡,依然人声鼎沸,时不时便有身穿盔甲的传令兵,骑着马离开府邸,将此处的命令,送往山西各处的军阵中。
這裡是天策军在中原地区的指挥处,也是前线大营所在,作为大楚军核心象征的王女,此时也在城中,守备自然严密的多。
不但有摇光卫驻扎于此,還有来自江湖各派的高手们,在府邸附近巡游行走。
他们在此,不但代表着各派对于大楚的支持,更代表着江湖人心向背。
“吕梁附近的几個门派联合起来,扫了几座小城,送来了信,請大军前去接受,据說他们用了毒,消灭了几百北国军伍。
還有些残兵逃入了吕梁山,来信中說,也不需要我等担心,那些门派的江湖人,会解决他们的。”
穿盔甲的李卫国,正在向青青汇报近日的战事,還有很多好消息,都是类似于吕梁山附近的事情,這乱世之中,江湖势力繁盛,几個门派联合起来,攻下几座小城并不出奇。
最夸张的是,玉皇宫的道爷们下了山,都不用威吓打架,从泰安往济南府一路的城池,大都望风而降。
有高手相助,夺城也简单很多。
就比如数日之前,华山派九指剑侠车华和他的妻子水云女侠,两人艺高人胆大,趁夜色溜入沂州大城,取了府令和城中数名军官的首级,又在城外军营中放火烧了粮草辎重。
天策军第二日到达沂州城下,一片混乱中,北军甚至沒能做有效抵抗,就被天策军攻入城裡。
這些修行有成的高手们,和天策军配合起来,做這种夺城之事,简直易如反掌,尤其是在通巫教和七绝门的高手,都随着张楚远征南方的情况下,他们所到之处,简直如履平地。
“师兄說的果然不错,即便是争天下這种大事,江湖人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青青坐在圆桌边,看着眼前地圖,她伸出手,在吕梁山也划了個红圈,代表着這裡也被纳入大楚的势力范围中。
一眼看去,地圖上红圈密密麻麻,若粗略来算,关中,河南,齐鲁,两湖,淮河南北,加上江南苏杭等地,都已经是大楚囊中之物。
“玄鱼那方的苗兵,已经推进到广西境内。”
青青拿起一個小人的木雕,放在广西的位置上,她摩挲着下巴,又看向更北方,将另一個木雕拿在手裡,对李卫国說:
“天策军定边大营前些日子,入了草原,现在情况如何?”
“已攻下七個部落地盘,還纳降了三個。”
李卫国回忆了一下战报,如数家珍的說:
“延威汗也配合我军,向其他部落发动总攻,目前蒙古草原上,已有三分之二的部落,向延威汗称臣,以目前的进度,只需要在兴安以北再打几仗,草原大势可定。
到那时,延威汗和我军从北攻伐,可直接攻入辽东腹地,截断北军最后的退路。”
“嗯,這就很好。”
青青笑了笑,将手中木雕,放在草原的位置上,她的手指,顺着草原一路下滑,最终落在了燕京城的方位。
“就剩下這裡了。”
青青身边,飞鸟眨了眨眼睛,对大姐說:
“只要取了燕京,大楚在北方便再无忧患了。”
“嗯,所以我們下一步,就去燕京。”
青青舒了口气,战事异常顺利,虽然会遇到一些小规模抵抗,但大体就是鲸吞之势,這让她最近心情非常好。
她仰起头来,对李卫国說:
“卫国将军,就請你带摇光卫,随我前去常山,和赵廉的精锐边军会合,然后咱们一起打入燕京城中。”
“好!”
李卫国脸上也有一抹喜意。
這攻伐敌国都城,对兵家而言乃是无上荣耀,他自然心向往之,便对青青告别,出去整顿军马。
青青打了個哈欠,這会夜已深,她打算去休息。
但心中除了睡意之外,還有一抹担忧,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扇,向南方夜空眺望,她对身边飞鸟說:
“明日就是白露时节了,师兄他们,将去赴蓬莱之约,虽不知结果,但想来這一战定然是危险异常,唉,我武艺差一些,又担着這天下大事,不得自由。
若非如此,還真是想陪着师兄他们,一起去蓬莱走上一遭。”
“姐姐心中是有侠义的。”
飞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摇晃着脑袋,眨着眼睛說到:
“其实以姐姐的性格,做個侠客也许会更快乐,就比如我,我其实也不怎么想做個天皇,若是可以选,或许我会選擇去做個武士,或者阴阳师。
我這双眼睛,做阴阳师,简直再好再合适不過啦。
但怎么說呢,世事弄人吧。”
這少年人,也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他這個年纪的感叹,他說:
“我和姐姐這种命中注定要做大事的人,总是不得自由的,選擇对我們来說,是地地道道的奢侈品。”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啊?”
青青扭头看着飞鸟,她撇嘴說到:
“师兄也曾說過类似的话,說我們登上的,不是我們选的舞台,我們拿到的,更不是我們想要的剧本,大概就是人生吧。
若在人生前,就真有命数定下,那這個世界裡,自然是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都是人人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做。
要么就丢下一切,不去管,很自私的自由自在。
要么,就得在這人生的舞台上,把手裡的剧本竭力演好。”
說到這裡,青青停了停。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串古朴的,带着禅意的念珠,她抚摸着這父亲送的礼物,嘴角也泛起一丝笑容。
她說:
“你我已比太多人幸运了,那么多猛士追随,那么多好友相伴,這一路走来,收获的也绝对不只是一把冰冷的龙椅王座。
我們還收获了太多其他的东西。
那些经历,每每想来,都会让人感怀剧烈,還有那些寻常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见到,更无法亲身参与的离奇之事。
飞鸟,你知道嗎?
我和师兄,虽然此时远隔千山万水,但我們兄妹两人,都走在同一條路上。
他要为世间扫去阴霾,而我要在他接引来的阳光下,重铸這片世间,就和以前无数次一样,我兄妹两人,配合无间。
也不只是我和师兄。
還有小玄鱼,小铁,张岚,山鬼哥哥他们,大家都是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他们会用手中刀剑,做完前半步,而這最后的后半步,就要由我的双手来实现。”
青青深吸了一口气,对飞鸟露出了一個灿烂的笑容。
她在這少年头顶摸了摸,說:
“我又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再說了,谁說当女王,就不能同时再做個侠客?以王者之尊,扫平天下,重铸人间,护的亿万生灵。
這难道不是大侠之行嗎?
這难道不是,只有天底下,最厉害的侠客才能做到的事嗎?”
飞鸟听的入神。
他知道,這是青青在用自己的经历和感悟,去教导他,這种想法,這种感受,便是青青的“为君之道”,或许飞鸟不需要照搬,但以后同样要身为国主的他,定然能从其中学习到很多。
青青所经历的事情,毕竟也要比他多出太多。
眼见飞鸟不回答,青青便回头看向站在屋子角落,拄着黑沙名刀,不发一言,如雕塑一样的忧无命。
這年轻人這些时日,体态又壮硕了些,還有点细竹竿的样子,但已经不如之前那样瘦弱到让人心生怜悯了。
這样体态的变化,让他穿在身上的那带着文字的儒衫,似乎也变得更合体了些,也给沉默的刀客,带上了一丝沉稳与肃穆的气质。
在临安断臂,又在长安救出杨北寒之后,他似乎成长了很多,那双蓝色的眼睛裡,也更加忧郁了些。
他知道,青青和张楚哥之间,必有一战。
他很忧愁,到那时候,自己到底该帮谁?
“忧无命,你說我方才說的对不对?”
青青问了句。
忧无命想了想,点了点头,說:
“我,不太懂,但,感觉,很有,道理。”
“做什么都靠感觉,你真的沒救了。”
青青撇了撇嘴,对忧无命挥了挥手,說:
“算了,不问你了,你去看杨北寒吧,我知道每晚你都要去看看他,才会放心的。”
“不。”
忧无命摇了摇头,說:
“等人,過来,换班,护卫你。若不留人,我,不放心。”
年轻人的担忧,并非沒道理。
虽然张楚远在南方,对于北方战事有些鞭长莫及,但眼下大楚军已逼近临安,北国那边稍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這会已是生死存亡之时。
他们不断调兵遣将,四处堵截大楚进军,還动用了偏门手段。
秘密谍报机构黑衣卫,還有通巫教留在北方的高手,都被调动起来,试图暗杀范青青,這些家伙很精准的找到了看似强盛的大楚军最致命的弱点。
大楚军中,势力繁多,全靠青青這位王女居中团结彼此,而大楚的正统性,也全部来自范青青的皇室血脉,青青现在還不到二十岁,沒有血脉子嗣。
换句话說,只要能干掉青青,大楚军很可能会不战自溃。
這些时日,他们组织了很多次针对青青的暗杀,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从洛阳出发,往山西前进的途中,在数百名黑衣卫死士的配合下,通巫教的七名高手,冲入军阵,直入大营。
若不是飞鸟那双慧眼发现的早,又有忧无命持刀在旁,還恰逢车华夫妇也来拜访,那一日,青青就算不死,怕也要受伤的。
从那之后,青青身边的护卫力度,一下子提升了好几倍。
“我也会武艺。”
面对忧无命的担忧,青青有些烦恼,她一招手,以真气丝线,将放在一旁的三日月名刃抓到手中,不太服气的对忧无命說:
“你莫非忘了,在临安城,我的天玑剑术,可是正面与入魔的你对搏,不落下风的。”
“先之先,确实,厉害。”
年轻人性子夯直,便当即說到:
“但青青,你心境差,维持不住,便,发挥不得,威力。”
“我那是不想伤你。”
青青面子有些挂不住,便强行嘴硬說:
“這天玑剑术的先之先,是要配合缚龙功来用的,若是我能到阿青姐那种程度,以缚龙流风气机,感知万物,就算你魔刀再凶,也休想伤到我。”
面对這话,忧无命歪了歪脑袋,說:
“那你,也得,先到,那個境界,吧?”
“你!”
這话气得青青越发羞愤,這個侍卫是怎么回事?竟敢顶撞女王,還不拉出去砍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罢了。
师兄他们,既然能许忧无命在自己身边,便是信任他能护住自己的,她对于忧无命,感官复杂,再加上临安城這货舍命救了她。
她并不讨厌這年轻人,就是他這人,性子太直,偶尔說话,能把人气的半死。
看到青青和忧无命对话争吵,飞鸟也捂着嘴,满脸笑容,他觉得姐姐有意思极了,這個忧无命,這人间修罗,也是有意思的很。
“嗷”
窗外夜色,传来凤头鹰的嘶鸣,是疾风和紫电在欢迎同类,叫声中带着一抹谄媚,看来要么是惊鸿来了,要么是青鸾来了。
青青往窗口眺望一眼,便看到山鬼哥哥,抱着背包袱的耶律婉,落在院中,便赶紧扭头,对忧无命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师兄对忧无命有些意见,但山鬼哥哥,却是非常不喜歡這年轻人在青青身边出现的。
忧无命见山鬼過来,也知青青安全无虞,便放心离开。
以前双手完好,手持却邪,還能借血海幻象,和山鬼对搏几分,如今缺了只手,却邪也不在,他面对山鬼,估计是要被吊打的。
“山鬼哥哥,你好久沒来看我了。”
青青亲自到门口迎接,山鬼面具之下,也露出一抹笑容,而在他身边,背着包袱的耶律婉,却一脸不满。
她說:
“青青,你该叫我嫂嫂的。”
“不叫!”
青青扭過头去,哼了一声,說:
“就叫你刘婉。我在苏州,都不叫瑶琴姐嫂嫂的,为何在這裡就要叫你?凭空矮了你一辈,咱青青心裡也是不舒服的。”
這孩子气的說法,让耶律婉有些哭笑不得,她也只是和青青开個玩笑。
“我将去江南,便将婉儿留在你這裡。”
公孙愚今夜行程很紧,便长话短說,对青青說:
“婉儿助你入燕京,安抚北国权贵,能让局势快速定下,她留在你這,我也放心些。”
“嗯,哥哥放心去吧。”
青青也点了点头,应声說:
“我一定会帮你护好刘婉的。還有此去蓬莱,凶险非常,哥哥与师兄同行,务必要注意安全。”
“嗯。”
山鬼笑了笑,又耶律婉摆了摆手,闪身掠出屋子,随着青鸾的嘶鸣,一人一鹰,便掠入高处夜空,消失不见。
目送着山鬼离开,青青扭過头看,看着整解开包袱的耶律婉,她說:
“你来的正好,刘婉,我正有事要问你。”
“你在是忧愁,该怎么安置我弟弟?”
耶律婉也是個通明的心性,青青一开口,她就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眼见青青点头,长公主也叹了口气,揉着眉脚,头痛的說:
“這個事,咱们两,确实得好生合计合计。我弟弟那個人,心思聪慧,說简单也简单,說挑剔,怕也是天下第一挑剔的。
想要真对他胃口...难。”
另一边,距离青青所在的府邸并不远的一处小院落中,忧无命轻轻推开院门,有些蹑手蹑脚的走入院中,他沒有发出声音,是怕惊扰到北寒叔休息。
北寒叔缺了一半魂魄,衰老的要比寻常老人更虚弱些,一身武艺尽废,如今只能好生休养身体,請医者来看,都說活不過五年。
這让忧无命很是忧伤,但他知道,北寒叔其实還有救的,只要从沈秋那裡,拿回北寒叔的魂魄,补全魂灵之后,北寒叔很快就能恢复到健康。
他毕竟练了一辈子武艺,身体各项机能還好得很呢。
“无命,這是在躲谁?”
谁料,他刚入院子,就被一声呼唤停住脚步,忧无命扭头看去,书房的门被打开,北寒叔正坐在那墨家的木制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对他招手。
他真的是老了。
垂垂老矣,就连身上气质,都变得萧索了好多。
“明日就是白露时节了,蓬莱贼人邀請天下高手往仙山去,必是有番凶险。”
忧无命推着北寒叔入书房,又点起了烛火,在火光摇曳中,杨北寒咳嗽了几声,问到:
“還沒收到张楚的消息嗎?”
“沒有。”
忧无命摇了摇头,对杨北寒說:
“我去了,几封信,但,沒有,回信,也不知道,张楚哥,会不会,去蓬莱。”
“你也在担心,对吧?”
杨北寒叹了口气,說:
“和老夫我一样,担心张楚在重压之下,做出错事,若他真和蓬莱联手,欲破這天下困局,那可就真的是完蛋了。
不只是沈秋,怕老门主也会对他非常失望。”
“张楚哥,不会,那么做。”
忧无命单手拿起药包,轻车熟路的为北寒叔熬药,他倒是对张楚很有信心,說的斩钉截铁,让杨北寒一阵哑然。
老头看着忧无命忙前忙后,心中温暖些,他一生无子,此时這忧无命就像是他亲孙儿一样,用心服侍,床前尽孝,让孤独了一辈子的杨北寒,在這最虚弱时,也有了慰藉。
“无命。”
他想了想,說:
“我知你心中有忧虑,范青青和张楚之间,必有一战,想来你也是纠结的很...不要管了!”
“嗯?”
正在生火煮药的忧无命扭头看着杨北寒,眼睛裡尽是疑惑。
“我是說,你抽身而退吧,以后就跟着范青青,做個大楚忠臣也好,做個闲云野鹤也罢,不要再管张楚的事了。”
杨北寒剧烈的咳嗽几次,他咬着牙,对忧无命說:
“咱爷俩,有一個为他张楚付出一起,抱下一條命,已经足够了。老夫以我之魂灵,换张楚安全无忧,你,无命,你抽身吧。
虽然你从不說,但我知道,你对那范青青,是心生爱慕的,她以后做天下共主,咱也不求你与她同结连理,就让你陪着她,圆你心中愿望。
你听老夫的,别管這些事了。”
忧无命抿了抿嘴,在烛火摇曳的黑暗中,他沉默着,转過身,继续熬药。
好几息之后,他才說道:
“我,做不到。”
“张楚哥,对我好,我,不能,弃他不顾。這些事,以后再說吧。”
PS:
8000字,不想分了,這一章算是两章了。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