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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最后一人

作者:驿路羁旅
橘猫将夫人送到铁船上,又不情不愿和自家“小孩子”玩了一会,便又在紫光摇曳中,回去了万裡之外的昆仑。

  沈秋目送着它离开,心中的疑惑越发多了。

  按照目前了解到的,還有从搬山君那边学习到的關於仙灵时代的知识,哪怕在千年之前,妖族還存在的时候,也是要依靠灵气才能生存,才能强大。

  灵气這個东西,沈秋现在已经摸得很透了。

  它就是一种存在于世界各处的能量,而妖族,仙人,鬼武,精怪這些不符合常理的生物,是要依靠這种能量才能存在的。

  就像是人,需要空气中的氧气才能呼吸,才能活下去,是一個道理,非要再打個比方,可以将妖兽,鬼物這些不寻常的生物,视作一种需要更多氧气才能活得奇特生命。

  這本该是修行界的常识,千年中无有灵气存在,因而妖兽等等一切不合理的生物,都无法适应而被迫消亡,但张莫邪的這只橘猫和它的崽子们,却颠覆了這個本该正确的逻辑。

  它们不需要灵气,也能活得很好。

  更夸张的是,在如今這個灵气不存的时代,大橘猫和它的崽子们還能使用一念之间,横跨万裡,以及化身妖物本相,御风而行千裡的异能。

  当然白灵儿相比它老妈,就差一点,变身妖物本相,需要灵气支撑,但即便如此,這对“母女”,依然是将修行界的常识,狠狠的摁在地上摩擦。

  不過想来也是正常,当湖在金陵,张莫邪就很直白的說過,這只妖物来自仙人之手,换句话說,它并不是在這個世界生长的。

  从生命的存在形式方面对比,或许大橘猫和它的崽子们,要比沈秋這些江湖人更“高级”一些。

  它们或许已经跨過了需要灵气支撑成长繁衍的阶段。

  而随着对剑玉的了解和使用越发娴熟,沈秋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时候,思维方式,总是会放在更高的层面上。

  比如群星。

  在這個和老家截然不同的世界裡,他在仰望星空时,总会有和老家一样的疑惑与猜想,這片群星中,是不是存在着外星人呢?

  答案是肯定的。

  大橘猫来自域外,蓬莱老祖也来自域外。

  搬山君更是亲口承认,在仙灵时代繁盛期,她也在闲(被)来(人)无(追)事(杀)的时候,通過当时還存在的周天星阵,往其他世界游历過。

  煌煌星海,大千世界,各种各样的生命形态,搬山仙姑见過不计其数。

  而她還不是当年那些狂热的,向群星探索的修士们的一员。

  根据仙姑的說法,千年多前,這方世界在整個星海的修行界中,也算不得顶级,最多就是個中上。

  通過星阵的来回,可以去到真正的“上界”。

  那裡的修仙文明,要比這個世界高出不止一個层次,就连灵气浓度,也要强出太多,她也曾去過那裡,但最终還是回到了故乡。

  据說龙虎君之所以能在炼体仙道中独树一帜,强横若斯,就是在群星游历中得了奇遇。

  但這种小道消息,就连自认为是龙虎君外门弟子的仙姑自己,都无法证实。

  “真想去看看啊。”

  沈秋站在這黑色铁船的顶棚之上,向远方眺望,郎朗晴空,碧波万裡,一望无际,让人心神都为之拓展开来。

  在迎着海风吹拂中,他忍不住想到,或许在斗败了老祖,引来灵气复苏之后,這個世界上,還有可用的周天星阵也說不定。

  若能寻到一個,沒准就能效仿千年前的修士们,在星海之中遨游。

  一念穿越亘古,逐日月,揽星云,游星海,见万千。

  這才是沈秋想象中的仙家修士该有的飘渺姿态,以他如今武君宝体修成,按照仙姑的說法,在千年前,也算是修行初成,算個不大不小的人物了。

  仙姑也开始将沈秋称作“道友”。

  若是已成修士,却還总是想着在自己的世界裡称王称霸,欺负弱小,那這炼体仙道,修起来就太沒意思了。

  人总要往高处走的。

  就如任叔,就如张莫邪,就如阿青,纯阳子,這些大圆满境的天榜高手,他们都如沈秋一样,已经到达了這一步。

  每次运功时,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堵“墙”。

  就如鱼跃龙门的最后一步,在那通天瀑布之上,那堵无形的墙,堵死了所有人继续向上攀登的可能,他们只能在這堵墙的压制下,通過灵气炼体這样的手段,不断的强化自我。

  但怎么强化,都不可能突破這個限制。

  除非通天之路重开,按照仙姑的說法,只要天门开启,像是张莫邪,阿青,纯阳子這样的高手,引灵气入体,顷刻间便可埋入真正的武君之境。

  也不需要在用“神武术”這样的替代品,到那個境界,武者一拳一剑,都将有别样威能,天赋神通也将显现,以肉身搬山移海不在话下。

  所谓大道三千,各有千秋,武道不比仙道差,武者们走的這條路沒問題,可惜,道路断了,這不是武者们不够聪慧,不够努力。

  可惜,因为神魂大誓的缘故,仙姑无法随行,只能留在中土,协助大楚攻伐天下,否则這会,沈秋也能和仙姑再聊一聊那仙道之事。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仙姑自己在吹牛,而沈秋则是倾听者。

  但那样的交谈,也挺有意思的,仙姑這人,有些浮夸,大大咧咧,爱恨分明,就是個正统的武者性子,在剑玉中存在时,和沈秋便是相得益彰。

  “欲行千裡,先走眼前。”

  沈秋收起思绪,活动了一下肩膀,做了個伸展的运动,打算回舱室去,和天榜高手们,和自家兄弟說說话,這海景虽好,但看多了,也挺无聊的。

  那几只拉船的巨蛇,方才還偶尔戏水玩乐,让沈秋如同在动物园见海豹表演,可惜在大橘猫出现之后,它们也变得老老实实,甚至有畏惧怯懦之态。

  实在是让人鄙夷的很。

  不過就在沈秋准备回船舱的时候,他若有所感的向外眺望了一下,在前方,海面远处,有個黑点若隐若现。

  這让他来了兴趣。

  便使双手手指接触,捏出一個古怪手印,随着灵气调动,墨家慎子秘术被激发,沈秋眼前的视界突兀转换,在這一瞬直入云霄。

  从第一视角,转到了第三视角。

  以云层中穿梭的惊鸿鹰的视角,向下鸟瞰,很快,随着惊鸿改变方向,在大船前方百裡之处存在的黑点,也被沈秋看在眼中。

  一艘船。

  三桅大船,甲板上有很多水手在忙碌,還有些穿兵甲的士卒,那船在朝着這個方向行驶,仔细去看,三桅上悬挂的旗帜,倒是让沈秋眯起了眼睛。

  北国的战旗?

  那這船上载的人,不就是...

  “哟”

  沈秋操纵着惊鸿,绕着大船飞了两圈,又掠入高空,收回了慎子秘术,任由惊鸿四处飞行玩耍。

  在视界回归的那一瞬,沈秋语气玩味的笑了笑,他眺望着那处黑点,低声說:

  “我還以为你不敢来了,倒是有点胆气嘛,张楚。”

  他负着手,跳下铁船顶棚,回到了船舱之中,也不声张,约莫半柱香后,被四條蛟蛇拉动的铁船,速度飞快的靠近了那只停在海中的三桅大船附近。

  這蓬莱铁船也不减速,而一道人影,则从旁边那艘似乎被吓到的三桅船上飞掠而下,脚踩海水,以逍遥游技法,在波涛之上带起片片残影,几息之间,便来到了铁船之上。

  “唰”

  穿黑衣,戴高冠,打扮的异常肃穆庄重的张楚,甩了甩宽大的袖子,走入了船舱之中,他扫了一眼舱内,先对端坐在窗户边的桐棠夫人行了行礼,问候道:

  “多日不见,给姨娘請安了。”

  “嗯。”

  因为北军和苗疆交战对峙的关系,夫人有些不待见张楚,许是看在那一声“姨娘”的份上,才出言回应了一分。

  张楚也不以为意,他又问到:

  “敢问姨娘,我父亲在昆仑,可還安好?”

  “還行吧,累一点,但問題不大。”

  听张楚提到张莫邪,夫人的表情变得鲜活了一些,心情似也变得好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张楚,语气慵懒的說:

  “你若有心去侍奉父亲,行孝悌之事,此番从蓬莱回返,便随我归去昆仑,你的伤,我会帮你治,但去了那裡,就不能再出来了。

  你可愿意?”

  這個問題,让张楚沉默了几息,他看了一眼旁边不发一言的沈秋,說:

  “已到如今地步,让我就此放手,实在是不甘心,既還有最后一搏的机会,张某自然要搏一搏,免得被人看了笑话。”

  這话說得沈秋一脸无奈。

  他說:

  “你何必非要与我怄气?张楚,你要知道,沈某也看你很不顺眼,有那么一段時間,因你做的那些事情,我恨不得杀了你。

  但现在...”

  沈秋的目光,在张楚身上上下看了看,摇着头說:

  “沈某的心眼,還沒小到和一個将死之人過不去。

  再說,杨北寒自愿入我忘川宗,以自己神魂为质,为我宗门服务,却只求本宗主放你张楚一马,就算自私如此,却依然有這样的长辈为你求生存。

  张楚,你這人,幸运的很呢。”

  听沈秋所說,张楚的表情也变得低沉阴戾,他上前一步,直面沈秋双眼,沉声說:

  “把北寒叔放了!你我的恩怨,你我自行解决,别把其他人也扯进来!”

  “是我把他们扯进来的嗎?”

  沈秋更不客气。

  直接抬起手指,点在张楚心口处,他语气严厉的說:

  “杨北寒,忧无命,甚至包括张岚,谁把他们扯进来的?谁让他们丢弃尊严,也要换回你這條狗命!

  若不是杨北寒苦苦相求,若不是忧无命断手舍命救助我妹,你以为那一日,你有命走出临安?

  张楚,你知不知道,张岚不只是你兄弟,也是我兄弟!

  而他为了救你,向我求取忘川经,自我识的张岚至今,就沒见他那么卑微過!

  你呢?

  你倒好,觉得自己很有风格,对吧?把你弟弟苦苦求来的救命功法,随手一丢,是不想被张岚看低?

  還是觉得,一想被你看不起的弟弟,救了你一條命,你觉得心有不甘?

  张楚,你就是個自私鬼!

  你根本比不上你弟弟,你口口声声說不想让你父亲失望,但和你比起来,张岚才更像是张莫邪和冯雨涵的儿子!”

  “住嘴!”

  沈秋的话,如一把剑,直插入张楚心底的伤痕,這两人本就是命数纠葛,互为天敌一般,這会更是剑拔弩张。

  随着张楚一声厉喝,灼热之气缠绕在黑袍之上,手指并刀时,一股股刀意旋转迸发,犹若落叶潇潇。

  而沈秋则冷笑一声,带着天机无常的左手,也扶在了腰间却邪刀柄上。

  苦寒刀意,引而不发,阴冷之气,充盈舱室。

  两個强横气息对撞,让整座铁船都开始摇曳起来,周遭天榜也齐齐起身,打算介入,這会大敌当前,搞窝裡斗可不好。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随着几声脚步,数名蓬莱人冲入船舱,为首那人大喊到:

  “宝船之上,不许争斗!诸位即是做客,便要有個客人的样子,你等...”

  “滚!”

  话還沒說完,张楚沈秋同时出声,两股本对抗的气机,在這一瞬同时转向,轰在那几名蓬莱人身上,可怜的家伙甚至来不及格挡,便被两束刀意加身。

  只是一息之间,那几名蓬莱人便悄无声息的倒下。

  毫无外伤,但呼吸停止。

  五脏六腑,体内经络丹田,已被尽数斩裂。

  “哼”

  张楚冷哼一声,挥了挥衣袖,不去看沈秋,转身走向笑眯眯的阳桃,坐在他对面,而沈秋也收回目光,不和张楚這将死之人计较。

  上前几步,回到了黄无惨和阿青那边。

  “桃叔,你纵容圣女对我下毒手,很不讲究啊。你看我這伤,還有救嗎?”

  张楚端起一杯茶,语气温和的对阳桃說了句。

  阳桃還是那笑眯眯的样子,他轻声說:

  “這事确实是老夫疏忽了,但你张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也骗過,也利用過老夫這古稀之年的老头子嘛。

  你也是很不讲究,身为武者,不讲武德,所以咱们扯平了。

  至于你這伤,命脉已焚,生机已断。”

  阳桃端起茶杯,看了一眼還在看风景的桐棠巫女,還有和黄无惨低声說着话的沈秋,他轻声說:

  “以老夫的手段,怕是沒救了,等死吧。但若你愿意低低头,那边两人,有的是办法救你呢。”

  “低头?不。”

  张楚啜饮了一口茶水,他轻声說:

  “我输了小半辈子,就剩這点东西了,若是再丢了,可就什么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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